早上柴初一睡醒睜開眼，身邊早已沒了邱嘯宇的身影。他擡手捏了捏眉心，回憶著昨晚自己的勇舉，沒由頭地笑出聲來。

邱嘯宇就是這樣，明明心裏想的要死，但總因為顧忌他的身體狀況而強行壓抑著自己。

他也想多替邱嘯宇考慮些，想讓他時刻都覺得自己也可以很幸福。

柴初一撐著胳膊起身，就看見床頭櫃上的字條。

【雖然這幾天我不在家，但你也不能偷懶不做眼保健操，錄上視頻，少一次回來我懲罰你！！】

昨晚邱嘯宇說過，他開在醫院開完會，還需要和醫院的人一起到外省研究相關課題。他十多年的醫學生生涯終於在現在迎來寬敞大道，他自然事全力支持的。

也就一周左右而已，他還等得起。

他笑笑，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

紅繩的紐系處有點脫線，柴初一摘下來看了老半天也沒看出來怎麽系好，最後打算先放桌上，等第二天去寺廟的時候，帶去找人幫忙重新系一下。

他拿在手上往床頭櫃放的時候，感覺自己指腹有點紮。

仔細一瞧，他指腹捏著紮手的東西往外拽，然後就從金剛紅繩裏拽出了一根黑色的……頭發……？

他拿著紅繩的手突然在發顫，感覺自己頭腦一陣發懵。

忽然想到什麽，柴初一拿出手機，在引擎條中輸入文字：頭發編手鏈有什麽寓意

“代表他想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給你。”

“結發夫妻”

還有……

“頭發編手鏈擋災”

擋災。

柴初一覺得自己的眼睛發酸的厲害，捧在手心的紅繩灼燒著他身體的每一根神經，心臟被憋得漲疼。他雙手將臉捂住，房間裏傳來輕聲的抽泣聲。

他何德何能。

處心積慮的闖進了邱嘯宇的世界，換他滿心赤誠的愛意。

－

邱嘯宇從外地回來，第一時間跟著張副院長一起參與那個心臟移植病人的手術。即使只是一個在旁學習的機會，他這段時間幾乎用上了自己先前所有不屑用的人情世故，只因這個病歷是和柴初一最相像的。

他想救柴初一，換他長命百歲。

也自私的想救未來的自己。

沒有柴初一的世界，是他漫無邊際的恐懼。

穿戴整齊要進手術室，邱嘯宇的胳膊被蔣星碰了碰。他高度緊張著，聲音變得僵硬，“嗯？”

“你看那邊，是不是你男朋友？”

蔣星把他從人群中拉到最後，小聲在他耳邊說。

邱嘯宇下意識順著蔣星的視線看去———柴初一安靜躺在移動病床上。

樓道裏白的發冷的等照在柴初一臉上，他永遠看上去那麽安靜，乖巧，即使心裏一肚子腹黑想法，可白凈的臉蛋只要沖他笑笑，他就覺得這人是全世界最可愛有趣的人。

他才五天沒見，柴初一怎麽會又要進手術室。

明明昨天晚上九點的時候，他還收到了柴初一發來的做眼保健操的視頻。

邱嘯宇感覺自己有些呼吸困難，兩條腿好像都沒了知覺，僵硬的站在那，眼睛死死盯著柴初一。

他想沖過去，胳膊就被蔣星扯住。

“你冷靜點！”蔣星推著邱嘯宇往手術室走，“這臺手術同樣重要！你既然最開始答應了，就必須做到最後！這是一個醫生最基本的職業素養你明白嗎？！”

他不想明白，他一點都不想明。

他放在心尖寵的人他都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拿著柴初一外套趕來的柴母看到失魂落魄的邱嘯宇，立馬沖過去，在邱嘯宇他們的手術室大門緊緊關上的前一刻大聲告訴他：“別擔心！初一沒事！”

門，關上了。

三個小時。

煎熬的時間終於過去。

邱嘯宇踉蹌跑出手術室，卻在看到柴母的時候停下腳步，臉上的匆忙擔憂來不起收起。

柴母聲音溫和：“初一病房在前面。”

他點點頭，忍著心口的酸澀，才邁開腿又停下來，“他……怎麽樣了？”

“只是正常的排斥反應，已經抑制住了，不用擔心。”柴母拍了拍他胳膊，安撫他，“手術這麽久也累了吧？初一病房裏有吃的，你去吃點墊墊。”

只是正常的長輩對小輩的關心，邱嘯宇嗓口酸澀的差點沒哭出來。

他動作僵硬的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手術服，“我先去……換個衣服，就來。”

柴初一剛做完排斥抑制，身體免疫力正是最差的時候。他不能把自己身上的這些細菌再帶過去。

今夜的天空沒有星光，堅持的月亮也被烏雲迅速遮藏。

病床上眉清目秀的少年安靜躺著，纖細白嫩的手臂上被針頭紮的發腫，床側的醫療機器有節奏的響著。

那是他生命的象征。

跪趴在床沿的人將頭埋在少年的手臂間，輕聲的哽咽聲劃破這一小小的病房。

柴母透過玻璃窗，就看到了這樣的場景。她視線移到病房的桌子上，那些精心準備的晚餐，絲毫沒有打開的痕跡。

她別過臉，瞬間紅了眼睛。

柴初一醒來的時候，柴母正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剝桔子。

他輕輕一笑，“媽，有點餓。”

“餓著吧。”

柴母頭都沒擡一下，剝好橘子又從購物袋裏拿出蘋果起身去洗手間洗。

柴初一平靜地看著母親做好一個精美的大果盤，伸出那只沒有打點滴的手準備接，結果就見母親端著水果盤徑直出了病房。

柴初一：“……”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她又端著一個空了的水果盤回來。柴初一忍不住問：“媽，水果給誰了啊？”

柴母扭頭，朝他看了一眼沒說話，自顧自走到桌前把保溫袋裏的白粥拿出來放在他面前。

柴初一抿抿嘴，隨著搖起來的床板斜靠著坐起來。

“你昨天進手術室的時候，嘯宇看到了。”柴母說，“你沒告訴他，是嗎？”

柴初一才拿起勺子的手，就這麽僵在半空。

“看到你左手邊被子上濕的那片了嗎？”

“他在你病床邊哭了一夜。”

柴母說完就出去了。她只是想告訴柴初一，不要讓愛自己的人時刻提心吊膽，也是愛一個人的基本能力。

……

連著三天，蔣星都見邱嘯宇一個人，沒事的時候就站在樓梯的角落發呆。

中午飯的時候，蔣星走過去，“你男朋友今天出院，你不去看看嗎？”

已經三天了，每天早上查房的時候，邱嘯宇都借故不進柴初一的病房。他一個過來人，就是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兩個人中間別扭的磁場。

“他不是我男朋友。”邱嘯宇有些賭氣的成分。

他男朋友聰明腹黑，時而乖張時而調皮，才不是那個事事都瞞著自己的沒心沒肺的男的。

蔣星似懂非懂點了點頭，拖著長長的尾音“哦”了一聲，“這樣啊～”

於是。

下午兩點的時候，蔣星在樓道碰上準備進電梯的柴初一，開口叫住他。左右環視發現沒人，蔣星小聲問：“你跟邱嘯宇，又分手了？”

柴初一眸底閃過一絲驚愕，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蔣星不厭其煩的將邱嘯宇那句話重覆了一遍，然後意味深長的看著柴初一的反應。

柴初一微垂下眼皮笑了笑，蔣星不禁蹙眉。

難道是他弄錯了？

“蔣醫生結婚了嗎？”

柴初一聲音很輕，也很友好，臉上淡淡的笑意像是三月的春風，溫和沒有攻擊性。

雖然不知道柴初一突然問他這個，但蔣星還是揚著下巴，十分驕傲的說：“當然，二胎都已經六個月了。”

“那你應該很有哄人的經驗吧？”

蔣星瞬間明白，笑著點頭，“今天心情好，不收你學費。”

下午六點，蔣星閑來無事靠在椅子上，目光漫不經心瞥過收拾好東西走人的邱嘯宇。在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他立馬掏出手機給柴初一發了條信息：他下班了。

發完，蔣星美滋滋的抱著手臂得意。

邱嘯宇是難得的一個跟他在手術上和研究課題上有默契的人，他堅決不可能讓他因為感情問題影響工作。而且就幫一把的事，他也不費吹灰之力。

邱嘯宇從醫院後門出去，剛擡頭迎面就沖過來一道身影攔住他。

少年氣喘籲籲，一手扶腰一手拎著一個彩虹蛋糕，黑色的眼眸如同浸沒在無法呼吸的黑色迷霧中，化不開的落寞與可憐。

他往邊上挪了兩步，略過那人往前走。

柴初一快步跟上。

還好後來蔣星又給他發消息，說邱嘯宇從後門方向走的。他這才立馬繞了一大圈過來，要不今晚真得等空。

“邱哥你等等我！”

聽見後邊的人喊他，邱嘯宇加快步伐。

“邱哥！你聽我解釋！”

邱嘯宇深呼一口氣，立馬收住速度停下。

“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見人可算是停下來，柴初一那還能放他繼續不理自己，直接上手抓住邱嘯宇胳膊，“我是睡了一覺醒來覺得不舒服，一點沒有先兆。”

邱嘯宇別過臉，緊盯著柴初一。

“而且感覺到不舒服我就直接打電話告訴我媽了，她帶我來的醫院，你不信可以去問她，我真沒硬撐著。之前你也陪我一起做過抑制，醫生也說過了我身體素質比其他人都好很多，你還是學醫的，這種心臟移植手術只有前五年是最難熬的，只要挺過這段時間就簡單多了，我都已經十多年了。”

柴初一聲音逐漸放低，“你別總這麽緊張，我也不是那種厭世的人，我很惜命的。”

尤其和你在一起之後。

他擡起拿著彩虹蛋糕的手，露出手腕上的紅繩。

“手術的時候，我戴著了。”柴初一眼角泛紅，沙啞著嗓音說：“我相信，邱哥會保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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