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聞奇收拾好一切後跟顧涵約好了地方，他倒是還記得要跟人把事情說清楚這事兒。

剛到玄關門口，被身後突然出現的人叫住了。

韓季端著水杯從書房出來，臉色不太明朗：“要出門？”

昨晚鬧那一出有點尷尬，賀聞奇“嗯”了一聲，低頭找鞋。

韓季腳上的藍色絨拖鞋出現在視線裏，往上是黑色的家居休閑褲。他人高腿長，肩寬體健，往那兒一站就給人蓬勃的勁兒。

他今天穿了件卡其色套頭薄衫，衣擺是寬松式，剛好垂到胯骨處。

賀聞奇視線也跟著落在韓季胯骨和腰之間，腦子裏跟著聯想到昨晚手指觸碰到的貼身彈性褲腰。

沒敢再看，隨便抓了雙鞋往腳上套。

“見顧涵？”韓季問。

“你怎麽知道？”話問出口才恍然，昨晚就是顧涵一起電話引發了後續差點失控的事故。

賀聞奇幹咳了一聲：“你別管。”

韓季靜默了兩秒，轉身上樓：“等我換件衣服，我送你去。”

按往常，賀聞奇早就脫口拒絕並且直接出門了，這回卻不自覺的放慢了手上的動作，心道，這鞋帶今天真難系，並不是要等他。

韓季換了身大衣出來，看見賀聞奇還在系鞋帶。

“怎麽了？不合腳？”說著遞過來一個鞋盒，“試試這雙。”

賀聞奇有些楞，接過打開，是雙嶄新的高幫淺棕色的休閑大頭皮鞋，他擡頭看韓季，眼神裏在詢問這是什麽意思。

“看你特別喜歡穿這種款式的，就給你定制了一雙，大概應該……”韓季偏頭端詳，“肯定合腳。”

賀聞奇沒動。

韓季催促：“試試，不合適的話今天正好順路過去讓人改改。”

“無緣無故幹嘛給我定做鞋？”賀聞奇踢蹬了腳上的鞋。

“你就當是……聖誕禮物。”韓季隨口答。

窄長的雙腳滑了進去，賀聞奇站起來踩踏了兩下，不松不緊，長寬都正好，而且款式確實是他喜歡的。

看他表情，韓季心裏也松了口氣。忙活這些天，看來沒白費。

“謝謝，可是我沒準備禮物怎麽辦？”賀聞奇不想占人便宜。

韓季張開雙臂：“表達感謝有很多方式，不一定非得回禮。”

擁抱還好，賀聞奇甩掉昨晚的“陰影”，大大方方的上前，用兄弟之間的擁抱姿勢將韓季抱住，並且還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背。

完了正要撤身，卻感覺韓季手臂收緊，用一種嵌入的力量將他壓進懷裏，頭貼在他耳側，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氣。

賀聞奇起了身雞皮疙瘩，韓季不會是魔怔了吧。

他趕忙推開人，韓季也順勢放了手。

兩人到了地方後，韓季去停車。

顧涵還沒到，賀聞奇先進了餐廳裏等。

等了好一會兒，顧涵才進來，還是那副優雅從容的樣子。

賀聞奇朝他揚了揚手，顧涵掛著微笑在他對面坐下。

服務生送了點菜的ipad過來。

賀聞奇正想讓他來點，顧涵對服務生擺了擺手：“給我一杯清水就好。”

轉頭對賀聞奇：“這頓飯我大概是沒心思吃了。”

賀聞奇迷惑。

顧涵等服務生拿來檸檬水，喝了一口，才道：“我在車庫碰見韓季，他送你來的？”

賀聞奇點點頭，韓季送他來那又怎樣呢。

顧涵雙手交疊，看著賀聞奇：“小奇，雖然我們接觸不多，但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我的直覺不會錯，你心地善良，有責任有擔當，對人真誠，不熟會覺得你話少待人冷淡，其實很為人做想。”

“還有，”顧涵盯著他的眼睛，一副很欣賞的表情，“你長得很好看，是我很喜歡的那一款。”

被人當著面的誇獎賀聞奇從未經歷過，竟還有些不好意思：“顧涵，你確定你說的這個人是我嗎？”

顧涵嘆了一口氣：“可惜啊，我現在決定放棄了。”

食指敲了敲桌面：“你答應今天和我吃飯，我原本還挺期待的。不過你既然讓韓季送你過來，我想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了。”

賀聞奇想解釋，轉念一想，他今天確實也是打算要跟顧涵說清楚的，結果反正都一樣，那解釋也沒有必要了。

“顧涵，不好意思，你是個很好的人，是我的問題。”

顧涵搖搖頭，表示遺憾：“人生出場順序確實重要，有點不甘心。不過我還是恭喜你們。”

賀聞奇自嘲：“顧涵，你不要取笑我了。”

“怎麽是取笑，我是真心送祝福的。”

賀聞奇心裏發苦：“沒結果的。”

顧涵眉頭一擰，身子倏然往後移了一移，顯出很驚訝的神情：“你……”

剛剛他在車庫見到韓季，還想著這麽巧，打算上去打個招呼。韓季鎖好車主動走了過來，開口就說：“我送他過來，希望你們不要話說得太久。”

顧涵稍稍一楞，隨即又像明了：“你們在一起了。”

這話不是問句。

上次看電影的時候他已經察覺兩人不尋常的關系，韓季處處都在擠兌自己，像宣布領主權似的各種暗示行為。

賀聞奇的表現也很明顯，對韓季的行為很習慣。

韓季的出現讓顧涵倍感壓力，所以當時他才那樣急切的向賀聞奇吐露了心思，暗自一搏。

沒想到還是沒有搏得過。

他還當兩人互通了心意，自動退讓送上祝福，可眼前賀聞奇卻跟韓季的表現完全不一樣，像是根本不知道對方的心思。

顧涵把話咽了回去，試探的問：“小奇，你是說韓季不喜歡男人。”

賀聞奇默默點頭。

顧涵這下明白了，據他的觀察，韓季喜不喜歡男人他是沒看出來，但韓季喜歡賀聞奇卻太明顯不過了。或是當局者迷，賀聞奇根本不知道韓季對他的想法，再不然兩人之間怕是有什麽誤會。

顧涵修養不錯，但不代表他會多管閑事，更何況他剛剛才遭受了韓季給予的挫敗感。

當下不言此事，同賀聞奇又聊了幾句別的，便起身準備走了。

賀聞奇送顧涵到餐廳門口，再次表示歉意，又說：“顧涵，你很有魅力，你一定會遇到真正合適的人。是我的遺憾，跟我在一起，對你不公平。”

顧涵笑著打趣：“別說了，再說我就要反悔重新追你了。”

賀聞奇跟著笑，墨色濃眉化開，眼睛也跟著彎了起來，明麗的模樣露了出來。

顧涵心中蕩了一下，還是沒忍得下，開口道：“小奇，臨別贈言，送你兩句詩。”

這麽講究？賀聞奇聳聳眉。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蘇軾的《題西林壁》，耳熟能詳。

“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詩裏的意思。”顧涵說，“我也只是俗人一個，在有些事情上，度量沒那麽大，話說到這裏夠了，你自己想。”

沒頭沒尾的，賀聞奇完全摸不著頭緒。

“希望還能是朋友。”顧涵伸手。

賀聞奇握了握：“是朋友。”

顧涵走了，背影很紳士很灑脫，只不過稍顯伶仃。

說別人，自己不也一樣。

賀聞奇垂頭無奈的笑，一轉身差點迎面撞上人胸膛。還沒來得及道歉，就聽那“胸膛”先說了話。

“跟他聊這麽開心嗎？還拉手。”

“什麽拉手，那是同志式的告別。”賀聞奇覺得韓季有些變化，又說不上來，陰陽怪氣的。

“他走了，那咱倆正好吃飯。”韓季攬住他肩，將人重新帶進餐廳去。

賀聞奇不想跟他靠這麽近，身子側轉就要躲開，又被韓季拉住另一只胳膊，半攬半擁的帶進了門。

顧涵這事兒算是解決了，賀聞奇坐下長長的嘆了口氣。

韓季在點菜，擡眼斜視：“怎麽，覺得可惜？還沒走遠，叫回來一起吃飯還來得及。”

“點你的菜，要你管。”賀聞奇一手撐著下巴，往窗外看。

韓季把ipad遞給服務員，伸手一把抓住他手腕：“你怎麽還沒戴？”

賀聞奇抽回手：“戴什麽？”

“生日禮物。”

糟，又提起這事兒了。

賀聞奇腦子轉著想理由：“搬過來的時候不知道放哪兒了，我回去找找。”

韓季半信半疑，但也沒追問，算是又搪塞過去了。

服務生上菜，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明天該開啟設計的投票系統了，你都弄好了吧？”韓季問。

選拔人才計劃給了他們兩周時間，報名參賽的截止到今晚淩晨十二點。

“早提交了。”賀聞奇啃著塊排骨。

韓季若有所思擡眼看他，盯了好久才略一沈眼：“斯尼福藝術大學。”他忽然說。

賀聞奇手上停頓了一秒，沒接話。

咚——

骨頭被他丟進了垃圾盤。

韓季看著他：“你上次就提到了斯尼福藝術大學，我查了下，我們公司有推薦員工去大學的名額，整個華國，就這個公司才有。”

像是看穿了某件事情：“所以你進這家公司的真正目標是想要這個推薦名額嗎？”

韓季接手星盛娛樂的時候，是知道公司有推薦去藝術大學的名額，但只記得是一所頗具盛名的學校，具體名字他沒放在心上。

上次賀聞奇生日講宗青空的時候順嘴提了一句，韓季從他眼裏看到了渴望和向往，甚至還有沒遮掩得住的悄然爬出來的一絲野心。

他心裏記著，得空一查，才知原來就是公司推薦的學校。

賀聞奇原也沒打算隱瞞，只是沒想要主動說起這件事。在公司裏，韓季是上司，到了那一天他早晚也是要知道的。

當即點頭承認：“沒錯，我是有這個想法。公司裏跟我有一樣想法的同事，我估計大概也不少。名額只有兩個，能不能去都還不一定呢。況且我現在還只是個實習生，連推薦資格都還沒到。”

按規定，至少也得在公司工作一年以上，還得有在公司參與項目的經歷和潛在的學習能力，畢竟學成回來也是給公司帶回人才的。

韓季毫不遮掩他的偏心：“我是總裁，我的推薦可信力度應當很高，實習生也可以。”

賀聞奇嗤笑：“韓總不按章程推薦一個實習生，你覺得這中間幾分是實力，幾分是人情呢？”

“你有什麽打算？跟大家一起爭嗎？”

“韓季，你是覺得我沒有這個能力嗎？不管拿不拿得到這個名額，我都要靠自己，我自己的事你不用管。”

韓季眼中消沈了下去：“我只是想要你容易一點，你不領我意就算了，為什麽每次都要說這樣的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怎麽可能放手不管。”

賀聞奇不知韓季因這四年缺失的時間而產生的心疼和內疚，他極力想彌補，卻次次讓人推拒千裏外。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