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韓季終於收到了賀聞奇的信息。

如是我聞：抱歉，臨時出了點事。

韓季一個電話打了回去。

“賀聞奇，你到底怎麽回事，我打了多少個電話你知道嗎？臨時失約為什麽不提前說？為什麽不回我信息？為什麽關機？”

韓季是真的氣急，少見的情緒爆發，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質問。

那邊沈默了好一陣兒。

“手機沒電了。”虛軟無力的聲音。

韓季一下就被戳得心軟了，緩了緩語氣：“之前呢？你有什麽事不能跟我說一聲嗎？”

“韓季，我有點累，以後再說好嗎？”

“為什麽要以後說，解釋兩句很費勁嗎，知不知道我擔心了你一整天。”

“有什麽好擔心的，我成年了，對自己的行為能力能負責。”

韓季找人找了大半夜，尋了大半個景城，一夜難合眼。現在讓人輕飄飄的說他的擔心是白費。

韓季真想把人從話筒那邊揪過來，好好問個清楚，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人消失了一天一夜。

終是強忍了怒火，盡力平靜：“你現在在哪兒？”

“在家的。”

“我過來一趟。”韓季不放心，想過去看看。

“不用了，我真的很累，想早點休息。昨晚沒有提前通知你，是我的錯，真的很抱歉，我會補上的。”

賀聞奇的聲音聽起來確實沒什麽精神，韓季雖滿腹疑問到底還是沒有再繼續。

電話掛斷，韓季捏著眉心。

人聯系上了，照理說他也該放下心了，卻還是心神不寧。他老想起賀聞奇被張衛抓住灌藥的畫面，第一次見面就撞見這種事，概率上來講，實在太巧合了。

韓季給酒店前臺去了電話，點了瓶紅酒，他目前還沒選好房子，仍舊是住在酒店的。

服務生一會兒就送來了紅酒，連同配套小食。

韓季解開了三顆襯衫扣子，黑色前襟下袒露出半截厚實的胸膛，喉結滾動，濃郁醇厚的紅酒酸澀入喉。

落地大窗外流光溢彩的萬家燈火比星空夜幕更絢麗。

韓季無心欣賞，大半瓶酒下肚，一點睡意也沒有，心中氣結反而越堵越多。

起身抓了外套，出門下樓。

喝了酒不能開車，酒店提前叫好的車輛停在大門口。

韓季報出心裏掛念的地址，吩咐司機開快一點。司機師傅風馳電掣，勢要讓乘客滿意。韓季酒意揮發，心跳跟著也快了起來。

到了賀聞奇小區大門口，正打算開門下車，那個熟悉清瘦的身影正好從大門裏走了出來。

韓季心裏歡喜兩人竟然有如此默契，卻見賀聞奇手裏提著一個輕便的行李包，扣住車門的手頓時松了回來。

賀聞奇往門口旁邊走了幾步，舉頭張望，像是在找什麽人。

一輛黑色轎車徐徐駛過來停在門口，賀聞奇笑著往車前迎了上去。

韓季莫名的心中一緊。

駕駛門打開，走下來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他伸手接過了賀聞奇手裏的包，打開車後座門放了進去。賀聞奇跟在他身旁，嘴裏在說著什麽。

兩人靠在車旁邊面對面的說了一小會兒話，然後男人擡起一只手放在賀聞奇肩頭，另一只手攬向他後背，親密的擁抱了他。

不同於方振康的騷擾，賀聞奇沒有抗拒，似乎很依賴很順從。

分開之後，男人回了駕駛位，賀聞奇則坐進了副駕駛。

片刻，車輛載著兩人疾馳而去。

韓季心頭一陣震蕩，掏出手機楞怔了半天，不知道要幹什麽。

最後在信息欄打出了三個字：在幹嘛？

隔了好一會兒，對方才回。

如是我聞：準備休息了。

韓季：在家？

如是我聞：不然呢。

韓季久久的盯著手機屏幕，大拇指擡了又擡，最終按熄了手機。

“先生，您還下車嗎？”司機長時間都沒等到韓季的下一步指示，忍不住開口問。

“回去。”

“回哪兒？”

“酒店。”

原路返回，窗外跟來時一樣的燈火璀璨，韓季覺得刺目，閉上了眼。

男人全程是背對著他的，韓季沒有看清他的臉，但從賀聞奇依偎著對方時安心的表情，韓季肯定，兩人的關系匪淺。

賀聞奇明明跟人走了沒在家裏，為什麽要對他說謊？還帶了行李，裏面裝的會是換洗衣物嗎？是跟人過夜嗎？他們是什麽關系？

韓季心中隱隱作痛，發覺自己忽視了一個問題。

賀聞奇說想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自己還沒想明白，等他頓悟過來以後，已經找不到人了。這些年他自己一直單身，心心念念只記掛著一個人。

如今人近在眼前，他想著要追憶要補償，雖然賀聞奇現在對他還是很疏遠，但他有耐心。

可是他只專註了自己怎樣，忘了對方是什麽想法。

時移世易，沒有人會一直停留在原地。

黑色大眾轎車內，賀聞奇回了兩條信息。

開車的男人餘光瞄到：“怎麽了？有事情嗎？”

“沒有。”賀聞奇把手機揣進衣兜。

男人嘆息著道：“小奇，這幾年苦了你了。你還年輕，還有很多的機會。現在我回來了，有我在什麽也不用擔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別讓將來後悔。”

“謝謝你，平叔。”

劉平直視著前方的路，車開得很平穩：“等我手頭上的這個工程結完賬，錢差不多就夠了。”

“平叔，我們欠你太多了，錢我會慢慢還你的。”

“說什麽欠不欠的，好不容易說服了你媽，咱們現在得抓緊時間一鼓作氣。還錢的事兒以後再說。”

“嗯。”賀聞奇點點頭。

“你自己的事情怎麽樣了，之前你說的什麽傳播公司？”

“現在叫‘星盛娛樂’，管理層換人了，不過我打聽過，推薦力沒受影響，只不過會多加一層審批而已。”

“怎麽講？”

賀聞奇放松的往後靠了靠：“原先直接由公司出具推薦信給學校就行，現在因為和總部公司切割了，得由星盛娛樂遞交到原來的國際傳播總部公司，再由原總部公司給到學校。”

劉平：“聽起來比以前麻煩些？”

賀聞奇：“只要機會還在就好。”

劉平哈哈一笑：“你這些我不太懂，你自己心裏有計劃就行，需要平叔支持的地方盡管開口。”

他語氣一轉，再次嘆息道：“當年你為了你媽放棄了那麽好的學校，要是早一點告訴我，也不至於是現在這個樣子。”

賀聞奇眼神黯淡下來：“是我惹出來的禍，我該的。”

“好孩子，你沒有錯。”劉平停頓了幾秒，低聲道，“是那個人的錯，是他騙了你媽媽，傷害了她，才會讓她心裏的陰影那麽深。”

“那個人，昨天到底是怎麽找過來的？”賀聞奇問。

大約是目的地要到了，劉平車速越來越慢，不時朝窗外尋看：“今天我找醫院調了監控，他大概是跟著我找來的，等我走後自己偷摸著溜了進去。”

“他消失這麽多年，現在突然冒出來，到底想幹什麽？”

劉平把車停到車位上，沒有回答賀聞奇。

“到了，臨時找了個落腳點，條件可能不是太好，暫時先住兩天。”劉平從後座取出行李包提著，在前面給賀聞奇引路，“你媽情緒已經平覆了，咱們不要再提這個事，我怕再刺激她。”

“我知道。”賀聞奇跟在後面，四下打量。

兩人沿著大馬路朝前走了十幾步，往左側的岔路口拐了進去。

小路很窄，兩側都是圍墻，像是高樓裏留出的夾縫。越往裏，馬路上的喧鬧聲越小。往前出了夾縫，路才開闊了，兩邊也有了亮著燈的簡陋店鋪。

有五元的剃頭店，雜貨鋪，小賣部，還有正在賣宵夜的小面攤子。

劉平帶著他繼續往前，在又一分岔口往右，眼前出現了兩排整齊的小樓。

這裏是一個老小區的單元樓群，水泥路被踩得很陳舊，昏暗的路燈隱隱可照見路沿邊厚厚的青苔。左右兩邊的樓棟是對稱的，每棟樓五層高。

走一路，賀聞奇心裏波動了一路。

老舊的小區跟他過去老家住的地方非常相似，他像是走在一條時光隧道上，穿越了回去。

甚至連樓裏結構都一模一樣：一層樓對門兩戶人家，樓裏沒有電梯。

他家住五樓，此刻他同樣上了五樓，停在了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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