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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兄弟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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濤公子見不得柳天姿傷心,冒險替她遞了書信,他不敢靠近柳家堡,轉彎抹角地托付給別人,以防柳家順藤摸瓜找到他們的藏身之地——他想將柳天姿留在身邊,不僅收起浪蕩的生活作風,行事也更加謹慎了。果然不出所料,柳家堡、桃花源和秋風山莊的眾弟子傾巢而出,他躲在暗處看得一清二楚。

濤公子叛出多年,一直暗中關註九龍閣的動向,西北及中原的慘事他都知道,只是他恪守承諾置身事外。當年他能全身而退,一則因為椒圖疲於重振九龍閣,還要收拾睚眥的殘部,無暇對付他;二則他擅長輕功武功不濟,沒有征戰江湖的欲望和野心,只是貪財好色愛酒,構不成威脅。即便如此,為了讓椒圖安心,他起誓詛咒不管江湖是非,更不會背刺九龍閣。但今時不同往日,他想給柳天姿一個好前程,他已經開始幻想與她相守的生活了。

九龍閣躲在暗中,在城中留下了暗號,以便同伴互相聯系,這些記號外人看不懂,但濤公子卻一清二楚。濤公子按圖索驥潛進去,遠遠看見有人押著螭吻進了房間,門窗都有人守著,他根本不敢靠近,只好翻身伏在屋頂上,耳朵貼在瓦片縫隙處偷偷聽著。

“八叔,這是不是你的東西?”聽聲音像是玄武,但許久無人應答。

又一個聲音急切切地說著:“這是陳老頭拼命護著的,屬下僥幸奪回來了,還被他灼傷了一只眼睛!”

“八叔,別以為沒有孫伯信,我們就奈何不得你……”

“算了,八弟的表情說得很清楚,這不是咱們要找的東西。”是狻猊打斷了玄武的話:“送八爺回房吧。”

“可是四叔,只怕閣主會怪罪。”

“你去陳益年家一趟,看看有沒有別的線索,只希望沒有被付之一炬才好。”

不料螭吻卻開了口:“四哥別白費心思了,陳老丈都死了,怎麽可能留下那些害人的東西呢。”

“八叔說沒有,就更應該去看看了。”玄武的聲音剛落,濤公子聽到開門聲,急忙躲到屋脊的另一邊。不久有人押著螭吻出去,濤公子急忙跟著,他如野貓一般在屋檐上飛躍,起落之間竟無聲響,足見輕功之高明。

“八爺不要記恨我們,是閣主有令,我們迫不得已!”守衛們將螭吻帶回住處,按規定要上鎖封窗,他們害怕螭吻的毒,便利用他的心軟博取同情:“若是八爺丟了,我們和家人只有一死!”

“你們放心吧,我不會逃的,我要等閣主回來說話。”

“謝謝八爺體諒!”守衛們安心地落了鎖。

要麽制毒被拿來害人,要麽治好他們的傷任由他們繼續害人,因九龍閣而死的冤魂一半都該算在他手上,螭吻自覺罪孽深重,他想擺脫這般令人厭惡的生活!幸好孫伯信已經自由,他沒了牽掛,終於可以放手一搏。

螭吻在房間裏來回踱步,走到內室才發現多了一人,竟是多年不見的饕餮。濤公子見他神情激動,急忙示意他噤聲,他望了望門窗壓低聲音說道:“五哥,怎麽是你!你怎麽敢來這裏?”

“當然是來找你。”濤公子將他引到內室,反客為主,倒了杯茶遞過去。

螭吻哪有心情喝茶:“四哥帶人守在這裏,他素來謹慎,倘若他發現你……”

“老四是死心眼,老六是瘋子。”濤公子不以為意,不急不慢地喝了杯茶:“過了這麽多年,老四的死心眼一點沒改,老六卻瘋得更厲害了。聽說孫伯信跑了,你為什麽還留在這裏?”

螭吻坐在他對面,聞言嘆了口氣:“我想和六哥談談,想求他放我離開。”

“和瘋子有什麽好談的?他要是和你講道理,就不是瘋子了。當年他拉攏老四和老七,借老九的死挑起兩派的戰爭,不僅殘殺其他兄弟,更害得閣中人才雕零。可是你看他如今的言行,大殺四方殘暴至極,與當初的主戰派有何不同?如今回頭看看,什麽主戰派主和派,不過是老六奪權的借口,只怕老九的死都與他有關。”

螭吻大驚:“九妹的死不是意外麽?”貔貅的死讓他內疚至今,他本以為是自己的毒無效,才導致她壓制不住天機山莊而死在爭鬥中。

“老九是主戰派的人,深得義父寵愛,老六設計她並不奇怪。我早告訴你不必愧疚,可你太心軟又太重情義,才被老六蒙蔽這麽多年。”濤公子看出他的軟弱,覺得又可憐又可氣:“當時你年輕被他擺布,如今而立之年,難道還受制於他麽?”

“他到底是我六哥,他雖然待我不公,但我不能對他下手,我想求他放我離開。”螭吻艱難地說著:“除了六哥、四哥和你,我沒有別的親人了。”

“你當他是親人,他卻當你是殺人利器。”濤公子勸不動他,無奈地苦笑著:“既鋒利又聽話,他怎麽舍得放手。”

“我不會再制毒,也不會再幫六哥殺人。血蛭蟲的菌種送出去了,我會親手毀掉它。”螭吻已拿定主意,說得既輕松又哀傷:“我很快就沒有用了,想必六哥不會留下一個廢人。”

濤公子見他眼神堅毅,深知不可挽回,突然覺得有些哀傷:兄弟九個性格各異,最單純善良的當屬老八,然而老天卻愚弄人生,讓最純良的人做了最惡毒的事,間接害死最多的人!螭吻之所以制毒,最初是出於興趣,後來是為了較量,最後卻是被人逼迫,讓他最擅長的技藝成了束縛他的枷鎖。

螭吻眼見濤公子要走,急忙攔住問他:“五哥為什麽找我?”

“我來找你聯手對付老六,治治他的瘋病。”濤公子嘆道:“可我剛剛知道你的打算,我不會勸你更不會勉強你,我為美人,你為良知,你我各守本心各拼前程吧。”

“五哥要違背承諾嗎?六哥不會善罷甘休。”

“他是瘋子,我知道他不好惹,我總得拼命試試,說不定給你賺個五嫂呢。”濤公子說得半真半假,他讓螭吻引開守衛,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了出去。螭吻心想:怕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希望五哥能得償所願。

濤公子離開螭吻不久,走了一段路便被人攔住,來人正是陶行之。陶知之聽說九龍閣曾經霸占這所大宅,後來被傅清風等人識破,從宅子中救出了孫伯信,對方便舍棄了這宅子,但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因此他過來碰碰運氣,誰知正好看見濤公子鬼鬼祟祟地出來。

陶行之問得直接卻彬彬有禮:“兄臺可知道九龍閣?”

“賣笑的還是賣酒的?我只喜歡妓院和酒館,別的一概不知。”濤公子見他氣質文雅,像是一個讀書人,便不想理會他,敷衍一句擡腳就走。

陶行之不好糊弄,他想到柳天奇對饕餮的描述,試探性地叫了一聲:“饕餮?”

濤公子因陶行之的外貌放松了警惕,聽到名字下意識地回頭,卻見對方眼神淩厲,他暗呼一聲上當了,正要施展輕功要逃,但對方的扇子夾著勁風眨眼間已到跟前,他急忙避開這一擊,慌亂中看見潔白的扇面上有一支鮮艷的桃花,隨即明白來人的身份:“桃花扇!”

陶行之的身法很快,他接住扇子又攻了幾招,打得濤公子連連敗退。濤公子苦於應付,稍有不慎便挨了一下,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急忙開口求饒:“陶前輩,我早已叛出九龍閣,咱們是一夥的!”

“誰是你的前輩?誰和你是一夥的?”陶行之不為所動。

“我和莫聽雨以兄弟相稱,你是傅清風的師伯就是他的前輩,自然也是我的前輩。”濤公子厚著臉皮攀交情:“更何況我救了柳小姐……”

“明明是你擄走了他,還敢信口雌黃說救她。”

“陶前輩不妨拷問一下邱慕青,看他做過什麽好事!若是還不相信,不妨再問邱女俠,以邱女俠的正直未必會包庇親兒子。”

“你刺傷了邱師妹,她至今還昏迷不醒,叫我如何找她對峙?”陶行之停了手,但他全神戒備,以防濤公子趁機逃走。

濤公子終於松了口氣:“以我的武功,尚不能從前輩手下逃脫,如何能刺傷邱女俠?更何況當時我背著柳小姐,逃命還來不及,哪裏還有心思動手?”

陶行之聽他說得有理,登時起了疑心:難道是邱慕青說謊?他是邱師妹的兒子,難道會坑害自己的母親?念及此處他有些動搖:濤公子的話能信幾分?邱慕青是他看著長大的,豈會墮落自此!陶行之思來想去,唯有見到當事人才行:“帶我去見天姿,我便不再為難你。”

“不行。”濤公子斷然拒絕:“柳小姐一切都好,我是真心待她,從未再強迫她,只是她不想回家,所以不能帶你去見她。”

陶行之只好出手,他要擒住濤公子救回柳天姿,解開邱瑩瑩受傷的疑團。誰知傅清風憑空出現:“師伯,且慢動手,我有話要問他!”

濤公子卻趁機遁走,遠遠留下一句話:“看好莫聽雨,可別讓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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