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朋比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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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尋人無果,邱慕青覺得心煩意亂,與朋友們吃喝也提不起興致,滿桌的美酒佳肴味同嚼蠟,一旁的竹絲管弦尤為刺耳。方姓友人說道:“琴瑟琵琶笙簫鼓笛都尋了一遍,到底要找什麽樂師?整個陳州城都翻遍了。”

邱慕青也說不清楚,煩躁地飲了一杯。

肖姓友人打趣道:“依我看找樂師是假,大概要找一位色藝雙絕的美人,一位堪比崇陽城柳氏的美人。”

“若是找美人倒好了。這樂師事關重大,非得找到他不可。”眼見友人滿臉不解,邱慕青嘲諷道:“你們哪裏知道江湖上的是非。”眾人聞言不再多說,只是勸他喝酒解憂。

一曲既畢,那撫琴的少女說道:“我倒知道一人,雖不是樂師,卻通曉音律有些本事。前天我演奏曲子,正巧他路過聽了幾耳朵,便揚言說韻律不準,眾人都笑他胡說,事後我才發現是這根琴弦松了。”

邱慕青的眼睛一亮:“那人是誰?他如今在哪裏?”

“是一個討飯的老頭,眼睛是瞎的,他居無定所,懷抱胡琴在城裏流浪了許多年。後來我特意聽了他的曲子,彈得不壞,卻也沒有太好。”

肖姓友人說道:“要找的樂師不是成名多年的高人麽?瞎眼的老叫花子,怎麽可能是他?”

“既是世外高人,行事作風想必與常人不同。”姓方的接口說道:“我這就差人去找,是真是假咱們一探便知。”

說話間酒保又送來一壇酒:“邱少主還約了其他朋友麽?自從少主登門,那人便尾隨而來,他雖遠遠坐著,眼睛卻關註著這邊,想來是認識的朋友。”

邱慕青面露狐疑:“那人是什麽模樣?”

“長得眉目清秀,看起來有些嚴肅。”酒保討好地笑道:“小人不認得他。不過看他年齡不大,大概是貴派的師弟。”師弟麽?邱慕青想了幾個人都覺得不對,但他心裏有了底,遂將這事掩飾過去。

邱慕青與朋友分開,他故意走街串巷,仗著熟悉地形甩開身後跟蹤的人,終於找到了討飯的瞎子。只見那瞎子頭發蓬亂衣衫邋遢,懷裏一把胡琴淒涼婉轉,引得許多人駐足側耳,不時有人丟些銀錢給他,他感恩戴德地撿了錢,一副市儈小人的模樣,實在不像傳聞中的世外高人。

等到人群散盡,邱慕青遠遠地說了一句:“你知道西北池州的天機山莊麽?”他心裏嫌棄得很,不願意靠近瞎子。

“小人曾在西北走動過。”老瞎子咧嘴笑著,露出一口黃牙:“少爺多少施舍點吧,小人自然知無不言。”

邱慕青鄙夷地甩出一塊銀子:“那你認得葉漸離麽?”

瞎子心知有利可圖,貪婪地笑道:“這塊銀子可不夠,想問他的事得有肉有菜,等我吃飽喝足了仔細說給少爺聽。”

邱慕青忍氣吞聲,就近找了酒樓要了酒菜,那瞎子摸索著一陣狼吞虎咽。邱慕青看著惡心:“現在可以說了吧。”

“小人年輕時頗有些技藝,但凡世上的樂器,沒有小人不精通的。當年年輕氣盛,立志要走遍天下,幸而有一個擅長作畫的朋友,他也有意走南闖北,我倆便結伴而行,因此去了西北池州,有幸去了天機山莊,與葉家人有一面之緣。”瞎子說著抹著嘴邊的油漬:“葉漸離麽,當時是個英俊的少年,聽說眉眼很像葉夫人……”

“聽說?”邱慕青意識到不對:“你沒有見過他嗎?”

“小人是天生的瞎眼,見沒見過沒有區別。”那瞎子的眼球萎縮眼眶深陷,看起來有不少年頭了。

“你可還記得他的聲音?倘若他日再見,可否憑借聲音辨認出他?”

“當時他是少年,如今是青年人,聲音肯定變了,怎麽可能認得出來。”

眼看已問不出什麽,邱慕青登時洩了氣,攀比之心也淡了,遂將與陶秉文較量的事拋在一邊。那瞎子酒足飯飽,千恩萬謝地離開。邱慕青厭煩之外又生唏噓:疲於生計,貪婪惡俗,當年才華橫溢的樂師竟然落魄至此!

瞎子摸到門口又扭頭說道:“小人眼睛看不見,耳朵卻靈得很,有人一路跟著你呢,若非朋友便是敵人,少爺小心吧。”邱慕青聞言凜然,心裏有了主意。

邱慕青意識到對手不簡單,他裝出一副神秘的模樣,將那人引到好友方家——他還不想驚動母親,他想親手解決此事,向母親證明自己不輸給傅清風和陶秉文。方家是商賈世家,豢養了許多武林中人,院子裏設了擒賊的陷阱,傾盡全力足以困住一流高手。

葉寬蒙了頭臉,暗中隨著邱慕青潛入方家,他伏在屋頂上,借著屋脊屋檐掩飾自己。忽然一簇冷箭襲來,葉寬翻身而下,弓箭從四面射來,他拔劍護住自己,反手一把暗器打散弓箭手。誰知腳剛落地便觸動機關,地面憑空塌陷,他反應極快一手攀住地面,將懸空的身體翻了出來。葉寬被敵人團團圍住,他心知中了埋伏,不假思索拔劍迎戰,不過幾招便已殺人見血。眾人雖忌憚他兇悍,又欺他孤身無援,便用車輪戰消耗他的力氣,一心糾纏不讓他脫身。

邱慕青在一旁掠陣,他看對手的身型不像葉漸離,卻也是身手不俗,不敢再小覷他,又仔細研究他的武功路數,這才發現他的左臂不靈活,心想有可乘之機。眼看葉寬要殺出一條血路,邱慕青縱身入戰局,一把白玉簫強攻對方左側。葉寬舊傷未愈,一番打鬥已將左肩的傷口迸開,他卻越打越狠,殺紅了眼似的,更像垂死的猛獸做殊死搏鬥。可邱慕青不想搏命,他怯於對方的氣勢,轉攻為守,向對方撒了一把銀粉,眼睜睜看對方逃走。

“怎麽辦?竟讓他逃了!”姓方的朋友覺得可惜。

邱慕青撿起一枚暗器,望著對方消失的方向:“等到天黑銀粉會顯示他的行蹤,屆時再追不遲。”他摩挲著暗器上的獸首,又找來十幾個同門助陣,才沿著銀粉痕跡去追,誰知那銀粉在城裏繞來繞去,在秋風山莊附近消失不見。

邱慕青急忙去找葉漸離,卻發現顧白和幾個師弟與他廝混在一起,還多了一個陌生的年輕人。顧白見到他忙說道:“他叫葉寬,是葉大哥的隨從,這兩天才到陳州,已經稟告過師傅了。師兄近日早出晚歸的,恐怕還沒見過他。”

眉清目秀,神色冷淡,邱慕青打量著葉寬,他回想起酒保的話,認定葉寬就是暗中跟蹤他的人,便不動聲色地轉身離開。邱慕青走到半路中,突然眼前人影一晃,葉漸離已攔在前面。

“邱少主神色匆匆要去哪裏?”葉漸離神色如常,仿佛在和朋友閑聊。

邱慕青瞥見身後的葉寬,下意識握緊白玉簫:“他鬢角的銀粉沒洗幹凈,在燈下看得清清楚楚。”

葉寬擡手摸了下鬢角,一臉慚愧。葉漸離卻說道:“我是葉漸離也好,不是葉漸離也罷,於秋風山莊無礙,咱們不是敵人。邱少主這麽聰明,不如和我做個買賣。”

“我是正道,你是邪道,能做什麽買賣?”邱慕青並未放松警惕。

“中原武林我勢在必得,但江山易得卻難守,我的根本遠在西北千裏之外,著實鞭長莫及。不如你我結盟,待我入主中原,你我各得一半,以秋風山莊的名義統領中原武林。”葉漸離一邊說著一邊觀察邱慕青的神色:“此事不是非秋風山莊不可。但我視顧白為摯友,不願與他的師門為敵。倘若你我撕破臉皮,秋風簫未必殺得了我,我手下有成百上千之眾,屆時血洗貴派不是難事。”

邱慕青心裏咯噔一下:“焉知你不是花言巧語哄騙我?”

“你我都是聰明人,惺惺相惜罷了。邱少主此時不信我,等到崇陽城我獻出投名狀,邱少主再決定不遲。”

“你拿什麽當投名狀?”

“邱柳兩家家世相當,又是世交好友,柳家有女待嫁,邱家兒郎未娶,我會促成這樁姻緣,以示誠心合作。若是做不成紅娘,邱少主大可揭露我的身份。”

柳天姿是他的軟肋,聽到可以抱得美人歸,邱慕青動搖了,他恨恨說道:“天姿被傅清風迷惑,只怕她……”

“傅清風不足為患,他勾結九龍閣的人,遲早會身敗名裂,屆時殺了他,柳小姐自然能迷途知返。”葉漸離見他被說動,又笑道:“咱們是朋友,惡人由我來當,柳小姐不會怨恨你的。”

邱慕青為色所迷,決定鋌而走險,先答應葉漸離再圖其他,遂將找人的經過說給母親聽,唯獨隱瞞了葉寬跟蹤的事。到底是做賊心虛,邱慕青怕母親不信,特地找來瞎子又說了一遍。邱瑩瑩不疑有他,將希望寄托於陶秉文身上,等秋風山莊安排妥當,她率領弟子遠赴崇陽送故人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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