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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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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方一連數日不眠不休,終於鑄好了柳葉刀和洛水劍,他心裏略感寬慰,壓抑的愧疚稍有緩解。他是鍛鑄兵器的高手,殘缺的刀劍經他之手恢覆如初,他靜靜地凝視著柳葉刀,心裏五味雜陳,眼鼻酸澀難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嚴方將柳葉刀捧到柳氏兄妹跟前,他本想說些什麽,卻終究沒有說出口。柳天姿早已熱淚盈眶,那柳天奇不想再在人前示弱,忍著悲痛收起佩刀——所謂睹物思人,物是而人非,豈能不讓人傷心難過?

如今刀劍齊備,眾人正要告辭啟程,卻見嚴方嘔了幾口鮮血,一頭栽倒在地上!孫青青急忙上前施救,卻發現他已有油盡燈枯之勢,又是心驚又是疑惑:不過幾天而已,他的身體狀況一瀉千裏,重鑄刀劍似乎耗盡了他的生命。

“怕是回光返照吧。”莫聽雨說得冷靜。初見時嚴方形容枯槁卻性命無憂,如今面色紅潤卻毫無生機,除了回光返照還能是什麽?

嚴奇嚇得痛哭起來,央求著孫青青救命,那嚴方掙紮著還能說話:“孩子,快別哭了,我早就該死的,茍活至今已是汗顏,所幸臨死前做了件益事,黃泉路上見到柳兄再贖罪吧……”

嚴奇哪裏聽得進去,倒是柳天奇聽得疑竇叢生,不等他開口追問,卻聽見遠遠傳來一句:“你可不能死,你要是死了,誰替我們鑄造勾鬼手啊。”一疊腳步隨聲音而來,是荊棘山三兄弟,身後跟著一群手下,說話的正是二鬼。

三鬼湊近看了看嚴方,驚道:“你還真要死啊!幸虧你還有兒子。”

四鬼接口說道:“萬一你兒子也死了,說不定還有孫子……”

“蠢貨!”三鬼打了兄弟一巴掌:“不等他孫子長大,咱們早就老死了!”

二鬼拎出一把鐵鏈,鐵鏈連著一只鐵手:“勾魂手是我兄弟慣用的兵器,只可惜在泰山上遺失了一對,找了幾個鐵匠鋪子都做不出來,據說嚴家是鍛刀世家,我們只好來走一遭。”

嚴奇見他們指手畫腳出言不遜,登時怒火中燒:“嚴家不接這單生意!”

四鬼叫嚷道:“小鬼,這可由不得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不但要接,還要做得好,否則就送你們去地下見那些鐵匠。”二鬼恐嚇嚴奇,扭頭看著傅清風等人說道:“派出的哨探一去不返,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我就知道嚴家莊不太平,原來是冤家路窄,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莫聽雨嘲諷道:“手下敗將,還敢言勇。”

三鬼氣急敗壞,先指傅清風又指柳天奇:“你,你,還有那人是誰?他怎麽不在這裏?只好先殺你們兩個再殺他。”

“跳梁小醜!”柳天奇一臉鄙夷。他與荊棘山鬼本無仇怨,但他自恃正派中人,自然要效仿泰山派除惡衛善。他將父親的佩刀托付給妹妹,拔刀嚴陣以待,絕不能辱沒柳葉刀的名聲。

四鬼眼見有熱鬧,登時興奮起來:“殺了他!殺殺殺!都殺了!”

三鬼湊近二鬼低聲道:“不如擒住孫青青,用她逼出孫伯信,屆時立下大功勞,不必再屈居玄武之下。”

二鬼斜著眼打量眾人,心裏暗暗盤算著:老三說得對,況且莫聽雨是朱雀的眼中釘,若殺了他當作投名狀,定能令她刮目相看,我們兄弟也能站穩腳跟。雖有玄武堂的幾十名死士,仍無必勝的把握,須得搶占先機才行。二鬼打定主意又問嚴方:“勾魂手的生意,你接還是不接?”

嚴方苦澀地搖了搖頭,斷斷續續地說道:“我做過壞事,不能一錯再錯。”

“那留著你就沒用啦!”二鬼怪叫一聲,勾魂手向嚴方抓去。劉子恒急忙拔刀營救,誰知竟是聲東擊西,那鐵鏈在半空中轉了向,出其不意地沖向莫聽雨,鐵手擦著他的脖頸而過,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所幸並不致命。

莫聽雨捂著脖子退了幾步,傅清風驚出一身冷汗,他攔住咄咄逼近的二鬼,向莫聽雨說道:“不要沖動,你護著孫小姐,我來對付他。”

“嘿,你反應倒快。”二鬼招呼手下圍住傅清風,想要以多勝少。

荊棘山鬼殺人如麻,如今又傷了莫聽雨,傅清風更加容不下他們,一心要除惡務盡,遂毫不留情下了殺手。二鬼越打越心驚,他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對手:當初在蘭陵傅清風用刀險勝,如今用劍仿佛換了一個人,招式淩厲殺氣逼人。

雙方混戰在一起,將嚴家攪得一片狼藉,仆婦雜役死的死散的散,除了互相廝殺的兩撥人,宅子裏怕是再無活物了。那劉子恒護著嚴家父子與三鬼周旋,柳天奇則與四鬼廝殺,柳天姿尚可自顧。三鬼四鬼沒有趁手的兵刃,兄弟仨各自為戰不能互相支援,實力打了折扣,虧得有一批死士相隨。

劉子恒漸漸不敵三鬼,被他刺傷了腿打倒在地,近旁的莫聽雨本想置之不理,奈何孫青青要撲過去救人,他只好施以援手。三鬼已是麻煩,死士們的圍困更加難纏,莫聽雨獨木難支。

“我替朱雀堂主收了你的腦袋。”三鬼叫囂著撲上來。

“屏住呼吸!”孫青青慌亂中摸到斷魂,她一把將瓶子砸在地上,斷魂隨風揚起,吸入之人先後癱倒在地。

三鬼暗道不好,他全身的力氣消失了似的,不僅腿腳發軟,連兵器也握不住,鋼刀哐當一聲落在地上。莫聽雨趁機撲過去,一劍豁開他的喉嚨,登時熱血飛濺,將敵我兩方都染成了紅色。三鬼抽搐了幾下,當場斃命。莫聽雨撿了便宜,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幸好劉子恒並未倒下,兩人勉強與死士們糾纏。

二鬼眼睜睜看著兄弟被人暗算,想要營救卻有心無力,才明白眾人是想將他們分開各個擊破,悔之已晚,他要帶老四全身而退。“退回來,不要戀戰!”二鬼一邊與傅清風廝殺,一邊向四鬼叫嚷著。

四鬼哪裏肯聽?

荊棘山鬼兄弟連心,四鬼氣急敗壞殺紅了眼,嚎叫著要殺人償命,他不與柳天奇糾纏,橫沖直撞地要找莫聽雨拼命。眼看柳天奇攔不住他,柳天姿趕忙奔向哥哥,兄妹倆攻守兼備配合默契,將四鬼困在一團刀光之中。四鬼被砍了幾刀,惱怒地哇哇亂叫,他見柳天奇頻頻露出破綻,心想有可乘之機,遂暫舍了莫聽雨。誰知柳天奇是故意露拙,他將四鬼誘進圈套,與妹妹合力將其斬殺。

二鬼被四鬼的慘叫聲吸引,他稍微分神便挨了傅清風一劍,兩個弟弟接連喪命,二鬼心灰意冷,招式淩亂沒了章法。傅清風乘勝追擊,洛水劍衍生無數變化,招式新穎角度刁鉆,使人防不勝防難以抵擋。二鬼終於落在下風,眼看長劍穿胸而過,他強忍疼痛攥住劍鋒,惡狠狠地嘶吼著:“我們兄弟死且死了,幸而有駱寒陪葬,也算是大仇得報。”

“胡言亂語!我師傅與秦師叔……”

“駱寒隨秦若松赴華山,青龍就在華山守株待兔。”二鬼打斷傅清風的話,陰惻惻地笑道:“我兄弟先走一步,與大哥在地府團聚,再與駱寒算賬!”

“真是死有餘辜!”莫聽雨將二鬼的屍體踢到旁邊:“青龍是九龍閣的堂主,想必與朱雀玄武相差無幾,絕非駱大俠的對手,更何況還有秦若松呢。”話雖如此,可那詭異的慘笑讓傅清風有些不安。

此次僥幸滅了荊棘山鬼,傅清風等人都受了傷,九龍閣的死士多數被殺,剩下的做漏網之魚逃之夭夭,幾人也無力再追。嚴家父子吸入斷魂昏迷不醒,孫青青救醒嚴奇,卻發現嚴方已經沒了氣息! 眾人幫忙葬了嚴方,嚴奇突遭變故悲痛欲絕,在墳前哭著不肯離去。

“劉兄有什麽打算?”傅清風不忍再看嚴奇,轉身去問劉子恒:“不能再回嚴家莊了,九龍閣睚眥必報,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諸位不必掛心,我與嚴奇會隱姓埋名暫避風雨,只是有件事……”劉子恒猶豫著轉向柳天奇:“江湖上說人死債消,雖未知前事如何,但嚴伯父算是以命相抵了。”不等柳天奇說什麽,他拖著嚴奇向眾人道別,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柳天奇琢磨著劉子恒的奇言怪語,又聽傅清風低聲說道:“今年三月初三,嚴方去過桃花源,而後才要封爐退出江湖。”柳天奇聯想到嚴方的異常行徑,心裏明白了幾分,對著新起的土墳卻恨不起來。

孫青青手裏的紙錢早已燃盡,她佇立在墳前幽幽說道:“嚴前輩的死得意外,他身上沒有外傷,或是死於驚嚇過度,或是死於油盡燈枯,又或是吸入過量斷魂而亡……”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愧疚壓得她擡不起頭來。

莫聽雨於心不忍想要勸她:“迷藥而已,傷不了人的!況且嚴方心存死志,又有衰敗之相,他早晚要死的。”

“孫家嚴禁用毒,迷藥也是用不得的。都怪我任性胡為,害死了許多人,醫者本該救死扶傷才是。”孫青青忘不掉方才血腥的一幕:有幾個死士被斷魂迷倒,已無還手之力,卻仍被莫聽雨揮劍殺了,仿佛殺雞宰羊一般。

莫聽雨沒有再說話,江湖廝殺不該手軟,可惜孫青青不夠心狠。他擡手摸著脖子上的傷口,扭頭望向一旁的傅清風,突然覺得傷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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