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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以死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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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風對駱寒來說,不僅是徒弟更像是孩子,近二十年的陪伴與教養,倆人早已情同父子。柳毅的命要還,徒弟的命要救,駱寒早就抱著必死之志。他拿過來傅清風的劍,向柳家兄妹說道:“你們的父親死在這把劍下,師叔就用這把劍為他償命。”

駱寒終於要清理門戶了!人群登時沸騰起來。柳天奇一臉的不可置信,他曾經認定了駱寒徇私護短;而柳天姿臉上是掩不住的憂慮,她不想看著傅清風喪命。

傅清風看著師傅提劍走來心裏五味雜陳,倘若是以往他會引頸就戮,可是現在他不想死,他甚至覺得有些委屈——柳毅一心尋死,並非自己要殺他,更何況他已瘋癲發狂,即便是別人在場也未必會有不同的結局。

為什麽偏偏是自己?

歷盡千辛萬苦查找真相,為什麽還是要死?

情感與理智交替廝殺,傅清風生出一絲逃跑的念頭,可貪生怕死的念頭又讓他羞愧——死且死吧,但他想見莫聽雨最後一面,或許可以用孫伯信的事做籌碼,他跪在師傅面前剛要開口,卻見邱瑩瑩攔住駱寒說道:“駱師弟,請三思!”

陶行之也趕忙說道:“柳師兄的毒中得蹊蹺,桃花源難辭其咎,若說給柳師兄償命,也該是陶某……”

“子不孝,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我教養他近二十年,如今他殺了無辜的人,我是他師傅自然責無旁貸,今日必會給大家一個交待!”駱寒向眾人言畢,扭頭轉向傅清風:“這份罪責你我師徒二人共擔,卸你一條胳膊,刺我穿胸一劍,生死且看天命,以此向柳師兄謝罪!”

傅清風大驚失色,他膝行幾步跪在駱寒腳下,再沒有茍活的念頭,只求以死了斷這場恩怨,可駱寒怎舍得殺他?

柳天奇也心生不忍:“駱……駱師叔……”

幾位江湖前輩見柳天奇動了惻隱之心,紛紛開口勸說駱寒,駱寒卻苦笑道:“諸位能攔得了一時,還能看管我一輩子麽?若能易地而處,諸位何嘗不是如此處置。”他一句話說得大家啞口無言。

荊棘山鬼被逼上山,本就等得不耐煩,此時更是忍無可忍,二鬼率先說道:“啰啰嗦嗦拖拖拉拉的,喊打喊殺怎的還不動手?”

“二哥這可催不得。”三鬼忙不疊地勸他:“駱寒要是自己把自己殺了,咱們兄弟怎麽殺他報仇啊?難道殺他斷胳膊的徒弟啊?”

四鬼打了個噴嚏:“不如先了解咱們的恩怨,早點完事早點下山,泰山冷颼颼的有什麽好!”

二鬼心想有道理,便大聲說道:“咱們就是荊棘山四鬼,不過現在只剩三鬼了。姓駱的與官府狼狽為奸,砍了我大哥的腦袋……”荊棘山鬼惡名昭昭,他的話還沒說完,便引得眾人一陣鄙夷。

四鬼見狀笑道:“原來咱們的名聲這麽響亮,大哥九泉之下也要笑嘞。”

三鬼擡手一個巴掌拍過去,恨鐵不成鋼地斥道:“他們是笑你傻呢。”

“真是一對傻子!”二鬼瞪了倆兄弟一眼,又向許若柏說道:“所謂長兄如父,駱寒殺了我們大哥,就如同殺了我們父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們找駱寒師徒報仇是天經地義,泰山派可管不著。”

秦若松聞言冷哼一聲:“本來與泰山派無關,可是你們放火燒死了十幾口人,連幼童都不放過,這已不是私人恩怨。”

“要都怪駱寒藏著不現身……”四鬼兀自嘟囔著,冷不防地被人敲了一下腦袋,他憨憨傻傻的,只顧著說話沒有戒備,扭頭再看身邊多了一個英俊的白衣青年,正是莫聽雨。

莫聽雨晃著竹笛笑道:“你們著什麽急,主角還沒登場呢。”他見傅清風跪著,便走過去把他攙起來,只看得眾人一臉錯愕。

傅清風於絕望中看到希望,仿佛柔弱的藤蔓有了可以依傍的大樹,內心的情感一湧而出,難以用言語形容。他看見莫聽雨臉上有條傷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臉頰,像一條彎曲的蚯蚓,將那張俊美的臉割成兩半,想到此行的兇險登時心生疼惜;轉念又想到莫聽雨愛惜容貌,心疼之中摻雜著感激與愧疚,竟忘了自己的兇險處境。

莫聽雨笑嘻嘻地對王若柏說:“初次拜會泰山,有份大禮要送給王掌門。”

他這邊話音剛落,便見陶秉文攙扶著一人走來,身旁跟著一位白發老丈和一位妙齡少女,正是孫青青爺孫二人。莫聽雨對傅清風說道:“正是為了救他,才耽誤了些功夫,誰曾想竟有意外之喜。”

那人面色蒼白,喘息時胸口起伏不定,應該是受了內傷。他也不說話,一雙眼睛在人群中穿梭,最終定在玉真道人身上。

“這不是華山派的弟子麽?”有人認出了他。

“他們不是華山派的人!”那人指著玉真道人,說話時嘴唇不住地哆嗦:“他殺了我師傅和師兄弟們,把我們扔下山谷,只有我僥幸被人救了……”

莫聽雨笑道:“我還以為孫家救不了你。”

孫老爺子很厭煩莫聽雨,冷冷說道:“別說他重傷瀕死,哪怕只剩一口氣,孫家也救得了他。”藥王居的名聲在外,孫老爺子的話沒人不信,眾人下意識地將玉真道人一行人圍在中間。

“他……他剝了我師傅的臉皮……”那人呼吸急促,嘴角一陣抽搐。

這話無疑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秦若松一直冷眼旁觀,此刻他飛身一劍刺過去,誰知這招竟被格擋在外,只見他順手拂去,指尖從對方臉上擦過,竟揭下一張□□,攤開一看果然是玉真道長!假道人順勢低頭,伸手在臉上一抹,再擡頭時臉上竟多一張臉譜,其手法之快令人咂舌,沒人能看見他的長相。

泰山上群雄齊聚,假道人自知寡不敵眾,他將近身的人抹脖子殺了,縱身幾個起落而逃。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眾人反應過來紛紛要追,他回身一把暗器打中幾人,他的同夥拼死抵抗想攔住追兵,將莊嚴的英雄大會攪得混亂不堪。

假道人的同夥很快被制服,他們多數力戰而死,雖活捉了兩人卻一問三不知。莫聽雨看熱鬧似的慢悠悠說道:“這群人最是嘴硬心狠,稍不留意便會自殺,留著他們也沒用,還不如一刀殺了。”

王若柏從地上撿起一枚暗器,那暗器上果然刻著獸首,他意識到事情不簡單,對傅清風的話已經信了七八分,向孫老爺子說道:“老神醫可知道傳說中的蠱毒?”

“青青,你替爺爺說吧。”孫老爺子不想理會江湖是非,奈何被莫聽雨脅迫,他心裏還存著怨氣呢。

孫青青面對眾人並不膽怯,她脆生生地說道:“蠱毒不是毒藥,而是一種蠱蟲,叫血蛭蟲。血蛭蟲與水蛭相似,都是以吸血為生,不過血蛭蟲只吸食人血。那蠱毒便是血蛭蟲的幼蟲制成,進入人體後寄生在臟腑中,等到幼蟲蘇醒長大而後開始繁衍,蟲的數量越來越多,它們會離開臟腑在皮肉血液中游走,直到殺死宿主破體而出。倘若還不相信,只需取一塊柳前輩的血肉,便可驗證是否有血蛭蟲。”她轉向柳氏兄妹,一雙眼睛滿含同情:“毒蟲吞食血肉之苦,非常人所能忍受,柳前輩他……”

她的言下之意,柳天奇豈能不知?他回想起當天的情景:端茶的小廝死在門口,是被柳葉刀一刀致命;父親倒在血泊中,佩刀斷了一截刀鋒;傅清風失魂落魄,手裏的劍還在滴血……一切疑惑都豁然開朗,柳天奇不得不相信,他心裏滿是對父親的疼惜和對九龍閣的仇恨:“那閻羅草呢?”

“閻羅草至毒,尚不清楚它和血蛭蟲是相生還是相克,也不清楚柳前輩是何時誤食了閻羅草。”孫青青扭頭看向爺爺,眼看爺爺沒有制止,便說出了自己的推測:“但毒蟲不會一夜之間長大,我猜柳前輩早已誤食毒蟲,而後才進入桃花源。”

“閻羅草罕見至此,或許有可查之機,此事便由桃花源負責。”陶行之沈吟道:“你們離開崇陽城到桃花源,一路上可有什麽異常?”

柳天姿只是低頭垂淚,柳天奇煩躁地搖了搖頭:他們兩兄妹與父親一直是同吃同喝,為何偏偏父親著了道。

“好孩子,快別哭啦。”邱瑩瑩攬過來柳天姿,又向柳天奇說道:“柳葉刀、桃花扇、秋風簫與洛水劍,你父親與我們情同手足,我們一定會找九龍閣報仇!”

駱寒把劍遞給柳天奇,又讓傅清風站在柳天奇面前:“到底是我師徒有愧,從今之後他的性命就是柳家的,但有差遣莫敢不從。”

“這可不行!”莫聽雨將傅清風扯到身邊,他眉眼帶笑口吻卻有些冷淡:“駱大俠說得不對。傅清風欠我的最多,若要以性命償還,他也得先還了我的債……”這話聽得駱寒一怔,他剛要再說卻見秦若松急匆匆地回來了。

秦若松陰沈著臉說道:“讓他逃了,荊棘山三鬼也不知所蹤。”

“算了吧,日後總會再見的。”王若柏不覺嘆了口氣。此刻太陽恰好被烏雲擋住,只透露出幾束金光,失去了陽光的庇護,山風漸漸吹出些涼意,他擡頭望了望天空,心裏暗想:終於要變天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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