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賊喊捉賊的把戲。”來人冷冷地盯著葉漸離，他打了一個胡哨，從樹林裏奔出來一群人，將葉漸離團團圍在中間。

“你我兄弟的恩怨，旁人無需知道。”葉漸離托著顧白的身體,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一別經年，二哥別來無恙吧。當年你不顧大局挑起內鬥，氣死義父害死兄弟，折損無數高手，令閣內元氣大傷，才逼得我不得不隱藏蹤跡韜光養晦。”

“你慣會惡人先告狀！本來九閣各司其職，你我互不相幹，至於如何入主江南與中原，你主和，我主戰，道不相同互不幹涉便是，可你卻設計削弱我方的勢力，更是間接害死老九，這才引發大戰……”

“貔貅貪色大意，死在天機山莊手上，與我何幹？” 葉漸離面不改色：“二哥人如其名，睚眥，爭強鬥狠嗜血好殺，在西北樹敵無數人人喊打。江南人傑地靈，中原更是高手濟濟，憑你這有勇無謀的莽夫，妄想做成什麽大事？”

“事到如今，你還不敢承認！”睚眥斥道：“若非你調換了老八的蠱，老九怎麽會制不住天機山莊的人？”

“二哥難道不知道，那蠱是老八新研究的玩意，藥效不穩罷了,怎麽能怪到我頭上。”葉漸離環顧四周，冷笑道：“當年你戰敗帶走一大批死士，如今就剩下這麽幾個人了麽？”

“還不是拜你所賜！今日你落了單，合該落在我手上，這麽多年的恩怨也該算一算了。”睚眥亮了亮手裏的兵刃，他的屬下得到號令一擁而上。

葉漸離仗劍對陣，一招一式不慌不忙，頗為從容鎮定。對方雖然人多勢眾，武功卻遠不及他，但凡他出手必見血腥，不過區區幾招便已傷了數人。睚眥逃亡許多年，人也變得聰明許多，他讓屬下試探葉漸離，自己暫作壁上觀：兩人分開太久了，他不知道對手的武功精進了多少。

睚眥心裏暗喜，他竟看出些許門道，他見葉漸離雖殺伐有力，卻始終圍繞在顧白一丈之內。“你可要小心，莫要連累了這個小白臉。”睚眥喊了一聲，故意沖顧白下手，葉漸離果然抽身回防，將他嚴嚴實實地護住。睚眥瞅到便宜，時不時地攻擊顧白，逼得葉漸離不得不分心保護。單打獨鬥，他或許不是對手，但他有一群幫手，又捏著了對手的軟肋，漸漸地占了上風。

兩人師出同門，武功本是一個路數，資質亦在伯仲之間，只是分開這麽多年，兩人都已今非昔比，若非有今日這場廝殺，只怕探不到彼此的深淺。睚眥勇猛有餘智謀不足，這些年疲於奔命仍不忘苦練武藝，盼著有朝一日能報仇雪恨；而葉漸離善於玩弄人心，習得不少別派的劍法，亦有不少長進。

一番你死我活的纏鬥，刀光劍影拳腳相加，雙方出手不留情面，睚眥已折損了幾人。睚眥想要速戰速決，只見他虛晃一劍，避開葉漸離轉身刺向顧白。葉漸離腳下一動踢開近身的兩人，又將身形一轉身體傾斜，手上多用了幾分力道，想將睚眥的劍挑開——這是洛水劍的一招，一套動作如行雲流水，眨眼之間便可逆轉形勢。

熟料睚眥的劍竟然如此古怪！那劍仿佛活了一般，好像一條靈動的蛇，纏上葉漸離的劍，隨時向上攀上他的手臂。葉漸離收手不及，小臂被劃出一道傷口，冷冷說道：“好一柄軟劍！二哥哪裏尋的好兵器？”

“老六，這回你完了！”睚眥沒有乘勝追擊，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長笑道：“你終於栽在我手上！我終於能一雪前恥！”

葉漸離手臂劇痛，幾乎握不住長劍，他只覺得有些心慌，胸口氣血郁結，這才發現睚眥的軟劍上隱隱泛著光，想來是淬了毒，急忙從懷裏摸出一個藥丸吃下去，冷笑道：“時至今日，二哥的手段還是如此不中用。”

“我勸你莫做困獸之爭！這毒是我特地找來對付你的，無藥可解，你都死到臨頭了，還能嘴硬到何時！”

葉漸離聽到一些動靜：“是葉寬帶人來了，你再不走可就走不了……”

“一個初出茅廬的臭小子，能有多大能耐！”睚眥冷笑連連，他話音未落，就覺得一陣勁風襲來，急忙打疊起精神對敵。

果然是葉寬帶人趕來了,不知他從哪調來一大批人手，將睚眥等人圍住。葉寬年紀不大，武功卻高得很，是葉漸離的左膀右臂。他平日裏沈默寡言，眉清目秀的，卻透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陰狠。他護主心切，沖上來就與睚眥廝殺，搏命一般不管不顧的，竟將睚眥逼退兩步。

“好一個走狗小子！”睚眥嘲諷道：“可惜你的主人中了毒，馬上就要死了。”

葉寬惡狠狠地還要再打，葉漸離卻示意他收手，向睚眥說道：“二哥總是不長記性，但凡你什麽毒，我解不了，難道別人也不行？”

“解毒？”睚眥登時語噎，一臉的不可置信：“你……你收伏了孫家的人……”

葉漸離嘆了口氣，勸慰道：“二哥，我並非不念舊情之人。回想起當年咱們兄弟九個，並肩闖蕩西北，何等肆意瀟灑！而如今死的死散的散，輝煌一去不返，真讓人唏噓哀嘆。”

“假惺惺的做什麽！”睚眥哼了一聲：“這麽多年你派來多少殺手，只怕自己都記不清楚了吧，還虛情假意地說什麽交情呢。”

“你在暗處伺機而動，我在明處不得不防。二哥視我如仇敵，而我從未忘卻兄弟情誼，若我真想趕盡殺絕，又豈會落入這般困境？倘若二哥願意摒棄前嫌，將多年的恩怨一筆勾銷，你我攜手在江湖中做一番大事，足以告慰死去的……”

“你當我還相信你的花言巧語麽？”睚眥聞言仰頭大笑，他持劍戒備著，又示意殘餘的屬下撤退，冷不丁地將腳邊的一把刀踢向葉漸離。

葉寬攔在前面將刀打落，再看已不見睚眥的蹤影：“莊主，我派人去追！在這深山老林裏，他跑不了多遠。”

“做做樣子就行，追一陣就折回來吧。”葉漸離沈吟道：“另外找幾個輕功不錯的，一定要機靈，暗中跟著睚眥，一定要找到他的藏身之處，切不可輕舉妄動。”

“可是莊主……他今天險些傷了您，殺了他方解我心頭之恨！”

“小小年紀，怎麽這麽大的戾氣，動輒便要殺人。”葉漸離撲哧笑道：“方才他與我纏鬥消耗了不少力氣，若他全盛時一對一交手，你未必能贏他。今日先不殺他，留著他還有用處……”葉漸離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傅清風要找九龍閣，咱們就給他一個九龍閣，有他替咱們出手，咱們樂享其成便是。”

葉寬不再多說，隨即安排手下追蹤睚眥等人，又將現場的屍體綁上石頭沈在水潭裏，清理好現場的痕跡，這才遣散屬下。那群人訓練有素，得到號令便閃進黑夜裏消失不見，只留下幾人護送葉漸離回營地。

傅清風這一夜幾乎沒有合眼，莫聽雨的傷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裏，他守在莫聽雨身邊想要好好照顧他，想要為他做點什麽，可既沒有藥也沒有水和幹糧，讓他覺得很無助。

終於熬到天亮了！

一抹亮光斜著照進來，莫聽雨從渾渾噩噩中清醒過來，他覺得嘴巴裏又苦又澀，嘴唇卻黏糊糊的，擡手抹了一把，卻發現是血跡，不由地楞了一下，苦笑道：“原來我還沒死呢。”

“有我在，你怎麽會死呢。”傅清風接口說道：“這不是你的血。我見你有些發燒，嘴唇幹裂得厲害，便知道你渴了，所幸逮著個活物，放了些鮮血給你喝。”

“昨晚是你這赤腳大夫給我療傷，想必是怕我死了，做鬼纏著你償命吧。”莫聽雨聽得感動，嘴上卻不饒人，他瞥見一旁的小動物屍體，忍不住幹嘔了一陣：“你給我喝的什麽血，不怕害死我嗎？”

傅清風搖搖頭不理他，四處打量著山洞：“這山窟窿怕有幾丈深，上面有樹根纏繞遮住了洞口，別說你受了傷，即便我一個人單靠輕功也出不去。幸好石壁參差不平可以借力，你還能動麽，我背你上去。”

“我可不是輕飄飄的小姑娘，我沈得很呢，你背得動麽。”莫聽雨動了動手腳，勉強扶著石壁站起來，只覺得全身各處無處不疼痛，強笑道：“你先出去找幫手，再回來救我不遲。或者……或者你不必管我，我不會怨恨你的。”

傅清風冷著臉說道：“我只當你說的是醉話！這樣的話，以後切莫再提！”他見莫聽雨臉色慘白，顫顫巍巍的，仿佛一陣風都能吹倒，遂解了他的腰帶，將他縛在自己背上。

莫聽雨的身高與傅清風相仿，身形偏瘦削些，這樣一個大男人背著身上，傅清風自然覺得吃力。可他不能再等了，莫聽雨的傷等不得，而他一天一夜不吃不喝的，體力越來越弱也等不得。

這石壁既參差又陡峭，傅清風背負著兩個人的性命，小心翼翼向上爬，一小步又一小步。莫聽雨盡管虛弱得沒多少力氣，仍是努力攀住他的脖子，努力保持清醒，時不時地調侃一句，讓他知道自己和他是患難與共的。眼看洞口在不遠處，傅清風扯了扯近旁的樹根，腳在石壁上借力，手上用力攀著樹根，蕩秋千似的蕩了幾下，借勢從山洞中躍了出去。

兩人摔倒在草地上，相視而笑。

“活著可真好！”莫聽雨長出一口氣，他側臉看了看身旁的傅清風，又扭頭望著湛藍的天空，忽然發現自己開始怕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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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休假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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