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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西北閻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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濤公子被拆穿身份,索性不再掩飾,他見眾人對龍紋身感興趣,便扯下殘破的半截衣衫,露出後背讓人一睹為快。他背上紋著一頭神獸,血盆大嘴中露出滿口獠牙,威風凜凜的兇猛可怖,白皙的皮膚襯著深青色的紋路,十分紮眼。莫聽雨盯著那紋身,不經意間用笛子戳了戳自己的後背,被傅清風瞧在眼裏。

“這,這就是饕餮?”顧白低聲說了一句,心想饕餮面目兇惡恐怖,濤公子雖然不是好人,看起來卻溫順和氣,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傅清風接口說道:“古籍中有記載,說饕餮虎齒人手而眼在腋下,其性貪如狼惡,恃強而淩弱,最是貪婪無度。也有人說它是神獸,與窮奇、混沌和梼杌並稱上古四大兇獸,兇獸現而災禍至。”

莫聽雨調笑道:“濤兄貪財好色,為禍一方,倒不枉饕餮之名。”

“行走江湖是刀口舔血,自然得找點樂子。有人喜歡武功就搜刮秘籍,有人喜歡名聲則沽名釣譽,還有人喜歡結交就呼朋喚友。”濤公子侃侃而談,他找了一件單衣披上,搖晃著著酒壺示意道:“我貪財好色麽,就好比莫兄弟喜歡美酒和美人,其實沒什麽兩樣。”

莫聽雨笑笑沒吭聲,扭頭去看傅清風,誰知傅清風剛好也在看他,臉上卻隱隱透著“爛泥扶不上強”的表情。

濤公子說得口幹舌燥,他拎著酒壺想猛灌幾口,卻發現酒壺空空如也,連忙召喚下人端酒過來,他一疊聲地叫著卻無人應承。這宅子前後三個院落,雇了不少奴仆伺候,他又從鎮上抓了十幾個少女,等到他被傅清風等人圍困,眾人都趁機跑了。

“少不得自己跑一趟。”濤公子邊說邊走。

莫聽雨見狀攔在前面:“故事還未講完,濤兄要去哪裏?”

“自然是找酒喝,沒有酒,怎麽講故事?”濤公子有點哭笑不得:“莫兄弟也太謹慎了些!你們無心殺我,又願意陪我說話,我怎麽舍得逃跑。”

“顧白,你去廚房找點酒來。”

濤公子一邊等著酒一邊繼續講故事:“我義父先後建了九個分閣,遍布西北各地,由我們兄弟九人分別鎮守。當年我兄弟正值意氣風發之際,要聯手做一件大事,侵吞兼並了不少小門派,將九龍閣拓展為西北第一大派,何等威風!”

莫聽雨忽然冷笑道:“第一大派又如何,還不是樹倒猢猻散。”

“中原雖遠離西北,但江湖本就同氣連枝,藏不住什麽大秘密,西北與江南的舊事我多少有所耳聞,卻從未聽說過九龍閣。九龍閣既能稱霸西北,何故會沈寂於江湖?”傅清風有些不解:“以九龍閣的勢力,哪個門派能滅掉它?”

“像九龍閣這樣的大門派,從外部殺是殺不死的,要從內部自相殘殺慢慢腐爛。”濤公子嘆了口氣,眉目間有幾分蕭索:“義父坐鎮總閣時,九閣各司其職不爭不搶,九兄弟雖然漸漸離心,但礙於義父的威嚴,雖有意見不合,表面上還能安然相處。閣內的分歧起源於入主江南與中原的大計,老大囚牛、老二睚眥、老三狴犴和老九貔貅是主戰派,一心要以武力征服江湖,以人命鮮血做教訓;但老四狻猊、老六椒圖和老七赑屃卻要以和為貴收攏人心,遠攻近交徐徐圖之。”

莫聽雨忙問道:“你屬於哪一派?”

濤公子自嘲道:“我貪財好色,老八螭吻沈迷藥物,都沒有雄心抱負,也無心權利之爭,既不是主戰派也不是主和派。說到底,九龍閣已然稱霸於西北,安於現狀有什麽不好,為何非要入侵江南或中原武林?”

大概是太貪心吧!

三人似乎被觸動了心事,一時默然不語。顧白拿了兩壇酒過來,看到氣氛怪怪的,怯怯地把酒放在桌子上。莫聽雨拆開一壇,仰面痛飲一番,似乎想沖淡腦海中的思緒。傅清風看得礙眼,不由皺了皺眉:“什麽時候了,還要喝酒。”

“人生在世,唯有酒色二字不能拋。”莫聽雨調笑道:“酒是穿腸毒藥,我寧願喝酒腸穿肚爛;色是刮骨鋼刀,我情願被它千刀萬剮。”

濤公子也拎起一壇,聞言哈哈笑道:“莫兄弟活得通透!我雖是貪財好色,也頗好口腹之欲,酒是自然不能少的,與莫兄弟算是半個知己了。”

“知己麽?我可不稀罕。”莫聽雨笑著瞥了傅清風一眼,又向濤公子說道:“濤兄酒也喝了,未知九龍閣後續如何?”

“兩派爭權奪利日久,雙方勢力越來越大,鬥爭越來越激烈,隨著義父的年邁體弱無力管制,兩派之間從暗鬥變成了明爭。大概十年前,因一件舊事導致老九貔貅之死,義父深受打擊臥床不起,終於引起一場大戰!主戰派戰敗,老二睚眥率殘部逃走,九龍閣落入主和派的掌控之中。”濤公子嘆了口氣,又喝了幾口酒:“此戰雙方都有折損,老大老三和老七戰死,我兄弟九人死的死傷的傷,龍九子已名存實亡。”

“後來的掌權人是誰,狻猊?”

濤公子搖搖頭:“狻猊有勇無謀,椒圖才是厲害角色,武功高強心機深沈,他收編殘部,欲重振九龍閣之威。當年九龍閣因內戰元氣大傷,有不少門派前來挑釁,都被他或殺或傷收拾了。”

莫聽雨忙問道:“九龍閣後來如何,怎麽就沈寂於江湖了呢?”

“內戰後,我脫離九龍閣遠離西北,化名濤公子行走江湖,很少聽到九龍閣的消息。不過……”濤公子轉口說道:“椒圖既有野心又有謀略,他有染指江南與中原之志,斷不會苦守西北。”

傅清風沈吟道:“你可知道蠱毒和閻羅草?”

濤公子微露訝然:“蠱毒,這名字聽起來古怪。如果螭吻還在,說不定和九龍閣有關,他最喜歡搗鼓這些古怪的毒藥。但螭吻已失蹤多年,沒人知道他在哪裏。至於閻羅草麽,去池州一探便知,應該能查到蹤跡。池州麽,曾是九龍閣的勢力範圍,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你們去池州最好不要遇見椒圖。”濤公子玩笑似的說了一句:“他可不好對付。”

顧白有些怯懦,小聲向傅清風說道:“咱們要不要通知師傅師伯們,等他們來主持大局,再一起去池州……”

“等不及的!”傅清風搖頭說道:“西北到中原一來一回要許多時日,尚不確定池州的情況,這時候請師傅們過來,只怕會白走一趟。”

濤公子見狀說道:“索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今天你們不殺我,我便隨你們去池州一趟,權當故地重游了,也不枉我和莫兄弟這幾天的交情。再者說,我也想瞧瞧九龍閣如今的面貌。”

莫聽雨嘻嘻笑道:“濤兄有意幫忙,我等卻之不恭了。”

濤公子簡單收拾了行李,幾人便啟程上路。莫聽雨故意放慢腳步,低聲問傅清風:“饕餮的話,你相信幾分?”傅清風不置可否,莫聽雨又說道:“真話中摻著三分假,假話中又透著七分真,這才是說謊的高明之處,真真假假,讓你分不清楚。若是假話連篇,別人一聽就有破綻,算不得什麽本事。”

“你怎麽會認識九龍閣的紋身?”傅清風突然問了一句,他嘴裏說著話,擡手撫上莫聽雨的背,莫聽雨下意識地避開。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麽?居然也學會動手動腳的了。”莫聽雨調笑著,面色如常:“我當然是聽別人說起的。你是知道我的,一向混跡於風月之地,魚龍混雜,知道這些不足為奇。”

傅清風果然不再追問,只是緩緩說了一句:“你這話又有幾分真假?”

莫聽雨一怔,沈默良久才說道:“你若願意信我,這話便有十分真誠;若是信不過我,自然是十成的假話。你呢,是否願意相信我?”傅清風沒有再說話,他知道莫聽雨不簡單,也知道他去池州另有目的,但沒想到是和九龍閣有關,至於什麽關系,他還沒有一點頭緒。

幾人到了池州城,濤公子留心查看四周,卻未發現九龍閣常用的標記,覺得十分古怪,只得先去打聽閻羅草。奇怪的是,各個藥鋪都知道閻羅草,卻找不到一株草藥,仿佛已經絕跡了。

一個藥鋪掌櫃說道:“閻羅草這名字雖然兇惡,其實是救命的良藥。它能幫垂死之人吊命,連閻王爺都無可奈何,所以才得了這麽個名號。這草藥十分奇特,只需些許便可救人,多用反而會害命。話說回來,這東西價比黃金,誰舍得多用?”

傅清風忙問道:“哪裏能尋到閻羅草?”

“閻羅草只長在池州的山中,附近的大山小山早就被采藥人挖遍了,閻羅草已是一株難求。不過城外有一處懸崖峭壁,名叫鬼哭崖,常年濃霧彌漫深不見底,采藥人都不敢去,諸位或許能去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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