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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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茶室之前,新雷霆就幾乎已經完成,剩下的只是最後的檢測和封裝而已。由於一直在軍部參與研究,榮初在疫苗的研制上可謂事半功倍、得心應手。他在春和醫院的地下室廢寢忘食了三天,終於大功告成。與此同時,倉木鹿也將成品的細菌彈和一應資料交給了軍部。根據最新的陸軍作戰計劃,細菌彈將以最快的速度運往東北。

截獲到密電的餘曉江第一時間就給在重慶的杜旅寧發了一封電報,告知目前的緊迫形式,建議立即將疫苗送往國軍在長春的醫學研究中心,連夜批量生產疫苗,並與慕容宸的承軍聯手作戰,以應對戰局需要。她在一刻鐘內就收到了杜旅寧的回電,簡單明了八個字:刻不容緩,即刻執行!

夏躍春也與四少取得了聯系,告知了他日軍的計劃,讓他早做安排,同時也秘密讓人給他運送了一份疫苗,以備不時之需。

一切進展都十分順利,成功的喜悅褪去了三天不眠不休的疲憊,榮初和夏躍春才堪堪松了口氣,門忽然被大力的推開,醫院上面的暗哨帶著一個人匆匆闖了進來。

來的人是阿辰,他正彎腰喘著粗氣,顯是一路狂奔過來。他身上濺了不少的血跡,看樣子還受了傷。他是四少留下的人裏身手最好的,比榮公館的保鏢強了不知多少倍,因此被榮初安排貼身保護阿次。在看到他的第一秒,榮初就知道出事了,他幾乎是顫抖著開了口:“阿次呢?”

“來了一群人,直接、直接血洗了榮公館,我們傷亡很大,二先生被、被帶走了。”“不可能!”榮初跳了起來,失聲叫道:“榮公館裏裏外外加起來有五十幾號人,怎麽可能輕易被攻破?”

“對方至少有一個排的兵力,火力很猛,雖然只是普通黑道裝扮,但看得出來是正規軍。在附近踩點應該有一段時間了,所以采取的急攻,目標十分明確,直接上到了您的臥室!”畢竟常年行軍打仗,不過片刻的功夫,阿辰就已經調整好了氣息。“是什麽人幹的?”“不知道,我們死了不少弟兄,剩下的都傷得不輕,連四哥都中槍了。”

全身的血液都沖上了頭頂,榮初幾乎是飛奔著跑了回去。韓副局長已經帶著警員在封鎖現場,現場一片混亂,滿室的狼藉和傷員,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和血腥的味道,四周彈坑密布、血跡斑斑,看得出來剛剛經歷過一場短暫且激烈的交火。

榮初站在二樓臥室的門口,一雙腿抖得厲害,甚至不敢向前邁出一步,仿佛只要他不進去,阿次就還會在那裏,靜靜的睡著,什麽事都不曾發生。他的身體不可抑制的顫栗著,良久,他終於還是伸出了手,慢慢推開了門。

他看到被拔掉的針頭垂落在地上,吊瓶裏的藥水淌了一地。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擡眼向裏望去,被子被扔到了床尾,皺成一團,隱約可以看到血跡。然後,不管他怎麽閉上眼睛,再睜開……床上都是空蕩蕩的,看不到那人的身影。

阿次,不見了……

消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看不見、也摸不到了……

榮初的心,莫名絞痛起來......

這是一間毫不起眼的民房,坐落在遠離上海市區的山間。房子十分空曠,卻連窗戶都沒有,或者說,原來的窗戶都已經被木板封上,釘得嚴嚴實實,所以空氣很不流通,也沒有一絲光亮,全靠著屋內幾點昏黃的火光,才不至於一片漆黑。關上門,這裏就好像與世隔絕了一樣,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也不會有人打擾。

松井琴子正是坐在這樣一間條件惡劣的屋子裏,頗有興致的看著眼前這一副血肉橫飛的畫面。她處心積慮的謀劃了這麽久,甚至不惜冒著暴露的風險收買了松井的人馬,只是為了給榮初致命一擊,她要親手折磨他,讓他嘗盡世間最極致的痛苦,然後再慢慢死去!現在,她終於如願以償了。只可惜,這個男人竟然如此羸弱。之前也不過是聽松井石根說他又病了,想不到就連最簡單的鞭刑,都承受不了,昏過去了好幾次。雖然有些失望,但這並不妨礙她的好心情。

被吊在刑架上的男人虛弱不堪,一張臉泛著死氣的白,似乎連呼吸都是件極費力的事情,眼睛卻還是固執的微微張著。琴子款款走了過去,溫柔的笑著,仿若世上最溫柔的睡蓮,純潔而美好。她輕輕撫了撫旁邊還沾著這人血肉的刑具,擡頭莞爾笑道:“榮老板的身體也實在是太差了些,現在這樣子,真是讓人心疼萬分呢。”

男人動了動嘴,想說些什麽,卻發不出一絲聲音,他真的沒有一點力氣了。他不知道自己來這裏多久了,也許只是一天,又或者是兩天?他醒來的時候,還來不及讓人告訴大哥,就聽到了火拼的聲音,然後他被一群人強行帶來了這裏。他眼睜睜的看著阿四他們倒在血泊中,卻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身上的傷本來就沒好,又遭受了一番毒打,他不記得昏過去多少次,但每次都是被冰水潑醒。到後來,他實在醒不過來了,對方就會往他嘴裏不停的灌冰水和冰渣,灌到他被胃的抽搐活活疼醒,然後,再繼續下一次的酷刑……

渾身上下都在疼,腹部和手臂的傷口好像又裂開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來看,這裏的任何一種刑罰都能要了他的命。楊慕次努力將眼睛睜開,他並不甘心,在軍統和日本人面前一次次的死裏逃生,難道現在,卻要死在自己的妹妹手裏……

琴子的笑聲又響了起來,回蕩在這空曠而密閉的屋子裏,顯得陰森而詭異。她揮了揮手讓兩個行刑的大漢退下,又捏起了阿次的下巴,連連嘆息道:“這麽俊俏的一張臉,連松井石根都迷戀不已,他們也下得了手,當真是半點都不懂得憐惜呢。”

阿次費力的看著她,眼裏卻沒有仇恨,只是深深的悲傷與痛楚,從喉管裏勉強發出的聲音,像在詢問,卻更像是憐憫,他的聲音幾乎不成調,但卻仍字字清晰,他說:“琴子,你當真這麽恨我嗎......”

琴子心裏一窒,這眼神讓她十分難受,就好像黑暗的沼澤地裏滋生出來的死靈,忽然被陽光射中了般,讓她覺得窒息卻無所遁形。就連被仇恨占據的心都仿佛生出了一絲軟弱和悲哀,她討厭這種感覺!

於是,她揪起了阿次破碎不堪的衣領,高聲問道:“榮初,你可知道我是誰的女兒?”

阿次終於緩緩的擡起了頭,眼角似乎有些晶瑩的東西在閃著,琴子聽到他顫顫的說出了三個字:“楊、羽、樺……”心中的傷疤陡然被揭開,琴子陡然一顫,揮起巴掌朝他狠狠扇了過去。五道清晰的血痕印在臉上,阿次眼前一暗,噴出了一大口血,頭重重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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