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走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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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郁確定了要接《椎冰客》以後,展楓玥帶他去尚軼軒家中拜訪,一路信誓旦旦地保證:“那個小男孩真的漂亮,我第一次見的時候都被驚了一下,說真的,你接這戲不虧。”

李郁不以為然地笑了一聲,電梯的回聲加重了這個笑的諷刺意味,展楓玥不大樂意,拉下臉據理力爭:“你見到就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了。”

她看著不斷上升的樓層數,神經緊繃起來:“還有啊,這個小朋友天性浪蕩不羈愛自由,前一陣子呢因為私事回了一趟老家,現在估計正在尚導面前挨訓,一會兒你也幫著說兩句。”

“和我有什麽關系。”

電梯門開了,李郁聳肩,大步往外走。

“人家好看呀!留個好印象方便撩漢不是?”,展楓玥搶在李郁之前按響了門鈴,“別忘了啊,幫他說幾句好話!”

門內響起輕盈的腳步聲,聽著像是陳芳菲的,聲音由遠及近,展楓玥忙著組織語言,緊張地搓手,李郁則大喇喇地在門邊站著等候:“好看?還能怎麽好看?骨頭裏雕著花?”

話音方落門就開了,來應門的不是陳芳菲,而是一個美貌少年。

少年和李郁對視,後者大驚,當場無言。

豈止是骨頭雕花,如果可以,李郁願意把所有代表美好的字詞全都給他。

展楓玥以為李郁看傻了,還挺得意,這下總算證明自己所言非虛,然而沈默的時間遠遠比她想象得要長,李郁和蜷川就這麽盯著對方看,照理說兩個人臉都小,看一會兒也就全看完了,至於跟個x光似的來回掃,恨不得連有幾根骨頭都數得清清楚楚嗎?

展楓玥低聲提醒李郁:“餵!”

大豬蹄子老神在在:“啊?什麽?怎麽了?”

幸好蜷川的情商還在線,滴水不漏地打了個招呼:“你好,我叫蜷川蓮。”

大豬蹄子依然沒反應過來,他善解人意地接話:“你是李郁,對嗎?久仰。”

展楓玥也幫著解圍:“對對對!認識就好,認識就好…”

蜷川把門開得更大一些:“進來吧。”

展楓玥看蜷川不像剛挨過罵的樣子,悄悄問他:“尚導怎麽說?有事可別瞞我啊。”

蜷川:“我沒事,謝謝玥姐。”

大門離書房有一段距離,展楓玥不放心,爭分奪秒地和蜷川說:“進去以後你千萬別頂嘴,一切交給我,聽見了吧?”

蜷川:“好,我聽你的。”

他們兩個熱火朝天地咬耳朵,自然而然冷落了李郁,李郁不滿,但是只能像個受氣包似的忍著。

他開始胡思亂想,尚軼軒是出了名的愛折騰演員,為了讓演員盡快進入角色,無所不用其極,蜷川又沒有表演經驗,這前前後後得受他多少委屈?李郁一旦往深處想,心就像刀割似的疼,偏偏還不能表現出來,用自己那點可憐的演技繼續扮演拔吊無情的反派角色。

尚軼軒在書齋,抱著一卷《北齊書》看得起勁,手邊放著一臺發光的電腦,上面是《椎冰客》的完整劇本。

《北齊書》原書共十七卷,尚軼軒全搜羅來了,一卷比一卷厚,搖搖欲墜地壘在書架上。

他聽見門開了,眼睛短暫地從文字上離開,潦草掃視來人,數了數人頭,發現有三個:“行啊,來得挺齊。”

“李郁,楓玥,你倆都坐吧。”,尚軼軒翻過一頁紙,“剩下那個,邊上站著去。”

蜷川老老實實到書架邊罰站,低頭道歉:“對不起。”

尚軼軒濃眉一豎:“對不起就完事兒了?”

他從書架上抓出一份報紙,翻到娛樂圈頭版,拍在展楓玥眼前:“我發現你可真行,還讓他出去跟媒體澄清,騎個馬是準備沖鋒陷陣呢還是舍身成仁啊?”

提到這茬,尚軼軒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指著墻角那位說:“得嘞,為了擦屁股收拾殘局,我連電影計劃都拿出來了,告訴媒體你倆是因為拍《椎冰客》才湊到一起的,哎,不是我存心埋汰你啊,這話要是別人跟我說,我信都不帶信的!你再想想媒體那張嘴多能編排,你展楓玥樹大招風,他們不好好拿這個做文章都對不起每個月領的那份兒錢!”

尚軼軒機關槍似的說了一通,蘸著唾沫又翻過一頁:“我提前把拍電影的消息放出去,原來準備的宣發計劃都不能用了,嘖,麻煩得很。”

李郁見縫插針地接話:“我手下有做宣傳的團隊,不如交給我吧。”

尚軼軒也挺厲害,長篇大論下來,一點也沒耽誤看書的進度,短短幾分鐘內又看完兩頁,他扶正老花鏡,瞇起眼睛閱讀書上的小字:“你行嗎?”

李郁:“尚導,我什麽時候糊弄過您。”

“別別別,李大演員的這聲尚導我可擔不起”,尚軼軒連連擺手,“忒折壽。”

李郁是《椎冰客》的出品人之一,有人民幣保駕護航,尚軼軒也不敢拿他當普通演員使喚。

李郁做事穩妥,尚軼軒和他合作多年還是放心的,宣傳的事情解決了,開始集中火力攻擊起罰站的那位。

他把書一攤,兩只手交疊放在肚子上,優哉游哉地搖椅子:“說說吧,哪兒錯了?”

很顯然,蜷川把展楓玥剛才的叮囑拋到了九霄雲外,開口便是一句:“我沒覺得我錯了。”

“什麽?!”

尚軼軒臉色變了,他一時激動,老板椅往後搖的幅度大了些許,撞到書架,書架和尚軼軒一樣,也是老骨頭一把,不堪壓力,吱呀一聲往前倒去,那十七卷《北齊書》首當其沖,前仆後繼地向下滑落。

“小心!”

蜷川站在書架邊,李郁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把他拉進懷裏,厚重的書脊砸在李郁背上,他生受這一下,不忘緊緊摟著蜷川的胳膊,還拍了拍權作安撫。

確定蜷川沒事以後,李郁才想起來,書齋裏還有兩個大活人看著,連忙與他分開,公事公辦地問了一句:“沒事吧?”

“沒事。”,蜷川越過李郁,到尚軼軒面前說,“我爸殺人了,我是為這事才回去。”

這小家夥以前可是對他言聽計從,半個不字都不敢說的,尚軼軒奇道:“喲,回了趟日本脾氣見長。”

他不再責怪蜷川的失禮,輕輕一叩發光的電腦屏幕,好像在和劇本裏的人物對話:“高洋少時沈默寡言,裝得愚鈍懦弱,不讓兄弟們起疑心,高澄遇刺後,他才終於有機會一雪前恥。要知道,高洋此人痛苦沈潛十數年,那種苦,早就把骨頭也腌透了。”

“我知道你的過去也坎坷,就讓你錄下來反覆看,直到你的苦也把骨頭腌透為止。”,尚軼軒說,“你挺努力了,但我動過換人的念頭。”

蜷川:“這和我擅自離開的事情有關聯嗎?”

“你少了那股渾勁。”,尚軼軒看著屏幕裏,由自己一手創作出來的人物,連神情都變得柔和起來。

他以手作刀,在書桌上“咚”一聲劈了一下:“‘須以快刀斬亂麻’,高洋就是這麽狂。”

看向蜷川:“這你行不行?”

不等蜷川回答,尚軼軒就把目光挪開,和李郁交流起來:“我覺得這孩子有點兒木,放不開,他要是跟你演同一個角色,你又太放得開了,前後表演銜接不上,給觀眾感覺不好,我這片子就算砸了。”

李郁心想就算木木的也可愛啊,就是我從小寵出來的,你有意見沒?自然不敢宣之於口,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道:“確實。”

“所以我也有幾個備用的人選…”,尚軼軒存心讓蜷川著急,把語調拖得又慢又長。

蜷川又不吃這套,尚軼軒洩氣地“嘁”了一聲:“但現在再看,倒是都用不上了。”

他最後做了個總結:“《椎冰客》的幾個主要配角的人選都定了,也差不多該開機了,你們收拾收拾東西,擇日出發。”

李郁想當然地問:“到哪個影視城取景?”

尚軼軒把筆記本一合:“獅臺。”

他知道李郁暈船,故意字正腔圓地說出後面三個字:“走,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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