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系統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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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喜鍋就壽喜鍋吧,好不容易統一了意見,吉澤和蜷川又就“壽喜鍋應該先下什麽配菜”為題,進行了一場曠日持久的爭論。

吉澤:“難道不應該先下牛肉再下蔬菜嗎?!”

蜷川:“不行啊那樣太油了。”

“好好好。”,吉澤象征性地撥了兩塊香菇進去,“這樣行嗎?”

過了幾分鐘,吉澤舀了一勺糖就要往鍋裏倒。

蜷川:“哎哎哎哎哎!”

吉澤:“怎麽了?被燙了啊?”

蜷川咕咚咽了一口唾沫:“要加糖嗎?”

“不然呢?”,吉澤一臉關愛智障的表情。

蜷川言不由衷:“可壽喜鍋應該是鹹的啊…”

吉澤一笑,露出一口閃亮的大白牙:“你不懂,這是我家的秘方。”

蜷川只好看著吉澤把糖加到底料中。

牛肉還沒變色,吉澤先夾了一筷子豆腐送進嘴裏,熱情地招呼著:“吃啊。”

蜷川拿起筷子,激烈地鬥爭十幾秒,最終又把筷子端端正正地放到面前:“我習慣等肉熟了再吃其他菜。”

吉澤叉腰,哭笑不得:“餵,我說,你到底是不是日本人啊?”

蜷川把護照掏出來拍在吉澤面前:“你說我是不是日本人!”

吉澤瞥了一眼護照黑色的封皮,終於破功,歪倒在榻榻米上哈哈大笑,蜷川則是趁他沒註意,偷偷往嘴裏塞了一大塊牛肉。

吉澤笑完,擦擦眼角的淚花,重新坐起來:“你看過《世界奇妙物語》嗎?裏面有一集是講壽喜鍋的,男主角的癖好就和你一樣奇怪。”

“看過看過。”,蜷川給吉澤倒酒,“我到現在也沒弄明白,最後那個黑黑軟軟的是什麽玩意兒。”

安靜下來以後,蜷川才發現,大堂裏的電視開著,正在播報娛樂新聞。

“嗯,我也不知道,或許就是個懸念吧。”,吉澤端起酒杯要喝。

“女演員蒼田由紀自爆已有交往中男友…”

吉澤的手突然頓住,他慢慢轉頭,盯著電視裏的圖像,蒼田由紀站在媒體面前,微笑著回答關於男友的各種問題,閃光燈閃個不停,而她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笑容依然甜美得體。

蜷川問:“你們認識嗎?”

吉澤把酒杯重重一放,語氣惡劣:“不認識!”

蜷川多有眼力見啊,一看就知道吉澤和這個女演員曾經有過糾葛,默默把酒杯重新斟滿,好心地安慰吉澤:“算啦,都過去了,只能說緣分還不夠,總不能因為她和你在一起過,就不讓她再去尋找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了吧。”

吉澤臉色鐵青:“你不懂。”

“我怎麽不懂?”,蜷川不服氣,“我也剛剛分手啊,他…”

日語裏的“他”和“她”發音不同,蜷川一時說漏了嘴,連忙噤聲不語。

“我只能看著她和別人在一起!什麽也不能做!你根本不懂!誰也不會懂我的感受!”

吉澤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像不知道痛一般,甩手離去。

他的外套還留在座位上,吉澤剛才喝了不少,蜷川推開窗看了看,天黑了,外面又在下雪,穿著單衣出去肯定要著涼,他嘆了口氣,拿上外套追出門去。

旅店一層分為兩個區域,一半是溫泉,另一半就是喝酒吃飯的地方,老板貼心地開了一道側門,方便長途跋涉的旅人直接進入飯館休息,蜷川和進店的客人擦肩而過時,都能感覺到附在他們身上,屬於冬天的冷氣。

棗紅色的布簾被風吹得高高揚起,上面用藏藍寫著“喫茶去”三個字,墨跡肆意揮灑,簾子右邊掛著一盞煤氣燈,吉澤可憐巴巴地縮在燈下,靠燈芯燃燒的熱度取暖,

布簾被人撐開,蜷川快步走上去,擡起吉澤的胳膊,塞進外套:“下雪了,你這樣會生病的。”

剛才蜷川把外套抱在懷裏好久,上面還殘留著屬於他的溫度和氣味,蜷川身上的味道是一股獨特好聞的木香,吉澤傷心得昏了頭,連性別都不挑了,緊緊把他摟進懷裏,力氣大得好像是要掐死他。

吉澤悶悶地說:“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我會對你好的。”

“我們才認識多久,你凍傻啦?”,蜷川失笑,拂去吉澤頭頂的雪花。

吉澤把頭埋進蜷川的肩窩裏,眼淚的熱度燙得蜷川心裏一痛。

冬夜裏,兩個痛失所愛的人相擁取暖,蜷川感受著吉澤身上細微的戰栗,不禁心軟了:“好好好,乖,別難過了啊,別難過了。”

吉澤又流了一會兒眼淚,把腦袋裏的水控幹以後,擡起頭來誠懇地道歉:“對不起,我剛才說的你別放在心上。”

蜷川豁達地搖搖頭:“不用說對不起。”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們回去吧。”

吉澤掀開布簾,他身上的外套是短款,因為手臂擡起的動作,外套也微微傾斜,一側的口袋太淺,裝在裏面的鑰匙“撲通”一聲掉進雪水裏。

蜷川:“你東西掉了。”

他彎下腰,從水中撈出鑰匙串,剛想遞給吉澤,視線就被鑰匙上的掛件吸引。

那是一個塑料做成的小相框,裏面封著一張大頭貼,正是那個女演員和吉澤的合影,背景是雪山,兩個人穿著厚厚的夾克,擁在一起,比著“勝利”的手勢,蜷川註意到,蒼田的牙齒微微有些外翻,在照片裏很明顯,但是剛才在電視上的時候,為了隱藏這個缺點,很小心地控制著笑容的幅度。

能讓一個愛美的女演員毫無戒備地暴露自己的短板,她曾經一定和吉澤非常親近。

蜷川抹去小相框上未融的雪花,發現右下角標註著一個淡紅色的日期:2020.1.1

吉澤看到他的動作,猛地想起照片日期,上前搶奪蜷川手裏的鑰匙。

蜷川虛晃一槍躲過,舉高拿著鑰匙的手:“吉澤君,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再過幾天才是2019年吧?”

他站在雪中,臉色慘白:“你為什麽會有一張2020年的照片?”

吉澤:“是…是印刷錯誤!”

蜷川不為所動,惋惜地搖搖頭:“吉澤君,你的演技退步了。”

鑰匙還在蜷川手裏,那個日期在吉澤眼中紅得近乎刺目,他想,這次是真的瞞不下去了,索性拽起蜷川往客房的方向走:“你過來,我慢慢和你說。”

蜷川訂的房間在三樓,吉澤掏出萬能鑰匙開門,先打開了所有的燈,又把暖氣開到最大。

做完這一切後,他走到窗邊,“刷”的一聲把窗簾拉到底。

吉澤坐到蜷川面前:“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嚇到你,這是你自己要問的,我也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蜷川點點頭表示理解。

吉澤還從來沒遇到過那麽難纏的人,愁腸百結地直嘆氣:“其實真要說起來,一句話就夠了。”

頓了頓:“我死過一次。”

吉澤看到,蜷川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他的眼睛本來就大,完全睜開以後,眼頭的紅肉全部露出來,使目光看起來更加狂熱。

蜷川:“你能不能繼續說下去?”

“我死過一次…”,為了緩解緊張,吉澤抓過一個空茶杯,放在手裏捏來捏去,“2020年,和由紀結婚以後。”

吉澤說著話,背後的掛鐘鐘擺不停搖晃,仿佛在衡量這段被覆制的時光。

這次,吉澤大方地把鑰匙拿出來,取下上面那個小相框,放到蜷川面前:“這是我們去滑雪的時候拍的,我和由紀各有一張。就是那天,我執意要去一座人跡罕至的雪山,因為技藝不精摔了一跤,腦袋撞在石頭上,死了。”

“傷口好像就在這裏,當然,現在已經沒有了。”,吉澤摸摸自己光潔的額頭,皺著眉,把手指移到右側靠近發際線的位置。

受他影響,蜷川也偷偷碰了碰自己的胳膊,他死過兩次,每次都是筋斷骨折,受盡折磨而死,現在他的四肢也是完好的,卻仍然難以忘記死亡發生前的那一剎那,那種劇烈,霸道的痛楚。

“我和由紀是奉子成婚,我去世的時候,”,吉澤提到自己的死亡,還用了更加正式一點的語法,“由紀懷著孩子,是雙胞胎。”

蜷川不滿他慢吞吞的講述方式,急切地補充:“然後呢?你是不是又活過來了?”

“啊,對啊。”,吉澤不懂為什麽蜷川突然那麽激動,他作為故事的講述者,反而失去了主動權,只能木訥地點頭搖頭。

蜷川勉強平覆了一下翻湧的心緒:“你是在哪一年醒來的?”

吉澤說的話卻讓他再也沒有辦法平靜:“2018年。”

蜷川恨不得立刻跳起來告訴他我也是在2018年重生的!2018到底是個什麽邪門的年份,是世界出bug了嗎?為什麽死去的人都在這一年覆活?

“別說這個了,比起我是在哪一年覆活的這種事情…”,吉澤萬分不解,“好像你的反應才更奇怪吧?”

“奇怪?”,蜷川迅速調整了一下心情,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又迷茫又無辜,“我怎麽奇怪了?”

“我還以為你會感到害怕,或者至少質疑我一下。”,蜷川故作鎮定,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可疑了,吉澤在他臉上地毯式搜尋線索,卻最終一無所獲。

畢竟吉澤也不會想到,自己正和另一個重生過的人同席而坐。

如果是這樣的,吉澤剛才的悲痛也有了合理的解釋——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愛過的女人投入別人的懷抱,幸福地宣布婚訊,而屬於吉澤和蒼田之間的美好回憶,已經隨著吉澤的死亡,被放進了造物主的回收站。

吉澤為了保護蒼田,不讓她承受喪夫之痛,甘願提早結束這段感情。靜下心來後,蜷川回想這一切,他很想告訴吉澤,也許這些都是沒有意義的。

他的退讓和隱忍,是沒有意義的。

蜷川的第一次死亡發生在2023年,那一年,李郁在《北洋南風》的片場,因為威亞故障從高處墜下,蜷川開完五周年演唱會就得知了這個噩耗,連妝也沒來得及卸,開車直奔醫院,一時不察,惹來媒體跟蹤。

他的妝容實在太惹眼了,無論是誰都能看出來,這就是SAUDADE組合成員蜷川蓮,他從來沒有在公眾面前和李郁互動過,卻在李郁出事以後,開著車,心急如焚地趕去看望,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一旦被拍下照片外傳,蜷川無法想象,媒體會如何編排這段故事。

所以蜷川開車拐進一條小巷,慌亂之餘誤判道路狀況,出了車禍,再也沒能從小巷出來,緊接著時間重置,他回到2018年,在初舞臺的化妝間裏醒來。

那時候的蜷川就和現在的吉澤一樣,想用一己之力更改既定的命運,在2023那一年,蜷川提醒李郁避開所有高空戲,李郁聽了他的話,甚至回絕了《北洋南風》的片約,可是厄運再次降臨,只不過換了一個對象而已,在SAUDADE五周年演唱會上,蜷川從舞臺墜下,意識殘存之際被送到醫院,李郁得知蜷川受傷後,驅車趕往醫院,為了擺脫身後的媒體,他也選擇走小路,拐進那條巷子。

李郁再也沒能出來。

“沒用的!”,蜷川鬼使神差地說出了這句話。

吉澤:“什麽?什麽沒用?”

蜷川從吉澤手中奪下茶杯,往裏面倒茶,灼熱的水霧烘烤著他的手。

他說:“沒用的,無論你怎麽做,該走的人總是會走。”

吉澤困惑起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餵,要滿了。”,他眼疾手快地從蜷川手下奪過那只裝著熱茶的茶杯。

蜷川像入了魔一般,不停重覆:“沒用的…”

吉澤抓亂頭發,想了半天,拿出一只空茶杯,和裝著熱茶的茶杯並排放在一起。

“只要不再去見由紀,跟她分手。”,吉澤拉開兩只茶杯的距離,“我們就不會去蜜月旅行,不會滑雪。”

吉澤把空茶杯放回茶盤:“我不會死。”

將另一只杯子中的熱茶一飲而盡:“由紀也不用承受失去我的悲傷。”

吉澤像一個盡心盡力給學渣講題的學霸,說完後還貼心地問:“這樣,應該說得通吧?”

學渣面色凝重:“可你永遠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出現變數。”

趁吉澤不備,蜷川揮手,把那只裝過熱茶的茶杯掃到榻榻米上。

“哎!”

吉澤眼疾手快地接住杯子,杯口朝下,裏面的最後一滴茶流出來,迅速墜落。

滴在雪地上,化為一個殷紅的圓點。

“啊!”

蒼田由紀在雪地裏凍得不停跺腳,她把手指放進口中吸吮,目光焦灼地打量旅店。

血慢慢止住以後,由紀費力地彎下腰檢查行李箱,果然,行李箱表面的塑料老化,翹起一個角,末端太過尖銳,剛才她一個不小心,被尖角刺傷了手。

背後的一只手遞來創可貼:“只是小傷,不礙事的。”

給她遞創可貼的是個滿臉和氣的中年男人,由紀往聲音的方向看去:“謝謝您。”

她小心地把傷口包紮好,臉上憂色不減:“不會感染吧…”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你未免也太敏感了。”

“現在不一樣,”,由紀包好傷口,把手插進口袋,“不敏感一點可不行。”

中年男人看到蒼田拖著行李:“你是要去那兒的旅店嗎?”

他指了指“喫茶去”的招牌。

蒼田由紀點點頭:“對啊。”

“巧了。”,男人一拍胸脯,中氣十足地說,“我是旅店的老板,吉澤慎吾。”

由紀:“啊,您好。”

“你來的太晚,已經沒有客房了,”,吉澤慎吾說,“不如我給你介紹其他的旅店吧。”

意料之外,蒼田由紀拒絕了:“不用。”

她把行李箱從雪裏拔出來,拖著往前走:“我一定要去那裏。”

吉澤慎吾猜測著:“是要找什麽人嗎?”

“對。”,蒼田放慢腳步,等吉澤慎吾追上來以後才道,“我要找吉澤翔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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