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事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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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了尚軼軒的魔爪以後,蜷川看起來稍微健康了一點,他從小學舞,手腳協調,展楓玥稍微指點個兩天,自己就能騎著馬滿世界亂跑了。

最近氣溫回升,給人一種春日裏草長鶯飛的錯覺,聽說再過兩天有一場臺風要登陸吳城,展楓玥趁現在天氣好,把躺椅搬到戶外,幕天席地坐著美黑。

九十九在小路上噠噠地走,偶爾傳來幾聲鞭響,緊跟著看門狗警覺的犬吠,招財沒事就瞎哼哼,把剛出生的小馬駒嚇得夠嗆,引來一串母馬和它對罵,附近還有幾只流浪貓,被展楓玥的貓奴助理當成寶,每天跟在屁股後面殷勤地學貓叫,比照顧她還要盡心。

所有聲音被過長的距離一修飾,聽起來非但不吵,反而挺愜意,展楓玥看著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現代化世外桃源,熏熏然起來,錄了幾個小視頻和李郁分享:“農家樂開張了,什麽時候來玩玩?”

李郁秒回:“沒時間。”

“你最近又接什麽戲了。”

“不是戲。”

展楓玥想當然地聯想到玉面CC:“啊呀我差點忘了,你都快當董事了,社會地位提高得很快嘛。”

李郁沒有回覆,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展楓玥聽到鈴聲,本能地嚇了一跳,看清是他的號碼後才接起來。

這年頭要是沒有十萬火急的事,誰會一驚一乍地特地打個電話過來,電話一通展楓玥就刺他一句:“餵,你什麽毛病?”

對面沈默了十幾秒,時間長到展楓玥以為她沒開聲音,連續按了好幾下音量鍵。

“我女朋友懷孕了,五個月。”

“臥槽!”

有一瞬間展楓玥還以為她被震聾了,趕緊換了一只耳朵。

“臥槽!”

聽懂這句話的含義後,她又忍不住罵了一聲。

“你女朋友,哪一個啊?”,雖然周圍沒有閑雜人等,但展楓玥還是本能地壓低了聲音,從躺椅上起來,找了個無人的角落站好。

“沈蘭茵。”

“確定是你的嗎?”,展楓玥說到一半,又改口道,“不對,這無論是你的不是你的都挺麻煩。”

她想了想,痛心疾首道:“你怎麽就能犯這種低級錯誤?話說回來,管好下半身很難嗎?!”

沈蘭茵是愛豆,不比演員歌手的演藝壽命長,三十歲是個坎,要是這時候能努力一把,以後說不定還能單飛,卻偏偏在這個時候懷孕,自己仕途受損不說,連組合活動都很有可能顧不上。

玉面的女團招牌就是SIX SECOND,剩下的幾個國民度都不行,玉面CC能成功與否,有一半的寶都押在她們身上,要是這時候隊長鬧出懷孕結婚的新聞,展楓玥想想都能知道公眾會是什麽反應,李郁作為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現在又和這個項目綁在一起,要是這都不算騷操作,那什麽才是騷操作?

李郁冷聲:“實在不行就引產吧,反正她也不想要。”

“引產?你把人命當什麽了?”,展楓玥一氣之下,撂下狠話來,“你不要孩子是吧?那我要!我養他一輩子,不用你操心,行嗎?”

李郁沒接這茬:“別說昏話了。”

展楓玥提到孩子,眼睛微微泛紅,蠻橫地道:“紙包不住火,五個月已經能看出肚子了,還是想想你該怎麽辦吧。”

“同隊的孫月明昨天暈倒送醫院了,據說病情不樂觀。”,李郁說到這裏,表情放松了一些,“組合活動全都停了,有她的病做幌子能頂一陣,我想出國散散心。”

展楓玥和李郁是多年好友,在公關方面,兩人都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經常是能幫對方一把就幫一把,這次的事情雖然戳到展楓玥的痛處,但是為了維持關系,她也只好按照老規矩來:“媒體那邊我會幫忙的。”

李郁:“還有,我想賣掉九十九。”

展楓玥看了看在遠處撒蹄子狂奔的駿馬:“巧了,我認識一個不錯的買家。”

“麻煩你了。”

“等等。”,展楓玥叫住李郁。

她平覆了一下心情:“不管怎麽樣,對孩子母親好點。”

“盡力而為。”

李郁掛了電話,他手裏攥著一張SIX SECOND的舞臺照,沈蘭茵在C位,擺出ENDING的姿勢,她的笑容燦爛溫暖,天上飄下五顏六色的彩紙,身邊繚繞著幹冰噴出來的煙霧,看起來真的有幾分像無意中下凡的仙女。

這是李郁和沈蘭茵的初見,如果一切都止於初見該有多好。他的眼神暗了暗,反手把相框倒扣在桌上。

助理小錢不知道在更衣室裏折騰什麽,幾只馬鞍接連從墻上墜下,叮鈴哐啷的好不熱鬧。展楓玥正心煩著,不自覺就把火氣撒在助理身上:“還在找你那貓呢?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開了?!”

小錢一聲哀嚎,連忙從更衣室裏出來,規規矩矩站在展楓玥面前:“老板明鑒,我沒在找貓!”

他拿著一只嗡嗡作響的手機,是蜷川剛才換衣服時落在那兒的,正猶疑著要不要拿給展楓玥,後者就一把搶了過來——

那是一個以81開頭的電話號碼,日本的區號。

展楓玥見是國際長途,也不知道該不該接,手機振動了一會兒後,電話掛斷,自動切換為錄音模式。

她聽到一長串日語:

“您好,請問是蜷川邦夫先生的家屬嗎?在受害者家屬的強烈要求下,檢方決定下周一早九點開庭宣判,若時間方便,請務必到現場一趟,因為本次殺人案件事涉家庭糾紛,您的證詞對蜷川先生能否成功脫罪很重要,謝謝,打攪了。”

對方是個年輕男人,說完後就掛了電話。

小錢在展楓玥身後探頭探腦:“老板,這什麽意思?”

“你問我我怎麽知道?我又聽不懂。”

小錢積極地獻計獻策:“問問他不就行了?”

“不行,萬一是家事呢。”

兩個電話徹底破壞了她度假休閑的心情,展楓玥拿出一根銀哨,念念有詞道:“不過九十九差不多也要累了,它脾氣不好,別回頭把小川甩下來。”

她吹響了哨子,哨聲暢通無阻地經過空曠田野,九十九吃草吃到一半,聽到主人召喚,二話不說往回奔去。

“小川!”,展楓玥到基地門口,生怕蜷川找不著他,“過來!有事找!”

蜷川把頭盔一摘:“玥姐,什麽事那麽著急?”

他騎著馬跑了一天,鄉下空氣好,又不用看那些糟心的錄像,情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了起來,下馬時,蜷川一手提著頭盔,頭發貼在前額,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個子不高,但比例好,看起來腿長,讓展楓玥想起初中班上最好看的男孩子,也是這樣一身溫和的少年氣。

她突然有點不忍心去破壞蜷川的好心情。

“嗯?這不是我的手機嗎?”

展楓玥把手機交給蜷川,訕訕笑道:“嗯…剛才有電話打進來,我不是故意聽見的,對方是日本人,我也聽不懂,對不起哈。”

自家老爹又來要錢了?蜷川本來是這麽想的。

邦夫好賭,這些年茍延殘喘地活著,蜷川暗中接濟了他不少,雖然有這樣一個父親說出去是丟臉的事,但蜷川也只剩下那麽一個親人,他把對志帆的歉疚全部轉移到邦夫身上,所以不論邦夫多麽劣跡斑斑,蜷川都不願意放棄他。

他以為可能是邦夫又欠了錢被追債,對此也習以為常,沒做好心理準備就按下了回放鍵:

“您好,請問是蜷川邦夫先生的家屬嗎?在受害者家屬的強烈要求下,檢方決定下周一早九點開庭宣判,若時間方便,請務必到現場一趟,因為本次殺人案件事涉家庭糾紛,您的證詞對蜷川先生能否成功脫罪很重要,謝謝,打攪了。”

殺人案件。他殺人了?!蜷川的手一松,差點沒握住手機。

展楓玥憂心忡忡:“要不要緊啊?”

“不要緊。”,蜷川的第一反應是否認。

他聽完錄音後臉色極差,無論是誰都不可能真的認為這通電話不要緊,展楓玥問也不是不問也不是,進退維谷之際,蜷川對她說:“我可能會回日本一趟。”

“可你如果現在走,往小了說是暫離,往大了說就是曠工,可能還要付違約金的。”,展楓玥字斟句酌,唯恐雪上加霜,“如果尚導真的生氣,我也不能幫你說話。”

蜷川看著她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受傷,他沒有繼續求展楓玥答應,拉住韁繩翻身上馬,一腳踢在九十九腹部。

展楓玥:“你幹什麽?!”

蜷川有點蠻不講理地扔給她兩個字:“散心。”

“可是!”

蜷川沒有聽她的可是,九十九健步如飛,不一會兒就消失在騰起的煙塵裏。

展楓玥欲哭無淚,九十九跑累了就愛發脾氣,蜷川又是新手不懂馭馬,摔下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就真的是她的責任了。

展楓玥原來想騎馬去追,但是想到上馬前一系列繁瑣的準備工作,第一次感謝起現代社會來,轉過身十萬火急地嚷嚷:“小錢?小錢!快把車鑰匙拿過來,我去跟著他!”

她火急火燎地上了車,幾腳油門下去,沒多久就追上了蜷川。

展楓玥搖下車窗,在獵獵作響的風裏大喊:“下來!趕緊下來!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蜷川手下的鞭響就是回答,展楓玥見他鐵了心不肯聽話,暗暗叫屈,平時看著挺乖的一個孩子,怎麽這麽愛鉆牛角尖。

九十九打著響鼻,頭部焦躁地左右擺動,它低下頭,看到地上埋著一片訓練用的木樁,會錯了意,還以為鞭子是讓它跳木樁的信號,嘶聲鳴叫,冷不防一個加速,後蹄離地,前蹄重重踩在木樁上,馬上的人失去平衡,兩只腳蹬相繼滑脫,驚心動魄地在空中搖晃。

“當心!”

展楓玥驚呼一聲,緊張讓她暫時失去視覺,眼前短暫地歸於黑暗,等到雙眼再度可以視物的時候,蜷川已經墜馬,後腦狠狠磕在木樁上,沒了聲息。

他就像個沒有生命的物件,直直地掉進沙地裏,摔疼了以後也一動不動,好像手腳都不是他的手腳一般。

展楓玥以為蜷川摔傻了,連忙下車檢查他的腦袋,說話都多了一絲顫音:“你…你要不要緊啊?哪裏不舒服?我馬上帶你去醫院,你堅持一下。”

“不用。”,活死人突然開口說話了,蜷川躺在地上,調動扭傷的脖子,向她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不疼。”

他一邊說著,一邊流下眼淚。

“胡說!從上面摔下來怎麽會不疼啊。”,展楓玥氣急了,撿起鞭子狠狠抽向看熱鬧的九十九,“過去站著去!”

九十九挨了一鞭子,識趣地跑遠了,蜷川用餘光看著它遠去的方向,嘴唇動了動:“我沒做錯什麽。”

委屈地絮絮低語:“我只是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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