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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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涵回來的時候,迎接他的只有滿地帶血的紙團。

李郁坐在沙發上,煙灰缸裏堆滿煙頭。

楊涵詫異地扯扯皮帶,他才離開多久,這小子怎麽就抽了這麽多煙。

他上前去,伸出肥厚的手掌在李郁面前亂晃:“餵,餵,醒醒。”

李郁滿腦子都是蜷川最後離去的表情,他用力搓了搓額頭,卻忘了那裏還有一塊傷痕,剛結的薄薄一層痂皮又破開,往下滴血。

楊涵裏裏外外找了一圈,沒發現李郁以外的任何生命跡象,到他面前興師問罪:“人呢?”

“對不起,我一時沒控制住,傷得太厲害,就讓他先回去了。”,李郁站起來,微微低下頭。

“傷得厲害?怎麽個厲害法?”,楊涵冷哼一聲,坐到剛才李郁坐的位置上,“你這就不地道了啊。”

李郁乖乖認慫:“對不起楊總。”

“對不起就完事兒了?”

李郁字斟句酌:“我回頭再找幾個好的來。”

一個小明星而已,沒睡到就沒睡到,楊涵心想如果再糾纏下去,反而顯得他小家子氣,倒是這個李郁,圈子裏出了名的心狠手黑,那麽護犢子一定有問題。

楊涵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表面斥責了幾句:“真他媽磨嘰,你要再扭扭捏捏的辦不好事我怎麽跟上頭交代。”

李郁連連認錯:“是,是我的疏忽,怠慢您了。”

“這還像個樣。”

楊涵挺著肚子從沙發上起身,慢悠悠地晃回臥室,經過李郁身邊時,把剔牙的牙簽往他臉上一扔:“你還在這兒幹嘛呢?”

“是,我這就出去。”

李郁走時還沒忘帶走那個煙灰缸,哪怕背對楊涵,他也保持著謙卑的姿態,不敢擡起頭來。

蜷川原來以為至少能堅持到回家,誰知道下樓以後就不行了,才走了幾步,下身某處撕開,他摸了摸褲子,意料之內沾上滿手血跡。

蜷川見四下無人,一點點挪到大堂的沙發上坐好,因為疼痛不得不縮起身體,在來來往往,衣著光鮮的路人襯托下,顯得落魄又怪異。

李郁在暗處看著他痛苦掙紮,對身邊的吳向萍說:“我遲早要殺了楊涵。”

吳向萍:“噓,別被人聽見。”

李郁的眼神驟然冷了:“聽見又怎麽樣。”

吳向萍立刻噤如寒蟬,連連搖頭。

吳向萍跟了李郁很多年,平心而論,他算是個好上司,薪酬待遇優厚,且兔子不吃窩邊草——李郁雖然風流,但是從沒打過她的主意。

然而如果再給吳向萍一次選擇的機會,她寧願畢業後做一輩子社畜,也不要落在李郁手裏,李郁像一個喜怒無常的暴君,心情好時能把人捧到雲端,心情不好就踩進腳下的泥土,吳向萍知道,她一旦犯錯就再也沒有修正的機會,而她為李郁保守了那麽多秘密,到時候,她會被整個行業拋棄,沒有人再敢用她。

吳向萍說錯了話,還以為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內心正在哀嚎,這時候,一通電話突然打進來,竟然破了僵局。

吳向萍如蒙大赦,從包裏找出手機,看了一眼聯系人,頗為狗腿地湊上去:“是蘭茵姐!”

她一臉劫後餘生的喜悅,李郁也不想再計較下去,接起電話:“餵,又怎麽了?”

沈蘭茵自從回吳城以後就開始頭暈乏力,這種癥狀在她去杭州錄節目時就有了,這幾天下來有愈演愈烈之勢,她心裏忐忑不安,下意識就想到了李郁。

沈蘭茵:“我不太舒服,你能不能回來看看我?”

李郁想也不想,一口回絕:“你自己去醫院吧。”

沈蘭茵對李郁也不是全無感情,昔日李郁還算體貼,她一時沒辦法接受那麽冷淡的態度,不依不饒地糾纏:“可是我難受。”

“我又不會看病。”,李郁說,“還有事,先掛了。”

“等等。”

沈蘭茵話裏帶刺:“李郁,要是你不來看我,那我只能去找別人了。”

她身邊不止李郁一個男人,裏面保不齊就有他得罪不起的。

沈蘭茵又問了一遍:“你來不來?”

李郁沈默了,吳向萍主動接過手機,對沈蘭茵說:“知道了,他一會兒就來,蘭茵姐你再稍微等等。”

掛了電話以後,吳向萍面對李郁的眼神淩遲,側身給他讓道,小心翼翼地說:“您得去一趟。”

她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與李郁對視,後者頓了頓,壓下聲音罵了一句臟話。

吳向萍渾身狠狠一顫,幾乎想掉頭就跑,然而李郁並沒有為難她:“你去送他回家,小心點,別被人看見。”

吳向萍滿口答應:“好,知道了,我馬上就去,您不用擔心。”

李郁再不舍也只能拋下蜷川去找沈蘭茵,吳向萍目送著李郁一路飆車離開酒店,等到車燈也消失在馬路盡頭時,才完全把一顆心放回肚子裏。

吳向萍站在空調下,任由冷風一點點把背上的汗水吹幹,表情比暴露在風裏的皮膚還要寒涼,她找到電話簿裏的常用聯系人一欄,深呼吸,打給其中一個號碼。

“餵,高志峰嗎?對,我是向萍。”,她從拐角處快步走出來,走向蜷川休息的沙發,“差不多了,你那邊準備好。”

吳向萍不追星,唱歌跳舞的藝人在她眼裏都是下九流,根本不值得喜歡,尤其像蜷川這麽秀氣的,大概只能吸引到李郁那樣的人,然而她向蜷川伸出手的那一剎那,蜷川擡起頭來,她心裏突然一驚,剛才準備好的說辭也忘到了九霄雲外。

雖然吳向萍反覆強調自己是大叔控,但是看著蜷川的眼睛時,她體內的雌性荷爾蒙依然被結結實實地撩撥了一下。

高志峰在角落裏不停變換角度拍照,吳向萍甚至能聽見相機傳出的快門聲,她頓時意識到,自己做了一件無法被原諒的壞事。

蜷川:“怎麽了?”

“沒什麽。”,吳向萍的手又往前伸了一點,“我是郁哥的助理,郁哥讓我送你回去。”

吳向萍扶著蜷川慢慢站起來,高志峰拍了幾張沙發坐墊的特寫,他拿遠相機,瞇著眼睛欣賞,這是一張毫無藝術性可言的照片,連色彩都是這麽糟糕。

只有一大片單調、紮眼的猩紅。

蜷川回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四個人都沒在第一時間上去扶他,因為眼前的場景血腥得太不真實。

“我沒事,還活著。”,蜷川靠著墻一點點挪進門。

卞雲放下喝了一半的熱牛奶,撲上去架住蜷川,看到衣服上的大片血跡,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三哥你你你你怎麽了?!”

蜷川:“沒什麽,被狗咬了一口。”

他不讓卞雲扶著,但是卞雲哪裏敢放手,陸湛及時上前解圍,從卞雲手裏把蜷川接過來,他看了看出血的位置就大概猜出了事情始末,在蜷川耳邊輕聲問:“是李郁嗎?”

蜷川看著陸湛,好不容易聚起來的眼神終於散了,他靠在陸湛肩頭,放心地把全部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蜷川喏喏地說:“我好痛。”

“雲雲什麽也別管,小嘉回去看書。”,陸湛回頭對三個人道,“薛行,你去買藥,小心點,別被人看見。”

陸湛給了薛行一個“什麽藥就不用我說了”的眼神,薛行心領神會,默默離去。

他把蜷川送回房間,期間半個字都沒多問,看到筆記本電腦還開著,才說了一句話:“要關嗎?”

蜷川累到極點,他懷疑自己可能發燒了,眼眶一陣陣發熱,眼睛也睜不開,沒聽清陸湛說什麽,含糊著答:“沒事…不用了。”

電腦停留在郵箱界面,新郵件是尚軼軒發來的,他在裏面簡單問候了蜷川,詢問是否有興趣參演一部正在籌備中的電影。

尚軼軒說的“正在籌備”,意思就是錢不夠,演員未定,劇本暫無,他只發來了一個記事本文檔,裏面潦草地介紹了一下劇本創作的思路。

他說,他的故事發生在北齊宣帝時期,他要寫瘋魔癡狂的高洋,寫驚鴻一瞥的薛嬪,寫兵危戰兇的亂世,寫眾望所歸的天命,在兩個小時的電影裏,演完高洋一生的得意失意,心起心死,艷情蒼白,不故作高雅,也絕不落於俗套。

看上去很厲害的樣子,可是蜷川讀完還是一頭霧水,拿給經紀人去看,經紀人說尚軼軒的脾氣是出了名的古怪,連他一手培養起來的幾個演員最後都和他分道揚鑣,而且在劇本未完善的情況下,尚軼軒就提出讓蜷川退出組合活動一年,專心磨煉演技,新晉組合哪裏經得起這麽折騰,經紀人想都不想就回絕了。

陸湛一點都不知道劇本的事情,他安置好蜷川就出去了,正好遇見買藥回來的薛行。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飯桌,生生有了幾分淵渟岳峙的危險氣息,薛行看到陸湛,一言不發地將裝藥的塑料袋扔到桌上,塑料袋往前滑了一小段距離,正好停在陸湛伸手能夠到的位置。

薛行問:“你還要繼續忍嗎?”

“那不忍又能怎麽辦?”,陸湛輕描淡寫地反問。

薛行沒說話,徑直繞過桌子,一把揪起陸湛的衣領。

耳邊纏繞著薛行溫熱粗重的喘息,陸湛微微踮起腳尖,故意湊得更近,幾乎貼在他身上:“我一會兒要去給蜷川上藥,你輕點打,打壞了就沒人照顧他了。”

後者偏過頭,一把將他推開:“誰要動你!”,

薛行氣勢洶洶一指陸湛:“你不是不知道怎麽辦嗎?好,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到底要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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