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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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是平安夜。

方嘉迫不及待地跳了身份:“我是預言家!昨晚驗了我三哥,三哥是狼!”

卞雲大吃一驚:“四哥你別蒙我,你第一夜驗了誰?”

“驗了司徒妍,是好人,然後她就被刀了。”,後期給方嘉加了一對狗耳朵,他說著話,耳朵心虛地耷拉下去。

“你是悍跳狼吧?”,卞雲想也不想就說,“現在場上還有兩頭狼,如果明天再刀掉一個人,那我們這裏的人就不夠了,四哥你現在跳預言家,我完全可以這樣懷疑。”

“我真的不是!”,方嘉腦袋上的狗耳朵又豎了起來。

卞雲稍加思量,以他對方嘉的了解,這個四哥絕對不會騙人,那麽他就是真的預言家,而蜷川是狼,如果按照一般的思路,他的發言應該引導其他玩家給蜷川投票,可這是綜藝節目,而非一場游戲,今晚最理想的結果是平票,這樣的話,方嘉和蜷川都可以繼續在節目裏露臉。

他決定繼續扮演一個“愚民”,把火力從蜷川轉移到方嘉身上:“四哥從第一天開始就到處懟人,而且現在妍妍姐已經被刀了,死無對證,所以我覺得四哥就是狼,今晚我要票四哥,誰勸都不聽的那種。”

卞雲可能是全場唯一一個認真游戲的玩家了,他把話筒給陸湛,陸湛只問了蜷川一句話:“你是嗎?”

蜷川搖搖頭:“我不是狼。”

他連猶豫的停頓都沒有:“好,那麽我票方嘉。”

最後一個玩家有整理票數的義務,這樣可以理清在場所有人的立場,方便下一局投出正確的狼,陸湛卻沒有歸票,他一把麥克風放下,全場燈光被調暗,每個嘉賓頭頂上都亮起一盞的射燈。

投票的音效是圍棋落子聲,落子聲接二連三響起,看來大家都沒有遲疑,卞雲抱著平板偷瞥陸湛和蜷川,弄不懂他們兩個到底在搞什麽,思來想去,在平板上點了一下,把票給了方嘉。

在正式播出的節目裏,投票環節有低沈的人聲提示音:“三,二,一。”

“開始歸票。”

燈光亮起,陸湛沈蘭茵蜷川投給方嘉,卞雲方嘉孫月明投給蜷川,薛行棄票。

卞雲心想還好他臨時改變主意投給蜷川,不然方嘉就要出局了,只是發言和行動不符會引起懷疑,明天需要垂死掙紮一下

提示音:“平票,今天無人死亡。”

現場七個人都松了一口氣,沈蘭茵直起的腰稍微彎了一點,她靠在椅背上,趁鏡頭是個遠景,偷偷揉了揉酸疼的手臂。

不知道杭州是不是和沈蘭茵犯沖,她來了這裏以後就渾身不舒服。

蜷川和孫月明都沒什麽表情,薛行坐在陸湛對面,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互相砍殺,火花四濺,最後明明是陸湛占了上風,他卻主動把眼神移到別處,不再理會薛行。

卞雲不知道為什麽陸湛會突然傾向蜷川,但他這麽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游戲暫停。”

嘉賓坐的椅子下鋪了軌道,提示音結束後,椅子向後移動,每個人之間緩緩拉開了一大段距離。

“撲”的一聲,燈光全部熄滅。

薛行一回房間就把所有燈都打開,陸湛站在玄關處看他忙活,胸有成竹地問:“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薛行沒想到陸湛這麽有底氣,好像是他大驚小怪一樣:“那麽快就開始捆綁炒作了,陸湛,你未免也太…”

“太什麽,太不合時宜?”,陸湛進屋,拿了一罐雪碧,單手拉開拉環,“底下兩個都是未成年,我不選蜷川的話還能選誰。”

陸湛的手比臉還要好看,手指上骨肉的比例正好,線條流暢,他開易拉罐的時候,拇指下的凹陷形成一小片陰影,有種迷人的力量感。

薛行不老實地偷看了一會兒,清醒過來以後恨不得抽自己嘴巴,趁陸湛沒發現,連忙正色道:“蜷川本來就是彎的,你這樣讓他怎麽想。”

陸湛輕笑一聲:“哦,原來如此。”

薛行一直想當歌手,而不是有服務性質的偶像,所以也不太願意討好觀眾,更不會因為炒CP不帶他就心生怨懟。

都到了這份上,陸湛再看不出來點什麽就是傻子了,想到以後還要朝夕相處,不欲點破那最後一層窗戶紙,便語焉不詳地說:“你還挺關註他的。”

薛行一拳打在棉花上,空落落的感覺讓他更惱火了:“少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蜷川和你說話的語氣也不怎麽好,沒見你炸毛啊。”,陸湛聳肩。

薛行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氣:“陸湛!”

陸湛喝了一口雪碧,碳酸飲料裏的汽直直頂著喉嚨,他微微仰起脖子,喉結不適地滾動了一下。

薛行本能地看向別處避嫌,等他回過神來,陸湛已經上樓了,還火上澆油地加了一句:“以後你不用跟我說這事了,反正我也不聽。”

……

豈有此理!陸湛對卞雲百依百順,明明是當哥的年齡卻操著當爹的心,哪怕不是卞雲,對別人也是溫柔周到,輕聲細語的,就是喜歡往死裏埋汰薛行,變著花樣拿隊長的身份壓他一頭。

隊內五個人,除了方嘉是與世無爭的佛系小天使,剩下的蜷川克卞雲,卞雲克陸湛,陸湛克他,薛行作為一個暴脾氣,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在食物鏈底層了。

薛行很想沖上去拉著陸湛問個清楚,但是那樣未免也太莽撞,只能把亂七八糟的想法都壓在腦海深處,一個人回房生悶氣去了。

留下客廳裏一室燈火通明。

天花板上的水晶燈是十幾年前就不流行的款式,這群土大款偏偏喜歡得不得了,金黃色的光刺得李郁眼睛疼,他只能把註意力轉移到別處,看到進來傳菜的小姑娘姿色尚可,招手讓她過來,小姑娘也識時務,走近以後順從地低下頭。

李郁在她頰邊偷香一口,解下手表塞到她手上:“拿去吧。”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在邊上起哄:“圈子裏都傳李郁會玩女人,看看,那麽大方,女人想不貼上來都難。”

“客氣了,都是大家擡舉。來,楊總,我敬你。”,李郁和他碰了一杯,擡頭一飲而盡。

楊涵大讚李郁爽快,喝了酒,醉醺醺地搭著李郁的肩膀:“李郁啊,我聽說最近有個新人,日本的,好像以前和你也有一段兒?”

李郁面色驟然一冷,還好楊涵沒有察覺,他很快調整好了表情,漫不經心地說:“都過去了。”

楊涵來了興致:“怎麽樣,漂不漂亮?”

李郁強顏歡笑:“一個男孩子…怎麽能說漂亮。”

蜷川喜歡躺在李郁的大腿上,這樣李郁一低頭就能看見他,他經常說蜷川漂亮,蜷川一點也不排斥,只要是從李郁口中說出來的好話,他每個字都照單全收。

酒勁上頭,李郁眼前一黑,仿佛又看到蜷川在對他微笑,心裏猛然一痛。

楊涵躍躍欲試地搓著大腿,向李郁擠眉弄眼:“你懂什麽,男孩子漂亮才更稀罕!”

其他人也加入了這場對話:“到底怎麽樣啊李郁?你是怎麽玩他的?說出來助助興啊。”

說完就放浪形骸地大笑起來,李郁怔怔看著滿桌佳肴美酒,手邊的酒杯翻倒都渾然不知。

楊涵發現他表情不對,伸手用力推了推:“餵!李郁,問你話呢。”

笑聲漸漸平息,李郁回過神來,連忙把酒杯扶起來,他想他可能是喝醉了,管不住自己的嘴,零零碎碎說了很多:“那個男孩子不聽話,像餵不熟的野貓,稍微驕縱一點都不行,而且倔得很,不好調教,長相也是爾爾,你們要是想玩,我給你們介紹幾個更聽話的。”

蜷川的眼睛形似勾玉,讓李郁想起供奉在日本皇居裏的那塊“八尺瓊”,他長得清秀寡淡,像造物主寥寥幾筆淡墨畫出來的,唯獨有一雙國之重器般的眼睛,讓人看過就難以忘懷。

導演尚軼軒和李郁相熟,也見過蜷川,說他眨一次眼睛,世上就多一個故事。

楊涵喝高了,這幾句話左耳進右耳出,他咧開嘴笑了笑,搭著李郁的肩:“聽話的咱們要多少有多少。”

指了指幾個負責上菜的小姑娘:“你看,這不都是。”

“但能入你眼的可不多,你剛才一說我倒更好奇了。”,楊涵心癢難耐地搓手,“下次咱們再聚一回,你把那個小男孩帶來,行不行?”

李郁的脊背陡然僵直,他心道不好,端起酒瓶給對方滿上,推拒道:“楊總,我很久沒見過他了,恐怕一時半會兒也聯系不上。”

李郁情急之下說錯了話——他混跡娛樂圈多年,人脈頗廣,根基深厚,這樣手眼通天的人物,連一個睡過的男孩子都找不出來?這就是胡說八道了。楊涵由此得知李郁不情願,臉上一黑,也沒喝杯子裏的酒。

“李郁啊,我告訴你,”,楊總的聲音低沈下去,“註資那事兒八字還沒一撇,你可別給弄砸了。”

簽約玉面娛樂的藝人大致有三類,隸屬三個不同部門,演員、歌手,以及偶像藝人。自從成功培養出SIX SECOND這個一代團以來,玉面的野心越來越大,計劃將偶像藝人這一類別單獨分出去成立子公司,今年年初,韓企CK視訊表示有意給公司註資,這個楊涵就是CK的人,此次專程從韓國飛到中國考察項目,玉面自然不敢怠慢,一連幾天都讓李郁陪著游山玩水,唯恐伺候不周。

註資成與不成,說得直白些,全在楊涵一張嘴上,現在他開金口向李郁討要蜷川蓮,如果李郁不答應,後果可想而知。

“行不行?你倒給個準話啊。”,楊涵又在催促。

李郁咬了咬牙,終究狠不下心來答應,只能用緩兵之計:“楊總,我喝多了,出去吹吹風。”

“行,你去吧,回來以後再接著喝。”,橫豎李郁也跑不掉,楊涵想著頓時寬心不少,胯下蠢蠢欲動,仿佛蜷川已是囊中之物。

李郁道聲失陪後獨自離席,被守在大堂的助理看見:“哎!您去哪兒?”

李郁:“不關你的事,別跟過來。”

有一瞬間,李郁想,幹脆一走了之算了,去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地下車庫的溫度低,李郁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車,倚在門邊,手腳冰涼,玻璃上的寒氣源源不斷灌到體內,他想來想去,終究心意難平,驟然發起狠來,往車上狠狠捶了一拳,破口大罵:“畜生!全是他媽的畜生!不得好死!”

他看到玻璃上形容狼狽的自己,咬咬牙,眼看拳頭就要落在上面,一個女人急匆匆追了上來:

“等等!”

她見李郁要砸玻璃,趕緊過去拉著:“您千萬別沖動,萬一把手弄破了,等會兒回去他們問起來不好交代。”

“滾!”

“郁哥!”,她幹脆擋在車和李郁之間,一臉英勇赴死的表情,“這車是公家的!”

“公家的?”

李郁楞了楞,吐出一口濁氣,往後退去:“我自己的呢?”

“蘭茵姐開走了。”

李郁聽到沈蘭茵的名字,神智終於回轉幾分,露出淡淡的嫌惡神色:“原來是她。”

“您喝多了,吃顆醒酒藥吧。”,她從口袋裏找出一板藥片,摳出兩片拿給李郁。

李郁把醒酒藥吞下去:“向萍。”

吳向萍:“哎。”

胃裏抽痛得厲害,李郁貼著車身慢慢坐到地上,他抱著頭,手指插進鬢發,帶出幾根銀白的頭發絲來。

吳向萍小心地建議:“要不您歇會兒,我回去跟楊總說。”

“不用。”,李郁爭分奪秒地按壓頭上的穴位,心想你去就是被那群畜生吞吃入腹的命,“我馬上就回去。”

等到頭疼緩解了一點,李郁又問:“你帶手機了嗎?”

吳向萍:“帶了,您想聯系誰?”

李郁扶著車門重新站起來,幹咳了幾聲,吳向萍以為他要吐,背過身去翻找放在包裏的紙袋。

李郁搖了搖手示意不必:“我沒事。你現在打給蜷川,說我想見他。”

吳向萍停下動作,覺得有點不妥:“那麽突兀?他會來嗎?”

“會的。”,李郁拖著疲憊的雙腿往前走去,沒有回頭,留給身後人一個背影,“他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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