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三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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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看完打歌舞臺以後,周婷激動地找到駱漫漫:“姐妹!你聽我說!我有新墻頭了!”

駱漫漫在宿舍的床上躺屍,手裏拿著一本全新的四級單詞書:“誰啊?”

周婷亢奮地爬上梯子,舉著發亮的手機給駱漫漫看:“是他是他就是他!”

駱漫漫定睛一看,喲這不就是陸湛麽?當偶像當得有聲有色的,剛出道就有小迷妹了。

周婷見駱漫漫不說話,還以為她不滿意,用力推了她一下:“我給你五分鐘組織一下讚美的語言。”

“好看好看好看好看。”,駱漫漫的詞匯量比較貧瘠,所以只能拿數量來湊,一連說了四個好看,懶洋洋地翻了個身朝向周婷,“墻頭墻頭,你都有多少墻頭了?連起來都和長城差不多了吧?”

“這次我是認真的!”,周婷信誓旦旦地舉起右手保證,

駱漫漫把她的右手摁下去:“上次你也是這麽說的。”

周婷詞窮:“我…”

女人太善變了,駱漫漫不屑地哼唧。

“騷大的是個好團。”,周婷開始真情告白,“我覺得他們實力不錯,而且長得好看。”

駱漫漫:“騷大的?這什麽名字。”

周婷:“官方組合名是SAUDADE,唉,葡萄牙語那麽冷門我們哪兒會念啊,騷大的是愛稱,你多混混飯圈就知道了。”

駱漫漫眼睛一亮:“說到飯我還真餓了,你去給我買份缽缽**。”

周婷委屈巴巴:“又是我跑腿啊。”

駱漫漫據理力爭:“上周是我買的飯。”

“可是…”,周婷剛想說駱漫漫上周就負責了一天,剩下六天全是她,不太好使的小腦袋突然靈光一閃——

“買飯可以啊。”,周婷拋出一個油膩的媚眼,“你要給我的崽崽打榜。”

駱漫漫一臉懵逼:“什麽崽?什麽榜?”

周婷把手機往駱漫漫手裏一塞:“回來我教你。”

她擲地有聲地宣布:“媽媽的崽崽一定要走花路!”

這次星河兵行險招,想不到劍走偏鋒,還真戳到了某些小姑娘的萌點,SAUDADE的打歌舞臺被傳到B站,彈幕全是“媽媽愛崽崽!”,“崽崽太可愛了!”,“崽崽眼裏有星星!”,“崽崽沖呀!!”

薛行看到一半實在看不下去了:“現在的小姑娘怎麽都喜歡給人當媽?前兩年不還是男朋友麽?自動升輩分了?”

卞雲捧著肚子笑倒在沙發上,方嘉順手捏了捏卞雲笑到變形的臉。

“二哥你別問我,我還是個孩子。”,卞雲坐直以後,一本正經地說。

方嘉:“我也沒成年。”

方嘉的年齡在隊內倒數第二,他是冬天的生日,現在的確還沒滿十八歲。

想到年齡這茬,薛行如夢方醒地把他從沙發裏拽出來:“不說我都忘了,你還有一個多月就高考了,快點,看書去。”

方嘉一聽覆習,臉立刻就耷拉了下來:“晚上還有行程,讓我歇會兒不行嗎?”

卞雲也幫腔:“是啊,我們年紀還小,不能受累。”

“不行,快去。”

薛行的相貌最有攻擊性,兩道劍眉筆直,眸光如星,板起臉來比陸湛威嚴多了,卞雲也不敢沒大沒小的。

方嘉一個人孤立無援,朝角落裏的蜷川求救:“三哥…”

那天見過李郁之後,硨磲手串就成了蜷川心裏的一道疑影,他一心想著這件事,隨口敷衍道:“大家都累了,算了吧。”

他披起一件外套就往外走去。

方嘉:“三哥?”

“我去練習室。”

卞雲看熱鬧不嫌事大,對薛行道:“看,三哥被你氣走了。”

薛行罕見地吃癟了,默默不語。

練習室沒給蜷川留下什麽美好的回憶,剛來中國的時候漢語不好,做什麽都慢半拍,他都覺得自己拖後腿,更別說教舞蹈的老師了。

為了讓每個人都聽清楚,劉洋的嗓門一直很大,喊拍子的時候聲音洪亮,滿滿當當地填進房間每個角落裏:“一,二,三,四,跟上!過去!對,跟上,手!腿!你做夢呢?!”

他的聲音驟然又拔高一個八度,所有練習生都停了下來,十幾雙眼睛齊刷刷掃到蜷川身上。

一陣勁風刮到眼前,蜷川想也不想就伸出了手,板子毫不猶豫地落下來。

劉洋恨鐵不成鋼:“知道自己什麽問題嗎?說說。”

蜷川無力地張了張口:“不…沒有,不知道。”

“還敢說不知道!”,劉洋反手又是一板子。

蜷川:“我…”

“你看看他!”,劉洋用板子指了排在蜷川前面的男孩,“再看看你!慢了多少心裏沒數嗎?還要我教幾遍吶?啊?”

蜷川知道自己慢了,他也想說,但話到嘴邊都是日語,僅有的幾個中文單詞也被劉洋嚇回去了。

劉洋氣得不行,別的孩子挨罵至少有反應,蜷川就不一樣了,不知道這孩子是說不好中國話,還是腦袋裏天生就缺根筋,除了點頭搖頭,其他回應一概沒有,罵得多難聽都不哭,別說哭了,人家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他把板子一扔,坐在落地鏡前:“到底聽得懂我說話嗎?”

蜷川誠實地搖頭。

得了,又是點頭搖頭,劉洋煩躁地一揮手:“那你出去!”

蜷川:“啊?”

“啊什麽啊!”

劉洋徹底怒了,怎麽會有這麽木的孩子,氣勢洶洶往門外一指,咬字清晰:“出去!”

蜷川懂了,揣著一雙紅腫的手默默離開。

他剛把門帶上,半空響起一縷樂聲。

津輕三味線?蜷川聽鄰居家的婆婆彈過,想不到這裏也有人會這門樂器。

隔壁的練功房空著,透過門上一條狹窄的磨砂玻璃,蜷川辨認出裏面的人是李郁,便大著膽子從門縫擠了進去。

蜷川蓮是李郁在日本旅游時撿到的,他在娛樂圈浸淫多年,慧眼識珠,看了一眼就斷定這個小男孩以後能成氣候,蜷川的爸爸好賭,正嫌這個孩子累贅,什麽也沒問就點了頭。

為了避嫌,李郁沒有將蜷川留在玉面,而是送去了隔壁星河,時不時過來視察一下小朋友的成長情況。

他原來只是把蜷川當成兒子養,也著實沒想到日後會有那麽多出人意料的展開。

此刻,李郁的全部註意力都在琴上,他用玳瑁片勾弦:“天闕沈沈夜未央,”

停頓片刻,又勾弦:“碧雲仙曲舞霓裳。”

身體微微後仰:“一聲玉笛向空盡,”

掃弦:“月滿驪山宮漏長。”

蜷川被李郁盯著,他的目光好像在問自己“如何?”。

蜷川找不到恰當的詞回應,李郁早知如此,也不多話,用撥片輕輕一擊琴身,掃過纖細的琴弦,一首本來清幽的曲子被改得鏗鏹頓挫,三味線本是“克制”的樂器,不在於放,而在於收,但他好像一點也不在乎,彈到盡興時,微微傾斜三味線,右手反撥,用力一掃,在這個音符的餘韻裏肆意揮弦,蜷川不由自主坐直了身體,李郁看到蜷川如此,嘴角含笑,一瞥按弦的那只手,目光轉暗,猶如劍客拔劍前最後壓抑的一瞬,繼而他的手指如蓮花一般綻開,一長串激烈的琴聲在手中流淌,玳瑁寶光流燦,滿室生輝。

《八千代獅子編曲》,李郁刪去大段鋪墊,又改了幾個音,力求用一把三味線也能彈出合奏的氣勢,還好琴找日本匠人定做的,不然也經不起他這麽大開大合地折騰。

一曲畢,他適時按住琴弦,樂聲停止,室內寒涼徹骨,最後,李郁握住撥片,每撥一下,就念一句白居易的《羽衣歌和微之》:“玲瓏箜篌謝好箏,陳寵篳篥沈平笙。清弦脆管纖纖手,教得《霓裳》一曲成。”

把琴平放:“獻醜。”

蜷川楞住了,李郁看著他笑:“不鼓掌嗎?”

蜷川趕緊啪啪啪地拍手:“好聽!”

“看到三味線就想起你了,”,李郁道,“索性拿過來彈一彈,逗你開心。”

他見蜷川揣著手,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又被打了?”

“是,因為我太遲鈍了。”

“我看看。”,李郁拉起蜷川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低下頭,仔細檢查手心的傷痕。

蜷川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挨打不是什麽光彩事,一個勁兒把爪子往回抽:“不要看。”

李郁看穿他的心事,幹脆把蜷川一整個人拉到胸前,用手臂箍緊,悶聲笑道:“每次來都能看見你被打,話說回來,不就是慢了一拍,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那年蜷川十歲,身在異鄉,吃不好睡不好,又被種族限制得死死的,個子比同齡男孩矮了半個頭,而李郁身材高大,胸膛又寬厚,兩個人現在的動作就像成年雄獅抱著一只小貓崽。

練習室裏一個人都沒有,李郁深深吸進一口清冷的空氣,很享受這一時半刻的寧靜,“為什麽會慢?”

“無論如何也想做到完美,拼命想著這個念頭,反而不行呢。”,蜷川說完這些,深感挫敗,無精打采地垂下頭去。

李郁點點頭,他放開蜷川,讓他和自己面對面席地而坐,為了照顧蜷川的個子,他還彎了一點腰:“那就一點點來,別著急,誰沒犯過錯。”

“修正錯誤,彌補遺憾。”,李郁給他順了順毛,“你還小,有的是機會。”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不合適,低下頭笑了一聲:“唉,是不是太老套了。”

“不,沒有,很好。”

李郁拍拍蜷川的肩膀,皺起眉頭,“你身上太冷了。”

言罷,李郁起身要走。

蜷川像個小尾巴一樣綴在他身後:“下次什麽時候再來?”

李郁把手插進衣袋,看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我又不是星河的藝人,天天往這兒跑也不像樣,再說吧。”

李郁有錢,有地位,長得帥,性格過得去,是個很容易被喜歡的男人,當蜷川意識到李郁也喜歡他的時候,比中了彩票還要高興,李郁能在這麽多追求者裏選他,證明蜷川蓮也是個不錯的人。

曾經,李郁很用心地喜歡過蜷川,但是死了一次之後,就沒那麽用心了。

作者有話說

李·花心大蘿蔔·郁給大家劃重點:撩漢一定要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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