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關燈
“焦焦長大了, 會變成什麽樣呢?”

莫焦焦三歲的時候, 隱神谷谷主玩心大起,忽悠小孩道:

“焦焦長大,自然同谷主一樣。焦焦難道沒發現,隱神谷妖族皆白發蒼蒼, 與耄耋之年的老者無異嗎?哪怕是槐樹長老, 他容顏未曾老去,卻也一夜白頭。”

莫焦焦十歲的時候,槐樹長老心氣不平, 故意與隱神谷谷主作對,哄著小孩道:

“焦焦長大,自然同我一樣。羅裙加身, 妝容細致,扶風弱柳, 顧盼生輝,艷若桃李。”

莫焦焦十二歲的時候,自己告訴自己:

“焦焦長大了, 就要和九九一樣高一樣壯, 這樣谷主和九九以後老得走不動了,焦焦就可以背你們。”

然而, 過了十八年, 小孩終於長大了, 卻不是長輩們描繪的模樣。

森海秘境, 仙山之中, 藏有一處上古大妖遺留下來的洞府。

此刻,幹凈微涼的青竹榻上,身著一襲過長墨色外袍的纖瘦少年,正安安靜靜地盤腿坐著。

長衫寬松,因著睡覺時的掙動,此刻有些松松垮垮地散開來,無法全然攏住白皙的胸膛,露出精致的鎖骨。

綿軟的掌心托著白皙的下巴,往上是由於生氣而微微撅起的紅唇,弧度柔軟而孩子氣。

隨後,小巧精致的鼻尖、眼尾上挑而微微泛紅的桃花眼、細細的長眉,如瀑卷發披散在背上,僅有幾綹調皮的墨發垂落在臉頰邊,勾勒出少年如畫般奪目的面容。

洞中幽靜無聲,除了榻上那只仰著頭不知疲倦嘰嘰叫著的小紅雞崽子,再沒有多餘的聲響。

而另一邊的別鶴劍緊緊貼著清涼的山壁,與榻上生悶氣的少年離得遠遠的,明明好奇到抓心撓肝,一直偷偷瞟著少年清麗的面容,卻始終不敢靠過去搭訕。

然而,少年在獨自憋了一肚子氣後,終於按耐不住地放下手,在榻上坐好,一雙如水清眸直勾勾地盯著墻壁上貼著的別鶴劍,抿了抿唇,委屈巴巴地開口:

“連別鶴劍也嫌棄焦焦了……”

“……”被直接點名的靈劍聞言忍不住動了動,繼續貼著山壁,假裝自己啥也沒聽見,垂死掙紮。

少年見靈劍裝死,柔軟唇瓣中吐出的音節越發細軟可憐,執著道:

“別鶴劍也覺得焦焦變醜了,就不想和焦焦說話,九九也跑了……”

說著,少年扁了扁嘴巴,眼看著就要落淚。

別鶴劍頓覺大事不好,連忙轉過身飛了過去,頭疼道:“你別哭啊焦焦,我這不是在這嗎?”

“別鶴是不是覺得焦焦很難看,不和我說話?”莫焦焦吸了吸鼻子,雙手捧起一旁盛著清水的竹筒,喝了一口,繼續用漂亮的眼睛看著對方,“焦焦長大了,你們都不和我玩了。”

“不……你理解錯了。”別鶴劍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鼓起勇氣跟少年對視,無奈道:“小祖宗,你知道美人計嗎?”

“什麽美人計?”莫焦焦懵懂地眨了眨眼,姣好的面容看著愈發純稚無辜。

別鶴劍恨不得捂住眼睛,苦笑道:

“你現在這樣看著我,就是美人計。你知道吞楚為什麽變回小雞嗎?還有崇容劍尊,為什麽出去給你找吃食卻不帶著你?就是因為你長得……太犯規了。”

“犯規不是不合規矩的意思嗎?”莫焦焦難過地伸手揪了揪自己的臉,氣呼呼道:“雖然焦焦長得不像谷主和九九,很讓你們失望,但是焦焦也不是故意的,不知道為什麽就和流光一樣,焦焦也不想的。”

少年說著說著,更傷心了。

“你要是真和流光一樣那還好了。”別鶴劍嘆了口氣,心中咆哮道:“問題就是實在太過貌美,性格又跟孩子似的,這種天真爛漫又粘人又愛撒嬌的絕世小美人,連吞楚都扛不住,別說是劍尊了。簡直……暴擊!”

不過,別鶴劍是絕對不可能將這種話說給莫焦焦聽的,只好清了清嗓子,安慰道:

“我們不是覺得焦焦醜,是因為之前你一直是孩子,現在突然長大了,難免有些不習慣,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你說是嗎?”

“好像也有道理。”莫焦焦捧著竹筒,歪頭想了想,遲疑地問:“你和吞楚是不習慣我長高了,那九九呢?焦焦醒了,九九也不來抱我。以前九九去哪裏都會抱著我的。”

“這個嘛……”別鶴劍一時語塞,苦思冥想了一會兒,靈光一閃道:“劍尊是因為……焦焦已經成年了,相對稚童而言,身形大了許多,總是抱著你走來走去,看著也不合適,對嗎?”

“可是我比九九矮很多的。”莫焦焦伸手在自己心口處比劃了一下,道:“焦焦就長到九九這裏。九九力氣很大,一只手都能把我抱起來,不會抱不動,看著也好看。”

“我似乎無法反駁……”別鶴劍看了一眼變回小雞逃避美色誘惑的吞楚劍,氣得牙癢癢,卻還是好聲好氣哄道:

“焦焦,你要清楚,你已經十八歲了,連雲山和流光年紀和你相仿,可是你看他們有要求鴻禦老祖抱他們嗎?”

“沒有……”莫焦焦緩緩搖了搖頭。

別鶴劍松了口氣,正要繼續解釋,卻見少年彎了彎嘴角,甜兮兮道:“焦焦也沒有想要谷主抱我。谷主年紀大了,抱不動,我知道的。但是九九抱得動,就可以抱。”

“……不是,這完全不一樣。”別鶴劍被辣椒忽悠得都快昏頭表示讚同了,連忙定了定神道:

“嚴格來說,沈門主也是連雲山的前輩,但是他們就不會擁抱,沈思遠和崇容劍尊都是青年模樣,很相似對嗎?所以焦焦和連雲山一樣,應該獨立了,不能總要劍尊抱著。尤其修真界時有同性結為道侶,你們倆拉拉扯扯的,難免惹人誤會。”

“才不是,別鶴劍又在騙椒。”莫焦焦不高興道:“小羊有抱連雲山的,焦焦那天看見了。不過,連雲山的腿圈在小羊腰上面,和焦焦小時候一樣,不是一只手抱著。”

“……算了,咱不說了。”別鶴劍沈默了一會兒,飛過來輕輕蹭了蹭少年的頭發,邊蹭邊咬牙切齒道:

“沈思遠?連雲山?本名劍遲早帶著吞楚把你們倆削了!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莫焦焦可不知道自己無意之間把沈思遠給賣了,見別鶴劍不願再談下去,只好擡頭眼巴巴地看著洞口,跪坐起來傾身往外面張望,卻只看到遠處一片郁郁蔥蔥的森林。

他有些失望地坐回去,蹙著細眉悶悶不樂道:“九九去了好久。焦焦好想他。”

軟膩的少年音中盡是揮之不去的依賴和思念,帶著連少年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馥郁眷戀。

別鶴劍聽著這天生便如同無時無刻不在撒嬌般的嗓音,心道:“怕是愈想愈麻煩。”

誰曾想莫焦焦說完話,又四處看了看,就徑直披著長發光著腳丫下了榻,雙手揪著腰間系好的墨色大蝴蝶結,露出兩條筆直修長的腿,毫不猶豫地往洞口走去。

別鶴劍忙追上去,勸道:“在這裏等吧,剛剛才下過雨,外面到處是濕土碎石,要是踩到石頭硌腳,你又要喊疼。”

“沒關系。焦焦不怕。”莫焦焦踩著洞中鋪著的青石板,一路光著腳出了山洞。

他先是探頭看了看外面的景色,隨即一只手搭在丹田處,小聲道:“焦焦想知道九九在哪裏。”

下一瞬,少年的手心驟然冒出了一團墨綠色的火焰,他攤開手掌,看著火苗緩緩浮了起來,往右邊飛去,連忙擡腳追了上去。

只是不知為何,明明地面上滿是泥濘汙水,少年所過之處卻憑空生出了一條由朵朵雪蓮凝結而出的道路,徹底將細嫩幹凈的腳丫與泥濘隔絕。

莫焦焦跑了幾步就楞楞地停了下來,緊張地揪著袍子在雪蓮冰涼的花瓣上走了走,又扭頭四處張望,小聲喚道:

“九九在這裏,九九出來……”

話音剛落,一道頎長的墨色身影便於少年身側緩緩顯現出來。

男人伸手將少年有些松垮的衣袍往上提了提,遮住裸露的鎖骨和胸膛,又將被揪得散開的腰帶重新系好,低聲斥道:

“下回不準用手扯腰帶,衣衫不整,如何見人?”

“焦焦不是故意的。”莫焦焦欣喜地站直了身體,仰著頭彎著漂亮的桃花眼,朝男人瞇著眼笑。

獨孤九低頭看著小臉上露出的酒窩,擡手以拇指撫了撫,又挪開,將散落的黑發撩到耳後別好,一言不發。

莫焦焦不明白男人為何不說話,只是咧著嘴傻乎乎地笑,討喜又漂亮。

他站在真元凝結成的雪蓮上,踮著腳使勁往上一蹦,纖細的胳膊就圈住了男人的脖頸,裸露的雙腿順勢勾住了精壯的腰身,整個人掛在獨孤九胸前晃了晃,催促道:

“九九抱焦焦。焦焦要掉下去了。”

獨孤九圈住男孩的腰身,縱容地往懷裏帶了帶,面上卻沈靜而冷漠,斂眉道:“椒椒長大了,該學會自己走路。”

只是這回,變聰明的莫焦焦不再老實地要求自己下地,反倒眨巴了一下眼睛,無師自通地舉一反三,道:

“焦焦小的時候不能讓谷主和九九抱,要懂事,因為九九和谷主是長輩。可是……現在焦焦也是大人了,九九就不是長輩,就和小羊抱連雲山一樣,都是大人就可以抱了。”

“是嗎?”獨孤九不置可否,將手挪到少年臀上托抱著,減輕他的負擔。隨即轉頭瞥了一眼噤聲的別鶴劍,深沈的目光中,隱含著的冰寒不言而喻。

然而欲哭無淚又生不如死的別鶴劍此刻只想沖到沈思遠和連雲山面前,拽著兩人的脖子大吼:

“讓你們天天不分場合談情說愛,現在教壞孩子了還要我背鍋!為老不尊罵的就是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