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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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閣中暖香繚繞, 莫焦焦捧了一把靈露往自己肉肉的小肩膀上淋, 又不小心傾斜過度,倒到了脖子上,登時涼得抖了一下, 連忙抓過男人溫熱的大掌貼到自己脖子上, 緩解那一陣涼意。

獨孤九將盛著蓮花靈露的玉盆往後挪, 遠離小孩能碰觸到的距離, 又將手中的靈露倒到溫熱的帕子上,減緩了直接接觸身子時的冰涼之感。

莫焦焦發現了他的動作, 探頭看了看那只玉盆, 嘟囔道:“焦焦也要擦。焦焦要學洗澡,以後給你洗澡。”

獨孤九從腰間的儲物囊中取出一只木制的小黃鴨, 放到浴盆裏,又重覆了一遍安撫道:“本座不會有年邁一日, 椒椒盡可放心。”

莫焦焦一見那只小鴨子便高興地睜圓了眼睛, 捉到手裏捏了捏,道:“小鴨是木頭的。”

他將鴨子放到水面上,用軟乎乎的指頭戳著鴨子往前游, 疑惑道:“獨孤九為什麽不會變老?可是谷主和長老也修煉,就會變老。”

男人傾身給小孩清洗軟綿綿的脊背,沈思片刻方解釋道:“但凡修煉有成, 無論妖族抑或修士, 只要結丹便容顏不老, 隱神谷一族修為皆在淬體期之上, 其中樣貌與本座相當的並不少,包括隱神谷谷主。”

“可是谷主是老頭子,長老們都是,他們自己說的。”莫焦焦茫然道,“谷主和長老都有白胡子。”

“隱神谷一族起初並非都是年邁長相。”獨孤九耐心道:“椒椒當年出世,隱神谷警世之鐘自發敲響,為讓長鳴的警鐘停下,隱神谷上上下下,耗費妖力不知凡幾,隨後為躲避外界探視,皆聲稱谷中元氣大傷,因而椒椒的谷主夥同一眾長老,皆服用了返魂草,樣貌便同常人耄耋之年無異。”

“什麽是返魂草?”莫焦焦把小木頭鴨子壓到水底,用白嫩的腳丫子踩住,低著頭讓男人給他揉洗軟軟的卷毛,他想了一會兒,似懂非懂道:“九九是說,谷主看起來是老頭子,其實不是,是嗎?”

“嗯。”獨孤九微微頷首,替小孩洗幹凈烏黑的軟發,又將人用布巾裹了起來,抱出浴盆,放到另一只剛剛被紙童盛滿了熱水的白玉盆裏,重新給莫焦焦抹香露,解釋道:“服用返魂草者,無論妖、魔、人,皆容顏快速老化,體能衰退,再無回轉的餘地。”

莫焦焦拎著鴨子一塊被放進水裏,聞言不明白地拍水,看著濺起的水花,許久才有些猶豫道:“焦焦不知道,谷主為什麽害怕外面的人。谷主和長老都很厲害,為什麽要變成老頭子。”

“妖族式微,並非沒有一戰之力。”獨孤九在隱神谷舊事之上,並不多加隱瞞,冷聲道:“隱神谷面臨的敵人除了修真界,當另有他人。”

而且是更為棘手的存在。

“敵在暗我在明,暫避鋒芒,未嘗不可。”男人沈沈道:“本座雖以殺入道,卻並非無法理解隱神谷之作為,世間萬物皆如此,孑然一身時無畏無懼,然若後顧有憂,便畏手畏腳。他們不願帶著椒椒去冒險。”

神圖子只有一個,莫焦焦身上系著妖族延續的唯一希望,隱神谷自然容不得有一絲一毫可能遭遇的險境。他們並非失去了戰鬥的本能,而是護犢心切,不敢拿妖族的未來去賭。

而他們面臨的敵人,應當是隱神谷都為之畏懼的存在,否則,隱神谷谷主絕不會誤導天衍劍宗,用計將他們支開,唯一可能的解釋,便是擔憂天衍劍宗被牽累其中。

然而,哪怕是迫不得已才全族一夜白頭,他們依舊是妖族的英雄。

而能令隱神谷一族甘願當“老頭子”的,也只有莫焦焦。

莫焦焦懵懵懂懂地點頭,仰頭直視著男人的眼睛,無比認真道:“其實谷主和長老變成老頭子,焦焦也喜歡。谷主和長老太老了,抱不動焦焦,焦焦走路要摔倒,谷主就牽著我。焦焦覺得老頭子也很好。”

“嗯。”獨孤九擡起被熱水沾濕的手,拍了拍小孩的脊背,取過一邊的兩只小木瓢,一只給了莫焦焦,另一只則握在自己手裏,示範著舀起水,往小孩肩膀上往下沖洗。

莫焦焦顯然沒做過這樣的事情,接過木瓢便笨手笨腳地跟著給自己淋水,他學著倒了幾次,忽然舀了滿滿一瓢水,有些困難地擡高到額頭處,就要從頭上往下倒。

獨孤九忙握住了小孩的手,將木瓢取下來,神色沈沈道:“不可如此。小心眼睛進了水。”

莫焦焦卻雙眸亮晶晶的,期待地看著那只木瓢,甜兮兮道:“焦焦給自己澆水。”

獨孤九憶起小孩總是獨自游湖的經歷,便將木瓢還給他,道:“慢些。”

“好。”莫焦焦嫩乎乎的尾音欣喜地上揚,他握著小木瓢,閉著眼睛,舒服地一瓢接一瓢給自己澆水,末了還孩子氣地甩了甩頭,將頭發上的水珠甩掉,丟了木瓢,揉著泛紅的額頭懵懵道:“焦焦喜歡澆熱水。下次可以用甜湯洗澡嗎?焦焦就可以用甜湯澆。”

獨孤九靜默了一瞬,毫無人情味地拒絕:“不可。”

莫焦焦登時蹙起了眉,小小聲地抱怨:“獨孤九總是不喜歡甜湯,焦焦才喜歡。”

男人恍若未聞,不給小孩絲毫“造反”的機會。

***

落日閣中一大一小親密無間地嬉鬧,落日閣外的人卻等候得昏昏欲睡。

沈思遠覷了一眼一旁的流光和鴻善老祖,“義憤填膺”道:“崇容竟如此不知尊老愛幼。”

別鶴劍聞言嘲笑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上前用劍柄撞了撞門。

一刻鐘後,門開了。

靈劍得意地笑了笑,率先沖進了屋子。沈思遠饒有興趣地搖搖頭,跟著進去。

外廳中,莫焦焦已經沐浴完,正坐在高高的凳子上,自己握著勺子舀著圓滾滾的紫薯湯圓吃,神態異常專註。

獨孤九端坐於小孩身側,聞聲擡眸冷冷地看了過去,淩厲冷沈的視線與來人慵懶帶笑的目光撞上,待掃視過對方略顯蒼白的俊秀面容後,又不動聲色地收回。

鴻善老祖與流光並未進屋,而是相邀去了天涯海閣的膳堂,打算一道嘗試新菜色。

沈思遠咧嘴笑了笑,快走幾步,隨意地坐到桌邊,不知從何處摸出了一壇子酒,又掏出一只白玉碗,開始給自己倒酒,口中懶洋洋道:“崇容,如果你下次見到我,不是這副看將死之人的表情,我會更高興一點。”

獨孤九漠然瞥了一眼酒壇,聲線低沈寒涼道:“尚有幾日可活?”

藍裳男人聞言微微一楞,隨即大笑起來,道:“本門主怎麽可能那麽早死?再過萬年,我沈思遠依舊天下無雙。”

獨孤九並不理會對面之人顧左右而言他的拙劣掩飾,只取了帕子,替小孩將流到下巴湯汁拭凈。

沈思遠便止了笑,懶洋洋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他轉頭看向正忙著吃湯圓的小孩,笑瞇瞇道:“小娃娃,還記得我嗎?”

莫焦焦咽下湯圓,擡頭看向對面的男人,黑溜溜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對方蒼白的臉,片刻後仿佛想起了什麽,微微張開嘴巴,驚訝道:“小羊。”

沈思遠聞聲樂不可支,取了一只酒杯倒了點酒,推到小孩面前,“小娃娃,喝酒不?”

莫焦焦好奇地看著杯子裏清澈見底的烈酒,小鼻子嗅了嗅,轉頭看向獨孤九,問:“焦焦可以喝嗎?”

獨孤九將被子放到另一邊,低聲道:“椒椒尚小,不可飲酒。”

莫焦焦可惜地看了一眼那只酒杯,嗅了嗅四周彌漫的酒香,道:“焦焦不能喝,給九九喝。”說完便老老實實地低頭吃湯圓。

沈思遠不由失笑,詢問般看向面容肅穆的男人,果不其然被無視了個徹底,不由嘆道:“真是個寶貝。”

獨孤九擡眼看向他,冷聲道:“緣何來此?”

沈思遠聳了聳肩,將碗中烈酒一飲而盡,又抓起酒壇子重新倒了一碗,道:“崇容,雖說殺戮劍道逆天而行,為天道所不容,常人難以承擔你的命格,然神圖子與眾不同,為何不嘗試一番?”

“本座一人之劍道,未有悔意,牽累稚童,又算什麽?”獨孤九無動於衷,只淡淡道:“隱神谷一族所做之事,還不能令你看清嗎?沈思遠,世間大義尚存,為一己私念犧牲所有,屈從於天道庇佑,方是滑天下之大稽。”

“哦?”沈思遠放下酒碗,轉頭盯著乖巧安坐的孩童,道:“崇容,我不否認隱神一族所做的犧牲,他們於修真界、於妖族而言,皆是值得敬重的存在。而你所行之舉同樣光風霽月,但是你忘了一點,隱神谷犧牲是為了保住神圖子,他們不可能為了自己而將神圖子推出去送死,這無可非議。但你呢?”

沈思遠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已經呆住的莫焦焦,欣慰道:“這孩子是真心在乎你,不是嗎?與你命途相系,你為他行大義,背負責任與仇恨,而他盡他所能拯救你於死劫之中,這從一開始就並非交易,你也不是在犧牲他,當今修真界,除了你,還有更為疼惜他之人嗎?沒有。”

“若你只是替鴻禦等人來當說客,那便到此為止。”獨孤九擡手摸了摸小孩的頭,示意他繼續進食,面上並未有絲毫動容。

沈思遠見男人眉眼帶霜,一意孤行,不禁感嘆自己功力下降,嘀咕道:“這凡間算命的一忽悠一個準,怎麽我越來越唬不住人了?”

莫焦焦傻乎乎地聽著兩人的交談,小勺子翻了翻碗中的湯圓,奇怪道:“獨孤九為什麽要替焦焦背……背好多東西?”

沈思遠一見小孩開口了,上挑的丹鳳眼瞇了起來,他轉了轉眼珠,笑瞇瞇道:“小娃娃,因為崇容疼愛你,想保護你,所以要幫你報仇,你需要拯救妖族,他也可以替你做。”

“可是,”莫焦焦皺著小眉頭,無措地看了一眼獨孤九,道:“九九說,要帶焦焦找谷主。焦焦可以自己報仇的,其他妖怪,焦焦也會努力救的。”

“你知道怎麽救嗎?”沈思遠笑著問。

“焦焦……”莫焦焦茫然地眨眼,慚愧道:“焦焦忘記了。”

谷主並不是沒有教他,而是他沒有記住。他忘記了太多的事情,幾乎什麽都不會做。

“沈思遠,適可而止。”獨孤九微微斂起眉,拍了拍小孩的背,安慰道:“椒椒長大便知。”

莫焦焦緩緩點了點頭,他捏著勺子想了一會兒,道:“九九帶焦焦找谷主就好了。報仇和救妖怪,焦焦長大就會了。”

沈思遠聞聲,眸中不可遏制地漫出了一抹同情之色。

若說他先前還奇怪崇容為何執意不願接受小娃娃的幫助,此刻卻是一絲一毫的疑問都沒有了。稚童無知,在什麽都不懂的情況下,確實不應當讓他承擔額外的責任,何況是另一個人的命運。

誠然,莫焦焦即便日後長大了也會甘願為獨孤九付出,因為他們相依為命,但不論未來如何,至少在此刻,他根本不懂獨孤九為他承擔了怎樣的因果,亦不懂自己要相應地付出什麽。

在小孩的認知裏,他的九九僅僅是要帶著他有一天回到家鄉去,尋找“失蹤”的谷主和長老,而並非與修真界、與天道為敵。

沈思遠直起身子,收斂了所有笑容,第一次沈默異常地看著面前清冷如孤天高月的黑衣劍修。

他終於明白了為何崇容會如此放心地帶著小娃娃便來見他,絲毫不擔憂自己隱瞞之事會被他一語道破。這小娃娃,壓根就聽不懂,又何來擔憂真相洩露?

“世風日下啊世風日下!”沈思遠郁悶到了極致,挫敗地拎起酒壇灌酒,直把心中的郁結之氣盡數抒發。

莫焦焦楞楞地看著抱著酒壇子猛灌的人,新奇道:“小羊喝酒好快。”

沈思遠被這聲“小羊”堵得一噎,忙放下酒壇狼狽地嗆咳起來,好在他拿掉酒壇的那一刻便用帕子捂住了嘴,要不然,他根本沒可能繼續在屋裏待下去。

莫焦焦被劇烈的咳嗽聲驚得雙眼溜圓,小心地問:“小羊生病了嗎?”

獨孤九替小孩舀了湯圓,餵進口中,道:“他好得很。”

沈思遠止住咳嗽,撫著喉嚨緩了一陣,方無可奈何地看向小孩,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頭道:“罷了罷了。你的九九既然要護著你直到長大之時,那便護著吧。橫豎他活得比我久一點,耗得起。等你長大了,該做什麽,你也都知道。”

莫焦焦將碗推開,狐疑地看著沈思遠,道:“你沒有說真話。小羊剛剛進來,不是要說這個。”

“哦?”沈思遠收拾好自己,勾了勾唇,感興趣道:“那你覺得,我想說什麽?”

“小羊說的話,九九都知道。”莫焦焦摸了一只小風車出來,握在手心裏細細地看著,又道:“可是剛剛你進來,很高興,有秘密,可是你又不說了。”

“真聰明。”沈思遠認同地點了點頭,緩緩打了個呵欠,他在其他人面前一直是一副從容慵懶的模樣,外人只覺得他心機深沈,運籌帷幄。到了這落日閣卻沒個正經,舉止神態皆乖張肆意,反倒是將真性情展露了出來,也難怪敏感異常的莫焦焦會看出不對勁來。

見小孩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沈思遠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地沈吟道:

“要說真正來意,其實也簡單。崇容,這小娃娃該去上學了吧。若論修煉之事,隱神谷所教的其實已經夠了,所以鴻雁仙子等人,教導他煉丹、鍛器、制符,通古今之史,明了如今時事,便足夠了。我說的可對?”

獨孤九頷首,並未反駁。

“既如此,為何遲遲不行動?”沈思遠敲了敲桌子,道:“這不論覆仇、還是拯救天下,千裏之行始於足下,下山歷練方是正道。小娃娃長大的契機……可不在天衍劍宗。”

“此言何意?”獨孤九眸光一厲,直直看向對方。

“正如你所想。”沈思遠擡手撫了撫悶痛的胸口,臉色竟緩緩開始泛出青白,他舒了口氣,咽下喉頭突如其來的腥甜,道:“神圖子得以脫離識海,依靠的便是他與那顆櫻桃椒種子的深切聯系,你是否忘了,於妖族而言,最為重要之處,並非元嬰,他們也不存在這樣的東西,而是……”

話音未落,臉色慘白的男人便皺著眉悶咳了起來,他忙取出一瓶靈藥灌下,緩了緩才懶洋洋地笑道:

“與其不遠萬裏前去尋找,不如將目光放在當下。神圖子最為重要之物……關系他能否重生,也即隱神谷谷主千方百計試圖保下……咳咳……甚至為此而意外犧牲了鴻雁之子的……東西,也就是你試圖尋找之物,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它早已歸位。”

“……原來如此。”獨孤九定定地看著臉色慘白的沈思遠,心念百轉千回,卻是洞悉了一切,他罕見地斂了冷沈的神色,沈聲道:“今日之言,來日必將償還。但凡本座可行之事,絕無二話。”

“哎這有什麽意思?”沈思遠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又不是要你承我的情,當年若非你出手相助,我與兄長早已命喪黃泉,今日之事,不過是我替兄長償還因果罷了。再者,我知道的是這小娃娃的事,你既然非要替他擔著,我總不能坐視不管,你我怎麽說也有萬年交情,天衍劍宗之事,便是神意門之事,義不容辭。”

獨孤九沈吟不語,顯然打定了主意要償還今日因果,卻道:“既能確認椒椒長大的契機不在天衍劍宗,亦不在妖丹之上,那麽,是否與當年隱神谷之事為同一根源?”

“這個嘛……”沈思遠錘了錘悶痛的胸口,又捏著眉心,道:“那老頭既然安排好了一切,便照著去做又如何呢?以隱神全族換來的謀劃,甚至包括了這娃娃死而覆生一事,寧願犧牲也要保住大義,真正算起來,可謂苦心孤詣到了極致,這娃娃……”

沈思遠苦笑一聲,“除了按著他的老谷主為他鋪好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又能如何?既然要拯救僅剩的妖族,那便讓神圖子做到名副其實。既然要覆仇,那便守株待兔。崇容,這些不用我說,你也早就猜到了,不過是需要證據。”

“然。”獨孤九眸色幽深,一字一句道:“沒到無可挽回的境地,本座不會太過武斷,亦不願椒椒走上那條路。”

“那麽,我便是其中一個證據。”沈思遠笑了笑,環視了一遍屋子,道:“那老頭子千算萬算,什麽都算好了,能不知道我今日會來?我看,待會兒我一走,他埋下的另一步暗棋,便會來尋你了。”

沈思遠在莫焦焦擔心的目光中站起身,笑瞇瞇地揮了揮手,背過身,不著痕跡地拭去唇邊淌出的鮮血,道:“小娃娃,你的谷主,是你的再生父母,是整個修真界,整片大陸的英雄。”

藍裳男人大步出了門,下一瞬,鴻雁仙子的紙鶴便從窗外飛入,停到桌上。

“崇容師叔,雲山幫我送了一樣東西給你,待會兒他若過去,還望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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