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焉栩嘉踉蹌了一下，轉身朝樓下跑。老師在後邊喊了兩聲，驚動了教室裏正在上課的其他人，徐一寧心裏一緊，竟也不管不顧的沖了出去。

“嘉嘉怎麽了？”門外沒看到焉栩嘉的身影，徐一寧拉著班主任的胳膊，連聲追問：“出什麽事了？他人呢？”

“你怎麽出來了？快回去上課。”年輕的班主任頓時覺得頭疼不已，將徐一寧推回教室，又趕忙去追早已跑遠的焉栩嘉。

兩人攔了輛出租車直奔醫院，一路上前排的班主任幾次回過頭安慰焉栩嘉，卻沒得到絲毫回應。車子停在醫院門口，後座上的少年像是突然驚醒一般快速打開車門往急診大廳裏跑，班主任慢了半拍，付完車費也趕緊追了上去。

“您好，請問之前送過來一位車禍受傷的中年女性，現在人在哪裏？”焉栩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禮貌的在導診臺詢問著，最後還不忘自報家門：“我是她兒子。”

“3號搶救室。”得到答案的焉栩嘉沈聲道了謝，隨後快步走向急診搶救區，剛好聽到醫生高聲喊到：“焉嫣家屬，焉嫣家屬在嗎？”

腳步微頓，焉栩嘉忙迎上去：“我是她的兒子，我母親情況怎麽樣了？”

醫生掃了眼焉栩嘉身上的校服，話到嘴邊卻轉了個彎，委婉的問道：“同學，你爸爸在嗎？”

垂在身側的手驀地緊握成拳，片刻後無力的松開，眼神暗淡卻還是鎮定自若的解釋道：“我沒有父親，您有什麽話可以直接跟我說。”

這個倔強的表情讓人看了不禁心疼萬分，中年女醫生明顯心軟了，可該說的話還是一字不漏的轉達給了眼前這個少年。她嘆了口氣，小心的斟酌著用詞：“你母親…不太樂觀，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她知道這句話於一個孩子來說既無用又殘忍，尤其是只有母子二人相依為命的單親家庭…誰知下一秒，焉栩嘉神色未變，只輕聲問了句：“我能進去看看嗎？”

得到應允後挺直了脊背，焉栩嘉目不斜視的跟著醫生往裏走，這一路上他已經想的很明白了…即使焉嫣對他不好，身為人子，他也別無選擇，如果能救回她，焉栩嘉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可事與願違，醫生回天乏術，他也只來得及再見她最後一面…

焉嫣獨自一人躺在床上，渾身上下被各種管子包裹的嚴嚴實實，如果不是床頭的監護儀偶爾跳動一下，焉栩嘉還以為她已經沒了呼吸…走近一點，看見焉嫣臉上觸目驚心的傷口和淤青，焉栩嘉腳步一頓，極力壓下心裏的酸澀感。

說實話，焉嫣對他真的算不上好，這麽多年他甚至從未感受到母愛，這種像例行公事般的母子關系令他喘不過氣。再聯想到她近乎瘋狂的所作所為，焉栩嘉狠下心來轉過身準備離開。

“唔…嘉…兒子…”就在他將手搭在門把上時，身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呼喚，隔著氧氣面罩聲音略有些含混不清，但焉栩嘉確信他聽見焉嫣是在叫他。

猶豫半晌，終於，他收回手，轉身停在焉嫣床旁，彎著腰湊近她：“媽，我在。”

腫脹的眼睛費力的睜開一條縫，渙散的目光在聚焦到焉栩嘉臉上的一瞬間恢覆了一點神采，她想動動手指卻怎麽都擡不起來，試了幾次終是作罷，只朝著焉栩嘉緩慢的眨了下眼。

“您…有話跟我說？”看出對方的意圖，焉栩嘉想了想，伸手將布滿霧氣的面罩拉開，俯身貼近她。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焉栩嘉絕對不會這麽做，因為沒有焉嫣接下來的話，就不會發生之後的一系列悲劇…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

“…徐…殺…報仇…”沒了氧氣支撐，焉嫣很快便呼吸急促起來，斷斷續續蹦出的幾個字看似不相關，卻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狠狠地給了焉栩嘉幾棍子。他聽懂了，焉嫣的意思是，徐家制造了這起匪夷所思的車禍置她於死地，還要焉栩嘉為自己報仇！

臉上血色盡褪，焉栩嘉退後幾步，勉強扶住身後的櫃子才沒有癱坐在地上。眼看焉嫣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焉栩嘉回過神來慌忙撲過去按下床頭的呼救鈴，可就在此時，他的手腕被病床上瀕死的焉嫣一把抓住，而且越抓越緊，仿佛每一根手指都要嵌進他的骨頭裏一般…

“…報仇…我不甘心啊…”拼盡剩下的力氣撕心裂肺的喊了這麽一句，焉嫣躺在那裏不動了，床邊的心率檢測儀發出刺耳的警示音，心跳也變成了一條直線…用力掙脫開腕間的束縛，焉嫣沒了生氣的臉正對著焉栩嘉，那雙空洞的黑眸更是死死的盯著他不放，越發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趕來的醫護人員查看了焉嫣的狀況，進行了一系列的搶救措施，而焉栩嘉始終在一旁安靜的站著。直到醫生宣布死亡時間，白色的床單將焉嫣完全蓋住，他混沌的思路才勉強恢覆了一絲清明…

他潛意識裏不相信徐慶山會這麽做，更無法遵照焉嫣的意願去向徐家報仇。可在他的認知裏，自私的焉嫣絕不可能會以犧牲自己的性命為代價去故意構陷徐慶山。當臉色極其難看的焉栩嘉走出搶救室時，等在外面班主任立刻迎上去道：“沒事，還有老師在呢…”

她明顯還想再說些什麽來試著安慰這個剛剛失去親人的少年，卻窺見對方似乎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悲痛欲絕，甚至冷靜的可怕。

“肇事者找到了嗎？”焉栩嘉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自覺的有些發顫。不太想讓焉栩嘉被仇恨蒙蔽雙眼的班主任忍不住勸道：“我們是不是先把你母親的後事辦了？”

“肇事者呢？”對於此時此刻焉栩嘉所表現出來的執拗表示理解，班主任主動給警察打電話，詢問這起車禍的調查進展，畢竟現在牽扯了一條人命進去…

正跟電話那邊的警察交涉，一轉頭剛好看到同樣心急火燎趕過來的人，班主任頓時沈下臉來：“徐一寧！”

垂著頭的焉栩嘉聽見熟悉的名字回望過去，和他一樣穿著校服的少年正趴在導診臺焦急的詢問著什麽，心裏流過一絲莫名的暖意，焉栩嘉想都沒想便擡腳朝他走去。誰知離得近了些後，他清晰的聽見徐一寧問了護士和他一樣的問題，瞬間楞在原地。

“您好，我想請問一下，之前送過來一位車禍受傷的中年男性，他現在人在哪裏？我是他兒子…”

朝護士所指的方向跑過去，徐一寧根本沒看到站在他身後臉色慘白的焉栩嘉，只一心惦記著徐慶山的安危。就在十幾分鐘前，他接到司機的電話，說是徐慶山出了車禍，讓他馬上趕往醫院。

同樣是車禍入院，這未免也太過巧合…焉栩嘉轉過身走到班主任身邊，表情晦暗難辨的問了句：“我媽在哪裏出的事？”

“…好像是…濱河路附近…哎，你去哪？”敏銳的覺察到焉栩嘉神情不對，班主任也顧不上猜測徐一寧為什麽也會來，只得先追上前方健步如飛的少年。

拐過彎，焉栩嘉遠遠看見走廊上的徐一寧面前站著兩個人，一個交警和一個醫生，他停下腳步，依稀聽見了幾句不算太真切的對話。

“…濱河路…事故…輕傷…”“…沒有生命危險…”

心裏僅存的一絲僥幸驀地消失殆盡，連同周圍的溫度一同降至冰點，焉栩嘉意味不明的註視著不遠處連連向醫生彎腰致謝的徐一寧，倏的轉過身頭也不回的走出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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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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