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華燈上·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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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

離滄君看著他的掌上明珠氣得不行的樣子,仰天大笑。

真不知他是在哄人還是嘩笑人。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平瑞十四年。

保護何予簾的透明水晶屏障,最終碎得稀爛——柳且歌對豆硯山宣戰,離滄君戰死,仙家大亂,大師兄琺一歸藏生死不明,由於自己的誤判葬送了介遲的性命……

誰也沒想到,原本一生快樂無憂,最不適合成為掌門、只會做驕橫小師妹的何予簾,不得不背負起殘破的豆硯山。

·

那時的天可真藍啊,時間又過得那麽慢。

光陰被山澗清流拉得又遠又長,好像無憂無慮的日子如何浪費也消磨不完。

可每次回憶起來那段覆著一層柔軟光輝的記憶時,都像是一種懲罰與詛咒,總有個惡靈怪笑著,幸災樂禍道:“懷念嗎?懷念吧!可你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何予簾痛苦地閉上眼:“我罪不能贖。”

···

商決明走上前,攬住她,似乎知道何予簾在傷神什麽,道:“介白還是像個淘氣任性的孩子。”

擷華君只覺得悲涼——介遲殤逝後介白就變成了介遲。

好像介白右目中第二枚瞳仁,是從介遲眼中挖出來放入自己眼中,以此獲得窺得未來的能力。

·

那她身邊故去了那麽多人,她又變成了誰呢?

·

擷華君吸了一下鼻子,覺得自己沒資格顧影自憐,悶聲道:“都怪我。”

夫妻連心,看著何予簾失落的樣子商決明就知道她想到什麽。擷華平日裏那樣一個清傲利索的一個人,誰會想到她也會悲傷?

商決明一面心疼一面卻忍不住道:“你們何家人,就是愛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他已經盡力委婉了。

因為說好聽點是何家出情種,說難聽點就是不顧大局拎不清——實際上何家善作謀士策劃布局,而不適合統籌全局的權者。

何予簾破涕為笑,裝作沒聽出其中的勸諷,大袖一揮,故作驕傲:“你懂什麽呀,這叫心懷蒼生,王者風範。”

“但是介白的事要趁早了解。”

商決明替她整理好因為打鬥而纏在一起的步搖:“她今天把新任龍王拐上岸攪得天翻地覆,你給她收拾爛攤子,那明天呢?她要是真的要搶我們幺兒的靈墟怎麽辦。”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聖人,我自有分寸。”

擷華君手動制止塵霜君的長篇大論,推著他就往何言過的方向走了兩步,“你去看看過兒他們吧,啊。”

商決明無奈笑笑,嘆了口氣。

···

“師父!”寧礽沖何予簾擺擺手,“你們不是去仙盟的仙林會了嗎?”

“還不是接到消息,說豆硯山要一鍋端了。”擷華君拉著臉走過來,不知道還以為是來上墳的。

她揪過寧礽,扳著他的肩膀讓他轉一圈,何秋行皺著眉,讓她手勁小點。

寧礽天真地傻笑:“沒有流血哦。”

寧礽聖山雪女的血脈有異香,不僅能吸引千裏外的邪祟,還是養血煞的最佳祭品。

說得簡單通俗點就是:抱著寧礽親一口就能境界大增五百年起步。

那效果,堪比話本裏吃了就能長生不老的唐僧肉。

·

擷華君確認寧礽真的沒流血後松了一口氣:“其他人呢?”

何秋行沈聲道:“堂宛內傷,尚義輕傷,燭西和過兒那邊還不清楚。”

“嗯。”她歪頭示意二人身後,道:“這是……”

“不知道從哪來的小狐貍,它救了我一命;他受傷了,還有火在追,我拉了他一把。”

擷華君走上前蹲下,柔聲道:“小孩兒,我給你看看,哪裏受傷了。”

那個少年有些害怕的蹬腳往後退了退,由於傷口太深,一動就會像嘴一樣一張一翕。

他打著寒顫,陷入到(並不小的)大狐貍的柔軟平滑的腹毛中。

側臥的狐貍感到了他的驚恐,勾起尾巴把他收入懷中。

忽然他的尾巴晃了一下眼,寧礽分明只有一條,誰知又一眨眼,再看又成九條。

半晌,那狐貍開口道:“腿上三處燒傷,腰側一處割傷,正在大量出血。

那狐貍趁那少年走神,尾巴掃過他腹部,白光柔柔一現,傷口愈合大半。

擷華君何予簾轉向狐貍,端詳那狐貍額上的花紋,像是久別重逢的老友那樣撓撓他的耳根:“是你。”

狐貍頷首:“姐姐,好久不見。”

寧礽這才關註到那狐貍。

只覺得他額前的花紋很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見過。

一旁的何秋行好心幫寧礽回憶道:“長姐,你家幺兒今日可是學了《十面埋伏》,回去了讓他彈給你聽。”

一道看不見的驚雷從寧礽頭頂炸裂!

這花紋怎麽和檀盈姐姐頭上的花鈿一模一樣!

“你是檀盈……姐姐?!”

不知從哪來但臥下都比寧礽高的男聲小狐貍驕傲地搖了下尾巴。

寧礽無法一下子消化掉這麽多要素,像是受到什麽驚天巨創那樣捂住胸口,似乎下一秒就無法感受到它的跳動。

他指指檀盈,像是在確認什麽,顫顫巍巍道:“檀盈、‘姐姐’?”

寧礽似乎遭受到了晴天霹靂:他喜歡的第一次心動的對象,竟然是個男人!

男人!

啊!

男人怎麽能對男人心動呢!

說罷,寧礽又看看何予簾和何秋行,期望得到一個否定答案。

未果。

寧礽哭喪著臉道:“怎麽回事啊!”

九尾狐的擺了下尾巴,似乎在說:很遺憾,你以這種方式知道了,我是只狐貍還是公的。

何秋行嘴角不受控制的揚起,又在寧礽發瘋之前趕緊壓下去——可惜寧礽還是反應過來了,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和欺騙,好像心裏那朵真愛之花還沒萌芽就被扼殺了:“你知道!你全都知道!”

寧礽吼完就跳過來打何秋行。

一旁的何予簾笑得合不攏嘴,在油光水滑的狐貍毛上摸了一把,又伏下身戳戳少年臉蛋,問道:“你家在哪裏?你爹爹娘親呢?”

何予簾好像看到什麽東西一閃而過,還未定神再看仔細,只見少年無聲無息地流下淚水,睜著水靈的眼睛看著她,眼淚止不住像是決了堤,越哭越兇。

何予簾笑不出來了:……先說好啊我什麽都沒幹啊。

·

何予簾實際上不擅長應付小孩。

不管是親弟弟何言過還是撿回來的寧礽,他倆最後都是堂宛何秋行等人看大的,就連團兒姐也都是堂堂塵霜君商決明帶大的。

她就像個甩手掌櫃一樣什麽也不操心,只用負責給小孩兒們抱哭逗哭就好了。

擷華君和少年大眼瞪小眼,僵持了許久,直到寧礽與何秋行打完了這詭異的一幕也沒停下。

寧礽湊過去,道:“小啞巴你怎麽不說話啊。”

小啞巴哭的更兇了。

寧礽:……我錯了,真的。

還好堂宛及時趕到救場,何予簾訕訕讓開,寧礽忙不疊地躲何秋行那。

不知堂宛跟小啞巴說了什麽,小啞巴立馬不哭了,還笑了一下,特別甜。

堂宛二指並攏帶著流水一樣的金光在少年額前一點。

正常來講,這一點過後金光就會散開去尋找他的血親,誰知那金光在空中迷茫的盤旋幾圈後,就像被什麽東西打散了一樣,消失不見。

“他父母……許是不在了。”

“家呢?”

堂宛搖搖頭。

何予簾嘆了口氣,道:“帶回豆硯山吧。”

尚義猶猶豫豫:“那個,師父,豆硯山……現在沒有空房了。”

“……那麽大的豆硯山!”何予簾不敢相信。

·

何家人似乎有項奇異的癖好,就是往家裏撿東西。

這個東西不局限於物件,更多的是活物,會動的,人啊小動物啊,什麽的。

比如上一任掌門離滄君何杳,撿回來介白介遲,何秋行撿回來九尾狐和寧礽,這一任掌門擷華君何予簾撿回來的東西更多,豆硯山都塞不下了。

·

陷入沈思自我反省的何予簾沈默不語:……有沒有哪個好心人挺身而出,別讓你掌門師父這麽尷尬。

住處是很私密且占有性極強的領域,一時間沒人吭氣。

何予簾威脅道:“三、二……”

似乎這三個數說完還沒人站出來就要上演伏屍百萬流血千裏的慘劇。

最後寧礽想了想,道:“不如讓他先住在我的’鬥室’,等建好新的了,再搬過去。”

“善。”擷華君欣慰地拍拍寧礽後腦勺。

有臺階下的何予簾很高興。

這個撿回來的便宜徒弟雖然淘氣但總是很燙貼。

不像別的徒弟——此處特別點名大徒弟二徒弟,恨不得把她氣死直接傳她衣缽;又或者兩個弟弟,等著姐終弟及。

只有何秋行註意到問題所在:“就一張床,你住哪。”

何予簾想也沒想很自然道:“跟小時候一樣,還跟你住唄。自從一年前你搬到側鋒的‘步雪來’,又閉關這麽久,阿行許久都沒和幺兒親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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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秋行的宅院,步雪來,離堂宛的宅院或者說離堂宛的小廚房很近,就在對面。

寧礽頓時覺得他“天天有梅醬糕吃”的願望要實現了,不假思索道:“好耶好耶!”

尚義故意道:“小五,你不來跟哥哥們住哥哥很傷心。”

寧礽像是聽不出其中的打趣兒玄機,天真地看向尚義,還煞有介事地認真想了想,“這不合適吧,我跟你住,那大師兄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說,可能是因為大師兄和二師兄一個仁柔一個剛毅,雖都是男子,可站在一起卻莫名般配罷了。

突然被點名的堂宛忽然有些慌亂:“阿礽……”

寧礽這是太像一個作弄人的小鬼了,只聽他哈哈大笑:“有天晚上我看到二師兄翻大師兄窗戶,還被大師兄暴打一頓灰溜溜地跑走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現世報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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