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龍王會·第四

關燈
“北硯寧礽,這廂有禮。”

說罷,寧礽旋身出劍,大開大合,氣勢磅礴,劍意似利刃割風,一下子劃掉面具人下半張臉的面具!

面具人動作一滯露出破綻,沒人能看清寧礽如何出招,長劍一晃便搭上面具人脖頸!

“別殺他——”

地上那個吸氣如抽風箱的少年痙攣著,咳出一口血,胸襟被染得猩紅,聲音微弱喑啞。他指間絕望痛苦地彈出一塊石子,當啷一聲竟然將寒硯劍打偏!

“什麽?”

還沒等寧礽反應過來,面具人陰沈一笑,好不少手軟地直刺寧礽心窩!

只聽面具人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陰森道:“你看,你救他幹嘛啊,虛偽泛濫的善心還是留著感動自己吧!”

寧礽眥角欲裂,他怎麽也沒想到就要折在這裏。

他心一沈,苦笑:還沒看到今年的桃花開呢!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金色的靈力波從遠處蕩漾開來,世間在剎那間滯澀變緩,在場所有人的行為成了慢動作,寧礽心頭一喜:是何秋行!

時間的滯慢只在一瞬間,流速眨眼間覆原,但這給寧礽留下珍貴的生還時機。

“住手!”

於郢之一手抱嬰孩一手持灼竹劍及時上前,伸腳踹開寧礽,一撩一攪挑飛鯨骨劍!

誰知面具人另一只在瞬間劃出一只短匕,刺向於郢之懷中嬰孩!

於郢之一慌招數大亂,懷中剛買的小彩瓶子飛出,在半空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啪噠一聲掉在寧礽腳邊應聲而碎——

金色的靈力再度蕩漾開來,就像是桃花盛開時熱烈的花瓣。時間滯慢的延續時長加倍,誰知面具人像是五行之外的來客那樣,竟然不受控制,衣袍一卷竟帶著那個少年在黑霧中消失了!

時間又在須臾間恢覆正常流速,於郢之因慣性向左後方倒去,寧礽也一聲悶哼撞到右邊墻上。

“這是什麽?”

碎裂的小彩瓶飄出夾著金粉的紫霧,妖妖嬈嬈的盤旋而上,於郢之屁滾尿流地爬起,捂住小嬰孩口鼻,一個淩波微步退去八丈遠:“別聞!那是紫冥春和粉!”

“啊?!”寧礽連忙躲開卻還是不小心吸入一點,瞬間舌根泛起異樣的甜膩。

於郢之大驚,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小彩瓶裏裝得真是紫冥春和粉——餵餵餵!

那不是攤主那老頭兒在打比方嗎!!!

·

等何秋行趕到時,看到的就是兩個人隔老遠面面相覷。

“小寶!我的小寶!”

被搶了孩子的母親踉蹌著撲上來,一把奪過孩子,又笑又哭,逮著於郢之連連道謝,又不停地狠踹躺在地上手腳段脫臼的賊人,最後竟然還要跟三人下跪。

看熱鬧的人也逐漸湧上來,這個逼仄陰暗的巷子十幾年來,人氣都沒有如此充足。

於郢之這輩子沒這麽忙過——他手忙腳亂地攙起這位夫人連道“使不得使不得”,又揮著手叫看熱鬧的人散去,還不忘叮囑徑直朝寧礽走去的何秋行:“你別上前那兒有紫冥春和粉!!!”

小嬰孩咯咯咯的笑聲在此處異常突兀,於郢之起一身雞皮疙瘩,趕緊帶著婦人往巷子外走,小心翼翼地回頭,正好看到何秋行生硬地頓住腳步。

·

“小鬼?”

何秋行手一揮,整條小巷就被清理地幹幹凈凈,地上的彩瓶碎片和紫冥春和粉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走上前,蹲在順著墻根滑下的寧礽面前。

寧礽眨眨眼,有些費力地擡起頭,瞇起眼,艱難地辨認著來人。

何秋行心一沈,他知道紫冥春和粉開始發揮藥效了。

只見寧礽額頭上蒙一層薄汗,臉色格外蒼白,嘴唇微張,呼吸粗重。

哈氣虛虛地散入幹冷的空氣中去,眼角那抹紅像是一種勾引。

他顫顫巍巍地擡起手,無力地揪住何秋行冰涼的衣袖,這溫度似乎比雪要舒服一點,低頭就要往他懷裏鉆。

“寧礽!”

血煞呼地一聲沖向頭頂,何秋行撐住寧礽,禁止他亂動,寧礽發出一聲難耐的呢喃,身子一斜就要往雪裏撲。

"回來!”

這三九寒天裏睡在雪地不是凍掉手就是凍掉腳,何秋行又將寧礽撈回來,探一探他的額頭。

寧礽卻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攥住何秋行微涼的手,貼在灼燙的面頰上。

於郢之回到小巷,不敢上前,盡管這事兒真不怪他,但他真的很怕血煞一沖動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結果自己小命。

長離淵還沒有重建,還有很多地方沒去,於郢之根本不想死啊!

正當他糾結著是跑還是解釋,只見何秋行跪坐在雪地中,將寧礽當了個嚴嚴實實,側目道:“怎麽回事。”

於郢之大驚:他分明收斂了全部人氣和靈力,何秋行怎麽還能感覺得到他!

·

“我……”

於郢之看著何秋行鼻梁那道刻薄的線條,兩腿一軟,語無倫次道:“適才……有兩個人打架,寧少君上去勸架差點被殺,我就搭了把手……誰想到這東西掉出來摔碎了……”

於郢之心中叫苦:完了,他要被大卸八塊浸糞坑兒了——老頭兒你害我不淺!我為何要多管閑事!

何秋行眼中閃過一絲陰翳的光澤,於郢之剛想解釋小彩瓶的來歷,何秋行就轉過頭,道:“你走吧。”

已經準備英勇就義的於郢之:???

“何少君,紫冥春和粉無藥可解,但寧少君吸入的不多,你親親他應該就好了……”

誰知何秋行挺拔的脊背明顯一僵,於郢之眨眨眼:“啊?!他不是你童.養.媳啊……那要不然我來不是說親他一口漲五百年修為呢……”

誰知話音未落,於郢之好似看到黑色的梵文迅速爬上何秋行耳根!

“哎哎哎你別生氣,我滾,我現在就滾!”

於郢之扒著墻就趕緊跑了,在轉出小巷的一瞬間正好撞上走散的同伴。

”於兄你那裏去了……”同伴見他魂不守舍的模樣很是奇怪,抻著頭要往巷子裏看,於郢之連忙拉住他:“想活命就別亂看!”

同伴一頭霧水:“剛剛這兒人怎麽這麽多……”

“你少管啦!”於郢之轉身離去的時候腳步還有點飄,恍惚間覺得寧礽與何秋行這倆人,恐怕和傳聞中的,不太一樣。

不是說魔君之子令酷無情殺人如麻麽!

不是說血煞載體不可控制嗜殺成性麽!

不是說……

於郢之忽然擡頭,對同伴道:“寧礽……不是何秋行童.養.媳。”

同伴:???

·

三天過後,“確定了,寧礽是何秋行童.養.媳已有仨娃”的消息傳遍仙林。

···

寧礽摟著何秋行勁瘦腰身直何秋行懷裏鉆。

兩人的衣袍都已被雪浸濕,寧礽一邊被雪凍得直打哆嗦,一邊又燥熱不安。

“寧礽?”

寧礽好像聽到有人叫他,恍恍惚惚地仰起臉,雙目朦朦,眼角噙著淚,像是在渴求什麽。

何秋行的喉結劇烈地上下跳動了一下,他閉上眼,運一口氣,再睜眼時二人已在適才換衣裝的院子裏!

何秋行一把將寧礽上托扛起,兩三步走向廂房,響指一打屋內地龍燒起,兩人衣袍都變得溫暖幹燥。

寧礽小聲哼嚀著,埋在何秋行肩頭,有些貪婪嗅著他衣領上淡淡的香味。

這是什麽味道,怎麽會這麽好聞呢?

寧礽現在頭腦混沌,靈墟空空,靈力迅速流逝,何秋行充沛的靈墟與靈力就像是甜蜜溫柔的陷阱,在無聲誘導著:“過來呀。”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集中起註意力,不知道自己在誰的肩頭趴著,但寧礽就莫名肯定,托抱著他的人,永遠也不會傷害他。

“啊!”

寧礽陷進一片柔軟,像是被放在了床上。見那人要走,寧礽慌亂地揪住那人頭發,嚶嚀道:“別……別走……”

這一揪可是力度其大毫不手軟,大概是將那人的頭發扯散,有什麽東西掉下來,就要砸在臉上。

何秋行倒抽一口冷氣,眼疾手快地接住被寧礽扯掉的發冠,隨手扔在一邊。

“噓——我不走,寧礽,我不走。”

在頭發散開的瞬間,衣領上好聞的香味濃烈地四散開來。

寧礽覺得自己體內有一汪蠢蠢欲動的熱水在來回撞著他脆弱的意識,靈墟中也有什麽東西一松,像是一只粘人的小貓不斷抓撓著他的神經。

寧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只覺得痛苦難忍,崩潰地叫出聲。

“噓——沒事的……”

見寧礽要用頭去撞床板,何秋行松開寧礽的手腳,連忙去固定他的頭,誰知寧礽一失去鉗制,手腳立刻盤上何秋行,他嗚咽道:“你……你摸摸我……”

“別動!”

“我難受……”

何秋行現在的心神也極度不穩,他一邊要壓制越來越躁動不安的血煞,一邊要安撫中了紫冥春和粉的寧礽。

寧礽擡手,揪住何秋行的衣領,生生把何秋行拉低下來,又擡起上半身攀上,空間變得逼仄起來。

他迷醉地盯著何秋行的嘴唇,囁嚅道:“親……親!”

寧礽的眼梢又濕又長,瞳仁中似有桃花雪無風自舞。

何秋行額頭上有根青筋不住跳動,無數黑色咒文瞬間攀爬上瘦削明晰的下頜線,瞳色一旋,在某瞬竟微微發紅,他楞怔,聲音低啞:“你說什麽?”

“親……”

何秋行忽然覺得吸了紫冥春和粉的人實際上是自己,他有些驚喜有些不敢置信——難道寧礽也……

他嘴唇微啟,試探道:“我是誰?”

“啊?”

“寧礽,我是誰。”

有那麽一瞬間,閉關一年所帶來的壓抑痛苦被一筆勾銷。何秋行忽然明白那個另他不安的、牽掛的、惦念的、動情的,始終是寧礽本人,而不是帶著宿命感的羈絆。

不是血煞和雪山聖女血脈的相互吸引,不是陪伴長大的占有,不是……

·

在某個冥想出的幻境中,長久打坐在古桃樹下的何秋行倏地睜開雙眼,發絲勾畫出清風的形狀。

三千桃花瓣潑潑灑灑,白月破霧乍破天光,錯落山河間出現一腳步輕快的身影,浮光回蕩下,何秋行看不清來人。

恰似長溝流月去無聲。桃花疏影裏,吹笛到天明(1)。

·

何秋行垂眸,黑長的眼睫上像是停了一只蝶,斑駁的光影下留下一道旖旎的陰影。

何秋行現在只想吻下去,用力地、深情地,不顧一切地狠狠吻住身下那人。

誰知寧礽費力地眨了眨眼,咬著嘴唇,怎麽也想不起眼前的人是誰,長時間的渴求得不到回應,寧礽焦躁異常,有些氣急敗壞:“親!”

寧礽猛然發力做起,將何秋行向後一推,當地一聲何秋行後腦勺實實在在地撞在床頭!這一動,壓著何秋行的喉結和腕心,何秋行臉色瞬間慘白,劇烈的疼痛直達靈墟深處。

就像是一根鈍銹的長釘慢慢釘入血肉,亦或是利箭穿心還透風,苦澀和無奈翻湧上來。

血煞盡數壓下,何秋行逐漸恢覆平靜。

而他眼底晦澀的光澤,像是流逝的生命一樣一點一點暗淡下去。

何秋行過分冷靜地凝視著不斷晃動地深紅色幃幔,寧礽在他身上不斷聳動著探尋著,何秋行握著寧礽的雙臂將他撐起,和自己拉開一段距離。

寧礽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可憐兮兮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欺負他,狠狠蹂.躪他。

“我要……”

何秋行好像不死心,緩緩道:“我是誰。”

寧礽張著嘴,水潤殷紅,他的眼淚砸在何秋行嘴角,滲進唇逢,苦澀又甜膩。

“親……”

何秋行認輸般閉上眼,分出一半用來壓制血煞的靈力,毫不吝嗇的傳渡給寧礽,寧礽哼嚀的聲音越來越小。

何秋行又在他頸側一按,寧礽脫力趴在何秋行胸膛,不一會兒就閉上眼。

···

寧礽一抖,猛地驚醒。

側頭就看到何秋行抱臂靠在床頭假寐。

何秋行身高腿長,這張床榻在莫名顯得有些擁擠。

寧礽第一次發現何秋行闔眼的模樣有些脆弱,他體內的血煞好像在跟靈墟決戰紫禁之巔,衣領下的黑色咒文一會兒爬上臉頰一會兒又縮下去。

他伸手戳了戳何秋行,何秋行竟無半點反應!

霎時,寧礽坐起,拉過何秋行的手就將靈力渡過去,誰料何秋行皺了一下眉,但醒不過來!

寧礽驚慌失措地翻身騎在何秋行身上,緊緊摟住他,喚道:“何秋行!何秋行!”

何秋行倏地一下睜開眼,神色混沌,乍出無數黑色碎光,他動作狠戾地扼住寧礽脖頸將他放倒,威壓的靈墟將寧礽震懾得喘不上氣!

“何秋行!”

何秋行的眼神又在瞬間恢覆清明,手臂一抖,猛然收回手,指尖蜷縮了一下,眼睛睜開再閉上,像是在確認著什麽:“寧礽。”

此刻夕日欲頹,斜陽像是泡在了裝滿棉絮的水中,模模糊糊,只有微弱的光亮柔柔灑進窗內,給何秋行鍍上一層慘淡的光芒。

覆雪的枝條被壓斷,驚起零星幾只麻雀。

“你怎麽啦?”

何秋行跪坐著,握拳按在膝蓋,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道:“我沒事。你呢,有沒有不舒服?”

寧礽一臉疑惑,他感受了一下靈墟,道:“什麽不舒服,為什麽會不舒服?”

都不記得了嗎?

何秋行一怔,眉心不自覺地皺出一根細紋。

他探向寧礽額頭,寧礽乖乖放開的他的靈墟,靈力長驅直入。

這是怎麽回事……

何秋行雲淡風輕地縮回手,抵在唇下幹咳一聲,翻身下床,腳步竟有些虛浮,道:“走吧。”

“怎麽了怎麽了?”寧礽像個影從的小鴨一樣跟上前,“不會吧我竟然睡了一天!剛剛不是還在換衣服呢……舞儺的時候我也沒有這麽累呀……”

何秋行忽然轉身,垂眸,淡淡直視著寧礽。

你這個、你這個沒心沒肺的……

寧礽以為何秋行還在為鼙鼓破了的事生氣,便伸手吊在他脖子上,把他往外帶:“我真的沒事啦,咱們快去找我大師兄他們啊……”

···

見寧礽又要去算命,何秋行一把將他撈回來。

他一時間不太確定寧礽到底是演呢還是真的暫時失憶了。

寧礽不知又見到什麽,扒拉住何秋行,道:“那玩那個!”

何秋行順著寧礽指向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一群人圍成一長溜,尾端中間有人拉弓搭箭去射什麽東西。

“那個銅錢!”寧礽有些興奮的蹦噠著,“之前聽何言過說,只要一箭穿過百步之外拋起的兩枚銅錢,就能白喝他家椰汁!”

椰子在本朝尤為珍貴,只有嶺南外島上的人才能喝到,北方海邊種不活椰子,就很少能喝到。

何秋行看著寧礽亮如玉衡的雙眸尤其心動。

但他心中的波瀾很快像是同冬日的寒冷一同凍結了一般,只是垂下眼眸,道:“走。”

在群人註目下,寧礽走過百步站定,待何秋行頷首示意後寧礽直接向上拋出銅錢二枚!

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玄機——當第一枚銅錢落下時第二枚銅錢正好上升到同一高度,就連四方孔的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何秋行更加隨意的搭弓搭箭,就在眾人的歡呼聲中一箭中二錢。

馬上能喝到椰汁使得寧礽過於激動,他毫無章法的將剩下四枚銅錢一齊上拋,何秋行隨即旋身二箭同發,只聽“錚錚”兩聲響,便看到那四枚銅錢皆兩兩一組穩當當釘在寧礽身後的枯柳上!

“漂亮!”寧礽一躍而起,如履平地般點步上樹,拔出穿著銅錢的利箭,誰料入木不止三分險些拔不出來。

最後,寧礽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左右各抱一只椰子,邊走邊喝,大搖大擺地走了。

·

“哎怎麽回事,長安街都快走完了,怎麽還不見我大師兄他們?咱倆是不是走反了……”

“也許。”

長安大街已經點上華燈,在將暗將明的傍晚顯得闌珊可愛。

寧礽有些沮喪,不過看著兩人手裏滿滿當當的小玩意兒,瞬間開心回去了。他正欲跟何秋行說什麽,就模模糊糊地聽在吵鬧擁擠的人群中有人高聲叫道:“寧礽?”

剛轉過身尋人,就被匆匆跑過的一人撞了個跌趔,連手中沒喝完的椰子都被撞掉。

何秋行若出手本能穩穩接住的,他不知出於什麽心理,竟然站在原地,無動於衷。

只見那人邊往後跑邊揮著手,頭也不回地喊道:“得罪!”

“誒!”寧礽蹲下拾起一個華美精致的玉扇墜,上面用篆書陰刻了“子躍”二字。

寧礽一時間顧不上為地上的椰子默哀,朝那個倒黴蛋吼道:“你東西掉了!”

--------------------

“餵,你的東西掉……”

“——不,是你的益達”(叼玫瑰發被紮嘴)

·

(1)原句出自陳與義的《臨江仙·夜登小閣憶洛中舊游 》

長溝流月去無聲。

杏花疏影裏,吹笛到天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