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沈。

公寓樓下，一道高大的身影孤零零地矗立在那裏。

影子被拉得很長，有些孤寂。

路燈下，有些飛蛾正繞著光源不斷地繞圈。

飛蛾撲火，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為了那一點短暫又熱烈的光源可以，獻祭自己短暫而又輝煌的生命。

宋惜顏看著，收回視線，將窗簾拉上。

可惜，她註定不願意再去做那撲火的飛蛾。

……

那一天之後，傅西凜似乎有一段時間沒有找她。

當他知道曾經的一切都是池傾雪做的之後，若是再那樣沒皮沒臉地纏著她，似乎就有些太說不過去了。

但當宋惜顏約好跟制片人見面，卻遠遠地看到餐廳那一側坐著的男人時，便知道自己低估了傅西凜的厚臉皮程度。

她今天跟一個音樂界的制片人約了一起吃飯，同時也商量自己在國內的第一場音樂會。

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傅西凜。

她走到他們面前，先跟那個制片人打了聲招呼，隨即掃了一眼他身邊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

“傅總，幸會。”

傅西凜也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公事公辦的樣子，很快就收了回來，“你好，Cicily。”

他叫著她的英文名字，好像兩人壓根就沒有那麽多的羈絆。

這正是宋惜顏想要的。

她坐了下來，不緊不慢地跟制片人談論音樂會的事情。

其實這年頭已經很多人都不怎麽聽音樂會，只是宋惜顏在國外的大名實在是太過響亮，畢竟稍微接觸過古典樂的人都聽說過Cicily這個名字，被稱為是這個世紀最偉大的鋼琴家之一。

頂著這樣的頭銜，制片人覺得她在國內也會很大的發展前景。

兩人聊得很開心。

只是傅西凜一直沒說什麽話，沈默著。

制片人顯然還不知道這兩人之間的恩怨，談著談著，便要當場簽下合同。

“要是Cicily小姐願意的話，我們過段時間還會組織一次旅游活動，地點就在楓城雪山，到時候會有很多業內同行一起去參加，相信肯定會很愉快！”

宋惜顏想著自己回到國內也沒什麽活動，穆爾那邊也已經步上正軌，便點了點頭，答應了他。

“如果沒有什麽突發事件的話，我有時間會去的。”

制片人立刻喜笑顏開，“要是能有Cicily小姐的賞臉，我相信肯定會有很多人都來參加！”

兩個人寒暄了幾句，制片人突然看向傅西凜，“不知道傅總願不願意賞這個臉？”

傅西凜沒說話，漆黑分明的眼睛看著宋惜顏。

宋惜顏自然而然地避開了他的視線，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他想不想去，跟她是沒什麽關系的。

只不過他去的話，很明顯會影響她的心情。

傅西凜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扯了一下嘴角，淡淡地笑了，“沒事，我公司裏面還有些事情，便不去打擾你們了。”

他這話說得淡然客套，但落在宋惜顏的耳朵裏，卻淡淡地聽出了一點委屈的意味。

她皺了一下眉頭，放下咖啡杯，拿起手包，“沒有別的事情的話，我就先走了。”

“好，聽說Cicily小姐還有兩個孩子要照顧，那就先走吧，需不需要我送你？”

宋惜顏搖了搖頭，說：“我自己開車過來的。”

說完，她便沒有再看傅西凜一眼，起身離開。

剛走到咖啡店下面的臺階處，手腕就被傅西凜拉住，“顏顏。”

宋惜顏幾乎都沒有多少意外，甚至還在意料之中，“又有什麽事情嗎？”

她挑眉看著他，那一副早就料到他會這樣的神情，還是有些刺痛了傅西凜的雙眼。

“有事情要找你，方便留個時間出來嗎？”

“傅總要找誰，還需要這樣低三下四地問有沒有時間，就像你以前一樣霸道地直接把人帶走不就好了？”

聽出她話裏的諷刺，傅西凜沈著眼眸，沒有反駁她，“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覺得應該要告訴你。”

宋惜顏看了他一眼，見他神情不像在開玩笑，便看了一眼時間，“只給你半個小時，我還要去接哥哥和妹妹，然後跟穆爾一起吃飯。”

聽到“穆爾”這個名字，男人的眸色很快沈了下來，帶著一閃而過的陰郁。

只是宋惜顏轉過身，背對著他，沒有看到。

兩人到了車裏，傅西凜直接將車開到一個僻靜的地方。

四周沒人經過。

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這兩天過得還好嗎？”

宋惜顏沒心思跟他說這些廢話，開門見山地問他，“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傅西凜揉了揉眉心，苦笑一聲。

她現在，連半句多餘的話都不想跟他說。

“……穆爾的身份有問題。”他沈聲道。

宋惜顏一下睜開眼睛，看著他，“什麽？”

傅西凜一字一句地說道：“穆爾的身份有問題。”

他隱藏得很深，但還是露出了一些馬腳。

“這是我查到他的一些資料。”

說著，他將所有文件給了她，“你自己判斷。”

自從穆爾出現在他面前，傅西凜就一直在調查他的身份。

這麽一查，就讓他查到了很多有意思的東西。

他這張臉跟宋燃城長得實在是太過相似，順著這個線索，讓他查到了當年宋燃城死亡的時候，所有的蛛絲馬跡都跟穆爾重合起來。

穆爾的生活軌跡也是從宋燃城死亡之後開始有記錄，雖然那些人很顯然要偽造出一份這是兩個人的假象，但他很快發現，在宋燃城死之前，穆爾的那些生活軌跡很像是人為制造出來的。

一個人有沒有真正地生活過，其實很容易就能夠調查出來。

但如果要刻意偽裝或者去掩蓋的話，一般人也不會想到要去對比這兩個身份的人。

宋惜顏看著手裏面那些資料，越看臉色越發蒼白，“這不可能……”

她一下子就攥緊了手裏的文件，“如果他真的是小燃的話，為什麽他不跟我相認？為什麽這三年來，從來都不開口告訴我……”

傅西凜定定地看著她，“我想你應該知道答案。”

——很顯然，他想以另外一個全新的身份，跟宋惜顏在一起。

不是姐姐和弟弟，而是男人和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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