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是昏昏欲墜的燈光。

仿佛是白色的恐懼，一張籠罩著宋惜顏的大網。

他對她的親吻，讓她又想起了那天在天臺上的情景——

傅西凜就那麽站在她面前，那樣好看的一張臉，卻說出最殘忍的話：

他說他選池傾雪。

因為池傾雪怕高，於是他就要她去死，將她一個人留給窮兇極惡的歹徒。

宋惜顏還記得那種絕望。

從樓頂上一躍而下，身下流出汩汩鮮血。

她看到自己無比珍視的孩子一點點流逝。

那個她在傅西凜面前卑微乞求而留下來的生命，變成一灘血水。

那是她這輩子唯一的孩子。

她沒能保護自己的家人，沒能留住自己的孩子。

“寶寶……對不起……”

“對不起……”

宋惜顏閉上眼睛，眼眶發紅，流下了眼淚。

傅西凜被她燙到，松開手，“顏顏？”

宋惜顏沒有回答他，只是嘴裏不住地喃喃著：“對不起……對不起……”

“是媽媽沒能保護好你……”

她渾身都在發抖，抱著自己不肯松手。

傅西凜發現她渾身燙得可怕，驟然清醒過來，“顏顏，你發燒了？”

這幾天的折騰終於有了報應。

宋惜顏從浴室裏面被抱出來的時候，已經因為高溫而昏迷。

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嘴裏面不斷往外冒著夢話，難受得就像是放在火爐裏面蒸烤。

傅西凜將她抱進主臥，放進被窩裏。

她的體溫很高，抱著她像抱著一個小火爐。

男人幫她蓋好被子，探了一下她的額頭，臉色一下子就沈了下來：

“張嫂，拿體溫計過來。”

“好的，先生。”

可能是在浴室裏面折騰的時間太長，到了最後，水都冷了。

宋惜顏原本就體質差，一旦受涼很容易引起高燒。

傅西凜眉眼間帶著一點疲倦，吩咐張嫂去聯系家庭醫生，隨即起身給她量體溫。

他打了一盆溫水過來，親自幫她擦拭。

宋惜顏的身體比普通人要差一些，只要一開始發燒，很快就沒了意識，稀裏糊塗地靠著他在裏面，不住地往外蹦夢話：

“寶寶……”

“我沒做錯……奶奶，別趕我走……”

“二嬸，對不起……”

傅西凜發現她睡著的時候很容易夢到以前的回憶，她似乎過得不怎麽好，每次聽到她說夢話都是一些痛苦不堪的內容。

已經是淩晨。

天邊有些微的亮光。

男人眉眼間是催不散的疲意，卻睡不著。

宋惜顏的燒還沒退，他讓家庭醫生往這邊趕過來，也讓張嫂準備了退燒藥，調成沖劑，給她餵進去。

宋惜顏緊閉著眼睛，靠在床頭。

傅西凜將她扶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臂彎裏，另一只手拿著碗，用勺子舀了一點，餵進她的嘴裏。

“奚小姐現在這樣的情況，應該是吞不下膠囊，還是得喝中藥……”張嫂在一旁提醒。

傅西凜看著宋惜顏將那一勺藥喝了進去，沒過一會兒，突然吐了出來。

“咳咳……”

黑色的藥汁順著她的嘴角，落在她的鎖骨，襯托得她的臉色越發蒼白。

傅西凜拿出紙巾，幫她擦幹凈，隨即在她耳邊輕哄：“乖，先吃藥，吃了藥才能好，嗯？”

宋惜顏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低低地哼了一聲，將頭扭到另一側。

傅西凜又給她餵了一勺。

宋惜顏皺緊了眉頭，似乎有些排斥。

這一口還沒有餵進去，她忽然急促地咳嗽起來，像是嗆到了：

“咳、咳咳……”

傅西凜將碗放在床頭櫃上，輕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慢一點。”

過了一會，宋惜顏才緩了過來，只是還沒有清醒。

她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傅西凜定定地看著她這幅沒心沒肺的樣子，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還真是會折騰人。”

宋惜顏也不是完全睡了過去，能夠聽到他說話。

她的意識處於一種模糊和清醒的交界處，能夠聞到男人身上熟悉的木質香。

想要睜開眼睛，卻感覺到眼皮子在打架，沒辦法清醒過來。

眼前是一片看不清路的迷霧，就算想睜開眼睛都沒辦法。

她還沒有退燒，傅西凜只能讓張嫂又去打了一盆水過來，將她身上被藥弄臟的地方都擦拭幹凈，讓張嫂重新給他倒了一碗藥。

“高燒的病人很有可能喝不下去東西……”張嫂在一旁提醒道：

“待會可能需要給奚小姐打針。”

傅西凜蹙了一下眉頭，看到宋惜顏在聽到“打針”這兩個字時下意識地抖了一下。

她害怕打針。

這一點他早在宋惜顏給池傾雪輸血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

“先給她餵藥。”他開口說道。

“可是餵藥的話，根本就餵不進去……”張嫂有些猶豫，“奚小姐都吐出來了。”

傅西凜沒說什麽，看了幾眼宋惜顏的睡顏。

他端起碗，自己先喝了一口，隨即吻了上去。

宋惜顏還不清醒，對他沒有任何防備。

傅西凜撬開她的牙關，將所有的湯藥全都灌了進去。

一陣苦澀的味道彌漫了口腔。

宋惜顏蹙起眉頭，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到一股外力將藥給餵了進來。

熱湧劃過她的喉管，悉數吞咽下去。

“咳咳……咳咳咳……”

她咳嗽了起來，像是被嗆到，但好歹沒有吐出來。

傅西凜見方法有用，便將剩下的藥也都用這樣的方法一口一口地餵進了她的嘴裏。

張嫂見狀，連忙轉身靜悄悄地離開。

她雖然上了年紀，但也不是那種完全古板的人。

“傅先生跟奚小姐感情還真好……”她感嘆了幾句，便離開了主臥，小聲將門關上。

臥室裏面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傅西凜餵完最後一口藥，將藥碗放在了床頭櫃上。

一回頭，便看到宋惜顏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過來，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亮亮的，正直直地看著他，像是在打量著什麽。

宋惜顏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清澈見底，黑白分明。

尤其是像現在這樣，仿佛罩著迷霧，惹人憐愛。

傅西凜心神一動，突然生出一些荒唐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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