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話沒有結束。祝詢裹在被子裏也能聽到另外一個人輕微的細細碎碎的翻來覆去的聲音以及呼吸聲，他毫無睡意。

“祝詢……”莊少俞這晚好像有無數話要說。

祝詢沒應他了，他想今夜註定是個難眠之夜，他等著莊少俞繼續說。

莊少俞問“祝詢，你之前為什麽討厭我啊……”

先前的話才說完，現下這個話題開啟的無緣無故又時機不當，但長久的謎埋在心裏，莊少俞好不容易才找到這樣一個可以問的機會。

祝詢在思考措辭。

“因為俞思思嗎？”莊少俞說。

祝詢無法肯定也沒法否定，但他覺得不完全是的，所以“不是。”

莊少俞：“那為什麽…”

為什麽你後來就不愛理我了。

祝詢嘆了口氣，“林婉。”

突然出現了一個陌生的名字，莊少俞一怔。這個名字有記憶，但莊少俞卻對應不上這個名字的主人的臉。

祝詢在被子裏動了動，他不再卷縮在裏面，他起來給自己疊了個枕頭靠在床頭，把視線瞥向了地板上那團被子，他知道莊少俞也在往他這個方向看。

祝詢，“你為什麽那個時候那麽喜歡和那些和我告白過的人在一起。”

“啊。”莊少俞好像想起來了，“可能因為他們正好是Omega？”他脫口而出。

他一說完就有些後悔，黑暗裏都能感覺到祝詢淩厲的視線了，“你就這麽喜歡Omega？”

莊少俞還沒來得及挽救說些什麽，就聽到祝詢不怎麽愉悅的聲音，“還有那個時候，為什麽要拿聞信息素來開玩笑。”

莊少俞被祝詢的話擊得不知道怎麽回應，上個問題他還在迷茫，祝詢下一個死亡問題就又來了。

莊少俞：“就是好奇。”

祝詢：“好奇什麽？”

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覺得自己無論怎麽修飾美化都會讓祝詢暴跳如雷，三分鐘前他們倆還可以說一句氣氛正好，然後就被他愚蠢的問題給完全毀了。

於是他說了實話。

“好奇……你，也好奇Omega。”莊少俞若有所思道，“那個時候我認識的人只有你是。”他已經不太清楚當時的想法了，可是強烈的想去了解祝詢的想法卻到現在還是有的。

祝詢沒有再為難他，或者說他有什麽話想說也組織不了語言面對莊少俞，幹脆閉嘴不談。

莊少俞卻在自己的回答裏開始質問自己，他為什麽那麽想去了解祝詢呢？沒有祝詢，他也只是失去一個要好的朋友，難道他也會這麽想去了解鄭應然猴子他們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他想到鄭應然離開前和他說的話，“你什麽都跟在他後面，說不定你本來就一直喜歡他。”鄭應然那三天被他煩得不堪其擾，說什麽話都像沒經過大腦，他也沒有當真，他現下卻緊張了起來。

以前偶爾不完全被信息素幹擾的時候，他很喜歡看祝詢待在公寓裏進進出出忙裏忙外的樣子，這幾天好像也是如此，他看到在一個飯桌上的祝詢就會油然而生安心的感覺。

他意識到了可怕的事情。

——他想和祝詢一直在一起。

朋友也好，兄弟也好，如果是情侶的話，他也可以把祝詢當□□人來愛。

他心跳如雷，好像一個從未打開過的領域被打開了，不再是因為責任擔當之類空蕩蕩又沒溫度的空話。

他又馬上覺得朋友不行，兄弟也不行。

你看，是朋友和兄弟的時候祝詢也可以說拋下他就拋下他，就像兩個人拿著絲線，其中若是有一方撒手了另一方的感情則變得輕飄飄的隨時會不見，什麽也沒有了。只有那個關系才密不可分，被所有人重視和承認。

以往覺得大膽的想法此刻進入腦內卻接受得很平靜，他藏不住話，又覺得今夜說什麽祝詢都不會生氣，他鼓足勇氣說，“祝詢，如果不是因為性別，是因為你是祝詢。”他緊張的語調都有點無法正常，“我可以追求你嗎？”

祝詢在前面那句話就楞了一下，想制止他什麽也不要說，可他終究沒來得及，所以等到莊少俞全部說完後連氣都不敢出。

他到現在都沒有真的談過一場戀愛，不知道莊少俞指的是不是這個意思，但這並不代表他完全不明白感情，比起回應他更是疑惑，隱隱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他又縮回了被子埋在裏面發呆。

正常人都是戀愛結婚生子，怎麽到他這邊是這個樣子。

他肚子裏有這個人的孩子，現在這個人問他能不能追求自己。

祝詢覺得自己被搞迷糊了，他無意識揪緊了腹部的衣料，無法再思考莊少俞說的任何一個字。

在莊少俞說完那句話後就是真的陷入了漫長的無人回應的沈默了，他沒有覺得自己不應該說這句話，但他會因為得不到回應而覺得失落。

這是理所當然的，是祝詢的最正常的反應，是他突然太過得意忘形了。

第二天莊少俞已經完全好轉，埋在被子裏不肯動的變成了祝詢。

可能是昨晚話說得太多聊得太晚，祝詢整個人精神不太好，莊少俞叫他吃早飯他也沒起來，直到中午整個人都沒有辦法動，阿姨做的菜一口都沒有吃。

“祝詢，你要吃什麽，我幫你去買？”莊少俞問他。

祝詢從未想過真的讓莊少俞照顧他幫他做什麽事，但現在他有些迷糊，他把頭從枕頭裏擡出來，揉了揉眼睛真的思考了下，“水煮魚吧，想吃有味道的東西。”

莊少俞很開心，就算祝詢沒有回應，但至少他覺得和祝詢回到了以前的關系。

他們家隔壁街就有一家做的很不錯的水煮魚，可惜只能自提沒有外賣服務，莊少俞不吃辣沒關顧過，祝詢卻是真的很喜歡，不提還好，現在一提到祝詢忍不住咽了口水，於是他把店名和地址給了莊少俞。

莊少俞點點頭，剛走出門沒兩步又回來了，“咳咳…”他像極度尷尬似的，“祝詢，我沒有錢。”

祝詢：“……”

他扔了個錢包給莊少俞。

莊少俞走後，祝詢埋在被子裏翻來覆去，突然想到這張床其實是莊少俞睡過的，頓時臉有點燙，他拿起自己的手機，苦大仇深皺著眉在搜索欄打出一個問題。

【Omega懷孕反應會因為Alpha父親在場變得厲害嗎？】

也許是他輸入的內容不對，關聯的東西千奇百怪，祝詢想了想，重新組織了下語言。

【懷孕反應會特別在孩子的爸爸面前表現出來嗎？】

依然沒有跳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反倒是跳出來一些奇怪的網頁標題。

“老婆懷孕準爸爸會做出什麽反應？”，“點擊就看知道心愛Omega懷孕了Alpha的搞笑感人反應”諸如此類的話題。

祝詢從開始到結束眉頭越皺越深，最後黑著臉把網頁全部關閉了。

莊少俞回來得有點慢，想到那家店的排隊情況祝詢倒是早有所料。

直到莊少俞把透明的桌布擺好，然後又把東西全都放在了桌上才把祝詢叫出來。

祝詢一出來就聞到了辣椒辣油之類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看到碗裏的魚肉肥美白嫩，熱滾滾的湯澆在上面，每一粒花椒和辣椒籽都好像恰到好處。祝詢覺得自己食指大動。

莊少俞看著這一片的紅色，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要吃飯嗎？”莊少俞指了指店家贈送的米飯

“不要。”祝詢說完拿著筷子專心夾魚肉。

他專心吃著魚片，擡頭看到莊少俞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你也要吃嗎？”祝詢問他。

莊少俞連忙搖了搖頭。

祝詢輕笑了下，他知道莊少俞完全不能吃辣，剛剛完全是在逗弄莊少俞，他有些心情好的又連著夾了好幾片放在碗裏慢悠悠的吃。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莊少俞因為這份親昵恍了神。他看到祝詢的嘴唇因為辣椒被辣的通紅，額頭也透出薄薄的一層汗。

他是親過祝詢的，莊少俞心猿意馬的想。

可是他現在更不能去碰祝詢。

人生看似漫長，那些看似每天都不厭其煩做的小事其實一生也做不了多少次。

不知道他能親吻祝詢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用完了所有的額度，他看著祝詢有些傷感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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