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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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詢沒有想到這次司如的態度會如此堅決,離開之前告知了他明天下午的約定時間,祝詢的抗拒和不樂意都被司如視而不見,無數的理不清的思緒和隱約的不安感讓祝詢在十一點多的夜裏仍舊毫無困意。

他的手機在黑暗裏發出了一點光,他視線過去,看到一條新的短信。

點開來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手機號碼。

【你好,我是思思的哥哥俞深。明天下午有空嗎,有件事想和你談一談。】

他對俞深印象除了兩面之緣外便是栗色頭發的高個子,他想不出俞深要見他的用意,但也正中他下懷。

【可以。】祝詢回覆。

對方的短信很快就又發了過來,利落簡潔的註明了時間和地址。

祝詢查了下這個地址,距離這個醫院也不算遠,走路也就一刻鐘左右。

第二天中午,祝詢就趁著司如出去的功夫利落的換回了自己的常服,結果剛走到樓下就遇到了迎面而來的莊少俞。

莊少俞打量了下他見他準備走出醫院就攔住了他,“你要去哪裏?”

祝詢心下嘆氣,但此刻碰巧遇到莊少俞總比遇到司如要好,他不想被拉著去看心理醫生,讓所有人都來可憐他這個異常的Omega。

“我要去赴一個約。”祝詢說。

“但你今天不是約了…”莊少俞看了祝詢不善的眼色又把話收了回去。

他不知道該攔祝詢還是該放祝詢走,想攔下祝詢卻又怕看到祝詢不悅的眼神,憋了半天憋出這樣一句話“我,我幫你打車。”

“不用了,走路也沒多久。”祝詢回答。

莊少俞頓了頓,說“你身體……還沒好,我幫你打車。”

祝詢懶得和他爭論,等車到了就自己坐了上去告訴了司機位置。祝詢沒發現的是,他一上車莊少俞就立馬攔下了後面的一輛車。

祝詢本就提前出了門加上打車過去幾分鐘後就到了約定的地方,俞深選的是一個適合見面會話的地方。祝詢原以為要等許久卻沒想到俞深也提早到了,兩個人便提前開始了。

“你好。”祝詢打了個招呼。

對方點了點頭,替他點了茶,道,“很抱歉這麽緊急約你見面,但因為我只有這一個妹妹,所以我無法不在意。”

祝詢抓住了他語句裏的關鍵字,並不知道他和俞思思有什麽事情能讓對方在意,“所以?”

俞深臉色很嚴肅,和前段時間祝詢看到在操場上青春活力的樣子截然不同。

“這樣說或許很傷人,但我希望你能離我妹妹遠一點。”俞深像是沈重的嘆了口氣,眼神緊盯著他。

祝詢一臉疑惑看他。

“很抱歉,你是個Omega吧?”俞深問。

祝詢不明白為什麽這個也能和他的第二性別扯上關系,點了點頭。

“那你應該知道如今社會上OO戀是最畸形,最不能被接受的一種吧?”俞深皺眉看他,“無論是因為什麽原因相愛,我希望你們能快刀斬亂麻,我不希望我妹妹一生活在發情的痛苦裏。”俞深回答。

“一個靠抑制劑過活的Omega甚至活不過四十歲。”

祝詢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喉嚨口堵著,讓他開口都覺得艱難,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俞深沒回答,只是把手機遞到了祝詢眼前。呈現在祝詢眼前的是一張照片,看的出來是俞深拍的俞思思的手機短信界面,那條短信現在安然的躺在那裏。

【如果不同性別的人無法做到相互理解,為什麽沒有一個辦法讓彼此憐惜的同性在一起呢?】

祝詢搖了搖頭,“我想你的確誤會了,這條短信不能證明什麽。”

他說出這句話,此刻卻更能明白這句話的核心,俞思思所說的“無法相互理解”。

俞深和俞思思作為兄妹,一個Beta一個Omega,明明血緣相親是世界最親密的人,可俞深作為Beta又怎麽能理解俞思思這句話背後的無可奈何,於是只能想當然的從兄長的角度上想避免可能發生的所有傷害。

但祝詢仍舊覺得俞深的聯想太過牽強。

俞深嘆了口氣“我並不想窺探些什麽,她的手機掉在椅子下結果停在這個界面。但看到你名字那個瞬間我突然想起了一些東西。”

“什麽?”

俞深看著他,“我妹妹初中的時候扔掉過一張草稿紙,寫了很多個名字。”

“嗯?”

“寫的是‘祝詢’這兩個字。”俞深回答,“祝詢是你。”

祝詢深呼吸一口氣,他覺得一定是哪裏弄錯了,為什麽會是他的名字而不是莊少俞?俞思思為什麽要寫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哪裏弄錯了……”畢竟以現在俞思思的反應來看,祝詢一點也不覺得對方是在喜歡他。他雖然的確有物是人非之感但心裏更強烈的明白一件事,年少時的好感像剔透的泡沫,漂亮也易碎。就像他仍舊能記得當時的純粹,卻無法把這份純粹覆制到此刻再用到俞思思身上。

“我不知道她當時是怎麽想的。”祝詢開口,他感覺自己在為曾經的某種感情做終結,“但我想她現在只是把我當做朋友,或者說同伴。”他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多和她溝通下,了解她作為Omega的想法。”祝詢中肯的給了建議。

俞深似乎有點不可置信,皺眉,“你真的對她沒有這方面的意思?”

“現在沒有。”祝詢回答。

“可能是我太小心翼翼,只是現在第一性別是男性第二性別是Omega的人……”俞深頓了頓,繼續說道“挑女性Omega玩弄的並不少。”

如果說先前還是溫和的聊天那麽現下就是有些無端的指控了,祝詢因為這句話寒意遍生,看向他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冷。

他明明什麽也沒有做,只是因為分化成了Omega就要接受俞深無理由的控訴。

沈默的期間祝詢想了一段惡毒又兇狠的話,他想說給俞深聽,罵醒這個自以為是的男人,罵醒這個根本不理解自己妹妹在想什麽的男人,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涼意說,“我已經是被標記過的Omega了。”言下之意是我不會去找其他的Omega,也做不到。

為什麽想說的話梗在了那邊,祝詢痛恨自己的偽善,“我有Alpha伴侶。”他竟說出自己都惡心的話。

空氣裏的氣氛有些僵硬,俞深還想繼續說什麽,就見一個人影來到了他們這一桌,不由分說抓起祝詢的手就要帶他離開,這個人動作極快,俞深甚至沒看清他的臉就被孤零零的仍在了那邊,只依稀看到高挑的身形和俊秀的眉目。

雖然手又被緊緊抓著但這次力道像是註意過,祝詢並沒有覺得被抓痛的感覺。

莊少俞此刻臉色很沈。他偷偷跟著祝詢過來,第一眼看到俞深的時候心下一緊有一種油然而生的威脅感,而偷偷摸摸聽完他們的對話後又覺得難受。

他像是天生在感情這塊接收上沒有感受的器官,過去的感情裏從來無法體會到別人的傷心和悲哀,可以隨意的開始一段戀愛也可以馬上抽身離開,可是面對祝詢時失靈的器官卻仿佛不是變好了,而是癌變了,變得過分的關註和臆想。

他看著祝詢和別人對話,他覺得祝詢穿的好單薄。

對於其他人而言,祝詢看上去不過稍顯消瘦是個再普通不過的Omega罷了,可莊少俞看了卻不知道從何而生感知到了脆弱和無助。

他想這個Omega甚至不知道肚子裏有了他的孩子。

回去的路有十五分鐘,兩個人沒有打車,沈默緩慢的沿著夕陽走,他們正好路過一個操場,一群年輕人奔跑著嬉鬧著在打球。明明只隔了一個網墻,那邊卻嘈雜又喧鬧,和靜默無言的兩個人完全是不同的世界。

他看著走在前面一點的祝詢的背影,終於意識到祝詢現在和未來究竟失去了什麽。祝詢再也不可能像過去一樣肆意快活了。

他要怎麽樣才能重新幫到祝詢?

兩個人還在緩慢的挪動,影子一前一後依偎親密。他們從小在A城長大,幾乎對A城每條路都那麽熟悉,他知道這條路很快就會走完。

一旦要做一件他不知道結果又不得不做的事,他就開始默念數字,逼迫自己數到頭就該面對。

他在心裏默念到了十。

“祝詢!”莊少俞停下了腳步喊住了他。

祝詢因他突如其來的叫喊也停住了,他轉過來的一張臉面無表情,但因著那暮色照耀卻柔和的不可思議。

莊少俞突然有了奇怪的難言的勇氣,“祝詢。”他心裏也在念這個名字,“我們可不可以試試看在一起?”

祝詢面無表情的一張臉有點變化,帶著點不可思議和疑問,“你瘋了嗎?”祝詢完全不能理解莊少俞此刻的莫名其妙,他想莊少俞或許剛剛把他和俞深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開口道“那些話是我應付他說的。”我不可能真的把你當做伴侶。

莊少俞沒有說話,他就站在那邊停在路邊,雙眼灼灼的看著祝詢,這份認真讓祝詢都覺得不真實起來。

沈默了片刻,祝詢輕笑,“難道你真的喜歡我?”

莊少俞好不容易積攢出的勇氣因為這句話打了退堂鼓,哪怕到現在,他仍舊無法真的分清是喜歡還是信息素的吸引。他無法回答。可他好怕祝詢拒絕,所以他就不得不說出一個他們必須在一起的理由。

他明明答應了把這件事交由司如去說,也可以挑一個更好的時機去和祝詢去說,可他突然就變得非常焦急,司如去說的話他們兩就什麽也沒有了,他想把機會抓在自己手裏。於是他在這個完全不合時宜的時間和地點裏說,“祝詢,我們有了一個孩子。”

祝詢皺眉看他,這條路附近人來人往,但並沒有什麽人會停留下來註意他們。

註意到他們此刻彼此間的掙紮和窘迫。

祝詢覺得莊少俞的聲音不像是來自對面,而是來自很遠的地方,又遙遠又不真實。

“你在說什麽亂七八糟的。”祝詢打斷他。

夕陽的光落在莊少俞眼底,竟像閃爍的淚光,他有點哽咽,“是真的,祝詢,我們有了一個孩子,對不起,是我的錯。”

有了一個孩子是什麽意思?在他的身體裏嗎?在屬於Omega的這具身體裏嗎?祝詢恍惚到失去了基本的思考能力。

啊原來如此,他腦子裏出現這句話。

他突然明白了司如為什麽一定要堅持讓他去看心理醫生,是想在他知道真相前能夠接受自己。他試著接受了Omega的自己,接受了被標記的自己,現在又要接受懷孕了的自己。

令他心中疼痛的是,他腦子裏出現的第二句話,竟然是聽天由命毫無自主的“事已至此”。

他再也無法裝聾作啞,只能被迫的接受莊少俞的殘酷的話語,被動搖的眼淚凝聚在眼底,卻一滴也流不出,最後讓他看不清這條路看不清四周也看不清莊少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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