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被劈壞，白起寧推門而入，氣勢有些迫人，見到坐在書架下，背依靠著書架的李昭平。

三日未出門，李昭平長發未束，披在肩上，面色蒼白憔悴，楞楞地望著硬闖進來的白起寧。

“你就吃定，本王不敢把你怎樣，所以才如此無禮！”他的語氣雖柔，卻是在責怪她。

白起寧關上了房門，從未見過如此邋遢不修邊幅的李昭平，下巴都有了短短的胡須，神色恍惚。

鐘離楚的死，對李昭平的打擊是巨大的。於李昭平而言，鐘離楚從來不是下屬，而是永不背叛的兄弟，是最堅實依靠！

失去了鐘離楚，李昭平像是失去了半條命一般，從小相依長大，在母後去世之後，他們更是如影隨形，不曾分離。

“我知道，鐘離楚死了，你很內疚自責，覺得他是為你而死。”白起寧走到他的面前來。

面色淡然的李昭平，聽到這句話，雙眼一紅，聲音變得柔軟而淒涼：“不想讓人看到我這個樣子，尤其是你，可你偏偏還是要進來。”

“面對現實吧，這件事，誰也逃避不了。”白起寧壓低了嗓子。

李昭平身子一顫，終究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淚：“是我大意了，不該讓鐘離楚跟我入宮。在皇後也到東宮後，應當格外小心，可……”

“你不是聖人，算不了所有，有些事兒避免不了。”白起寧蹲下身，凝視著姬白羽，“就像上次，我和連玨那樣，也險些鑄成大禍。”

“可他再也回不來了。”李昭平埋下頭，掩面而泣。

白起寧紅著眼，看了看手腕上的金鈴鐺，說不出話來，只能陪著他。

……

回到將軍府，白戩看似有話對白起寧說，可終究又沒說出口。

“哥，想對我說什麽，不必避諱。”白起寧輕聲道。

“為了昭惠王，你已得罪皇後勢力，皇後下一個要對付的人，不知道又會是誰。”白戩嘆氣道。

“輪不到我。”白起寧笑道，“皇後就算再閑，也不會大費周章來對付我，否則太擡舉我了。”

獨孤禧想要打壓白起寧，只會正面施壓，她的身份不足以令皇後算計。

“二妹，你游走在皇上、皇後之間，如在刀鋒行走。”白戩深思道，“離皇後遠點吧。”

“我必須要修和與皇後的關系。”白起寧凝重了神色，“大哥，從一開始我就卷入了這場戰爭，九死一生。”

正當白戩、白起寧處於僵持之中時，宮裏派人來了，皇後要見白起寧。

看了皇後算計李昭平的計劃失敗，是沈不住氣，白起寧遞給白戩一個安寧的眼神，讓他不用擔心。

白起寧到了宮中，問起太子的情況，太子雖已清醒，但還很虛弱。

走進青鸞殿，白起寧不是全然不害怕的，但她盡量保持著冷靜。

偏殿裏見到了獨孤禧，她嘴角略揚起淡淡笑意，盯著白起寧：“學士大人來了。”

這樣的笑意，反而讓白起寧更加心悸，她瞟了一眼皇後身旁的李嬤嬤，則是生冷的目光看著她。

“臣拜見皇後娘娘。”白起寧跪下行禮。

獨孤禧並沒有急著讓她起身，對李嬤嬤笑道：“有些不叫的狗，咬起人來特別狠。”

白起寧心中狂躁不安，面上若無其事：“臣寫給皇後娘娘的匿名信函，不知娘娘可曾收到？”

獨孤禧聞言愕然，就在鐘離楚被處死的那一天，她的確收到了一封信函，上面寫著娘娘處境微妙，讓她靜觀其變，盡量不再動作。

信函上的內容很模糊，獨孤禧還以為是榮國公讓人寫給她的，可沒想到是白起寧的手筆：“你什麽意思？”

“請娘娘屏退左右，臣有話說。”白起寧面色嚴峻道。

獨孤禧目光一寒，思索了片刻後，還是依了白起寧所言，讓一屋子的宮女太監們，包括李嬤嬤，都退下了。

“有什麽話，快說！”獨孤禧頗為不耐煩道。

“太子中毒一事之後，臣去見過皇上。擔心皇上起疑，便借著為昭惠王說情的名頭，讓皇上不再疑心我。”白起寧沈色道，“而皇上的本意並不想處治昭惠王，只肯殺了昭惠王身邊的人做個了結。皇上聖心難揣，臣只能順之聽之，為娘娘而謀。”

“為我而謀？”獨孤禧冷笑，“那你說說看，是如何而謀？”

“鐘離楚在牢獄中，已然招供，說毒是九公主放的，他也是被九公主陷害所致。可聶上卿遵循皇上之意，處死鐘離楚，讓他擔下罪名。”白起寧擡起頭，輕輕看了一眼獨孤禧的表情。

獨孤禧的神色果然有了微妙的異樣：“什麽？毒是九公主下的？”

“娘娘竟然不知麽？臣之所以求見皇上，正是為替娘娘打探消息。”白起寧緩緩道，“臣想見昭惠王，當即被聶上卿攔了下來。”

獨孤禧有些急了，那皇上豈不是也知曉內情，毒是九公主下的！九公主怎麽可能謀害太子，那必然是她指使的啊。

“謀害太子之人其心可誅，人贓並獲，居然還敢在牢獄中胡言亂語，汙蔑九公主！”獨孤禧哼聲。

“娘娘放心，皇上自然不會相信歹人的話。”白起寧嘆聲道，“只不過，毒害太子這麽大的事兒，皇上竟不予深究。”

不予深究，其中緣由可想而知，追究下去，主使人要麽是皇後，要麽是昭惠王。獨孤禧通過這次看清了一件事，皇帝老謀深算，並不像以前那般好應付。有些小枝小節，皇上不聞不問，但這次關系到昭惠王的生死，皇上還是私底下保了李昭平。

獨孤禧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她與榮國公的野心，皇上未必是全不知情的，不然豈會借白家之力，打壓他們？

“跪了這麽久，快起來吧。”獨孤禧的語氣有所緩和，就算白起寧裝模作樣，可表面上還是向著她的。

“皇後對臣有所懷疑，若是以為臣這次在皇上面前為昭惠王講情，那就真是誤會臣了。”白起寧正聲道，“皇後難道忘了，是誰害昭惠王被放逐邊境，害昭惠王去齊國為質，又是誰在他去齊國的路上，多次害他？昭惠王與臣之間，有的只是死結！”

這話倒是不錯，獨孤禧細細一想，白起寧的不少把柄還落在她的手上，白起寧即便有異心，也是為了白家，不可能是為死敵李昭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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