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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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定親的消息很快就在村裏傳開了。

大部分人聽到後,都是善意的祝賀, 順便感嘆一下蘇言的好命。不過也有少部分人心裏發酸, 特別是家裏有和蘇言一般大的女孩的, 覺得自家閨女怎麽就遇不到這麽好的人家。

村裏人大都沒什麽壞心腸,都是當著陳玉梅的面酸上兩句, 背後轉頭就忘了。

而只有孫小莉在心裏嫉妒得發狂,可她現在什麽也做不了。

她在背後三番五次、不動聲色的挑撥別人去找她麻煩,可最終都雷聲大雨點小的過去了。

尤其是那個方媛,她還以為能看一場好戲,哼!結果反而讓村裏人全都知道了他們在處對象。而方媛竟然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孫小莉想到這, 心情愈發惡劣, 清秀的臉上一片陰沈。可她現在連接近她的方法都沒有,更別談什麽給她添堵了。

從她記事以來, 一直都是這樣,蘇言永遠只出現在村裏人的嘴裏。她永遠是別人嘴裏讓人羨慕的那個人, 而她,則是別人可憐的對象。

他們總會拿她和蘇言對比,然後越發憐憫的看她, 背後他們還會感嘆一句:小莉啊,她命真苦。

這種話聽多了以後, 她心裏就越來越想看一看他們口中的蘇言到底是怎麽樣的,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一個特別冷的冬天:

那天,她又被她後媽給狠狠地打了一頓,她悄悄的跑了出來, 身上穿了一件破破爛爛的棉衣,腳上的鞋還有一個洞。

寒風凜冽,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雪,可她連大聲的哭一場都不敢,因為淚水會結冰凍在臉上。她漫無目的的在村裏閑逛,冷到沒有了知覺,不知怎麽的,她突然就走到了蘇言家的門口外面。

那天,是她第一次見到了他們口中的那個嬌養長大的小姑娘。

她可真漂亮呀!穿著嶄新的棉襖,腳上還有一雙漂亮的小皮鞋,那是她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東西。

她在和她的三個哥哥堆雪人,他們全都圍在她的身邊,全都小心翼翼的護著她,生怕把她給摔了。

她臉上的笑容純粹而又漂亮,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開心。

那是她從來都不曾有過的笑容。

後來,他們發現了在門外偷窺的她,她笑得一臉單純的邀請她和他們一起玩。在那雙純凈的眼睛註視下,她說不出拒絕的話。

最主要的是她太難受了,身上的鞭痕在折磨著她,她急需找一件事情讓自己轉移註意力。

她和他們在院子裏玩了一會兒,然後她媽媽就一臉心疼的喊她回去烤火,她現在都還記得她媽媽臉上的那種寵愛和包容。

那也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

她還記得最後她給了她一大把的糖果,臉上沒有半點不舍和心疼,就好像那些糖果只是最平常的東西。而她之前連糖果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她沒有拒絕,可是她一點也不開心。

告別的時候,蘇言熱情的邀請她下次再來和她一起玩。她看得出她是真心的,眼裏沒有一絲一毫其他小孩看到她時的鄙夷。

可正是這種純粹的眼神讓她更加難受,難道她就看不見她身上破破爛爛的棉襖和臟兮兮的臉嗎?她為什麽不像村裏其他孩子一樣鄙夷不屑的看著她,這樣她還可以騙自己:你看,她也不過如此,只是比你會投胎了一點。

可她還是再也沒有去過了。她討厭她,討厭她那麽美好。

後來,她模模糊糊的明白了一件事,原來比挨打更讓人害怕不安的是自卑。

當時她八歲。

這些年來,她仍然不斷的聽到別人對她的可憐和唏噓,也仍然別人語氣裏對蘇言的羨慕。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就生出了要把她踩在腳下的念頭。

她最開始有這種念頭的時候,她自己內心是惶惶不安的,拼命的想壓下這個念頭。可日子一久,它卻反而越發的清晰和堅定。

到現在,仿佛已經成為了她的一種執念。

她真的很想讓她也嘗嘗被人可憐的滋味。

可惜,這個願望目前實現不了了。孫小莉自我嘲諷的笑了笑。

她已經決定要逃離那個家,其實要不是她偶然聽到他們商量著要把她賣給鄰村的那個瘸腿的老男人,她也不會想著逃跑。

本來她是不會選擇逃跑的,她的心中仍然渴望著家的溫暖。可是她那個好父親竟然為了100塊錢就把她給賣給一個殘疾的老男人,半點都不為她考慮。這樣的家人讓她再也升不起半點眷念。

她為這件事已經準備好久了,她知道她那個“好父親”最近就會把那個老男人喊上門來看一看她這個“貨物”。她是決不可能任他們拿她做交易的。

她不僅要在這之前逃走,她還要一把火把她那個所謂的家給燒得幹幹凈凈的。

她渴求不到的溫暖,留著,也沒有什麽用。

反正她也不打算再回到這個地方來了,外面固然有很多危險,可她家裏的這一群人何嘗不也是一群豺狼虎豹?走出去,可能還會有一絲希望,而留在這裏,只會被他們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孫小莉握了握拳頭,臉上一片堅毅狠絕,她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害怕,是永遠都解決不了問題的,所有的路都是需要人付出血和淚走出來的。

……

這天,秋日裏的陽光如同畫卷一樣美麗,遠處,有幾只鳥不時的掠過天空。收割完稻谷的田裏,放著幾個幹草垛,偶爾會從裏面探出一兩個貪玩的小腦袋。

孫小莉放在荷包裏的手死死的攥著那張薄薄的車票,這是她費了很大心思才弄到的,把她這麽多年費盡心思賺到的積蓄都用得差不多了。

她站在自己家的院子外,像往常一樣背著一背簍的柴火進門。可沒有人註意到她的腳都微微的有些顫抖,走起路有種說不出的怪異。她壓抑自己的興奮和害怕。

“舍得回來了?哼!還不快去做飯,難不成還要老娘來伺候你?一天就知道偷懶的小賤蹄子。”

劉建英看她回來了,如往常一樣罵罵咧咧,把晚飯的任務交給她後,又扭著她的水桶腰到處去閑話家常。

家裏的另外兩個人都去了鎮上。

孫小莉在一旁低眉順眼,不發一言。看上去和平時並沒有什麽差別。

等確定她真的出門走了好遠後,孫小莉迅速的跑到了他們的房間,把床底下的一塊磚頭給挪開,然後取出了一個小木盒。

她幹凈利落的拿著磚頭把鎖給砸開了,把裏面的錢一分不少的放進了她自己縫的夾層裏。

然後她又把早上剩下的幾個粗面饅頭揣進了兜裏,趁著此時霞光滿天,她在堆柴的地方點了一把火。

她看著火勢漸漸變大後,才匆匆忙忙的抄了一條小路逃跑。

孫小莉不敢走大路去鎮上,她也不敢在山上過夜。不過她提前就已經找好了她藏身的地點——兩村交界處的一個山洞。

這裏不僅離村裏不遠,而且也能隨時註意到村裏的動靜,最主要的是從這裏可以不用經過小鎮直接到達縣城。

明天,她就可以徹底自由了!孫小莉看著燃燒起來的漫天火光,想像著那一家人痛苦扭曲的表情,她嘴角不自覺的揚起了一抹愉悅的笑容。

她現在尚且不知,命運它會如何運轉,所有她以為的解脫和光明其實是另外一個不見底的深淵。

……

整個梨花村的人都以為孫小莉被燒死在了那一場大火裏。

因為他們趕去救火的時候,孫家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了。倒不是他們趕去得晚,而是孫家的房子已經有很多個年頭了,木頭全都變得很幹。

況且他家的房子很小,在這種天幹物燥的季節根本不需要多久就會燒得一幹二凈。

在場的一些年老的村民都在一旁默默抹淚,直嘆孫小莉這個小姑娘可憐,劉建英也哭得撕心裂肺,不過大家都知道她哭的肯定不是孫小莉,她心疼的是她的房子。

現在大火已經被村裏人合夥給滅了,不過什麽東西都沒有留下,只剩下黑漆漆的焦炭。

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面色上都帶著同情。不過大家也很慶幸孫家離旁邊幾家還有一段距離,不然其餘幾家現在肯定自顧不暇,也對她升不起同情。

陳偉站在人群外面,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可眼裏的寒意都快結成了冰。

這一天對孫小莉來說是解脫,可對於上輩子的他和言言來說,何嘗不是噩夢的開始?

他不會讓她再有機會回到梨花村。

也不會讓她在外面過著上輩子順心順意的好日子。

上輩子她做的孽就讓她用這輩子來還吧!那張火車票算是他送給她的一個小禮物,希望她以後永遠不會後悔。

第二天下午,孫小莉走了一天的路終於趕到了縣城。她身體上很疲倦,可精神卻很好。

她在路上的時候悄悄數了一下從家裏面帶來的錢有多少,整整有200多塊!這絕對算得上是一筆巨款,她現在心裏更加的有底了。

她現在饑腸轆轆,不過她不敢隨便去國營飯店裏吃飯,怕被人盯上。所以她只好啃了兩口昨天沒吃完的饅頭。

她的車票日期是明天,不過她今晚並不想去住賓館,一是浪費錢,二是怕他們查到她的信息。反正現在天還沒黑,她可以先把車站給找著。

她聽人說過,車站裏是可以住人的。她先將就著一晚,等到了新地方,她就可以肆無忌憚的開啟全新的生活了。

她雖然考慮到了很多事情,可她也有很多事情都沒有打聽到。比如,她火車票上的終點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

……

陳偉那天特意請了一天假,他要親眼看著她上了那列火車。

她的確如他所期望的那樣,頭也不回、迫不及待的上了火車。

她的終點站是京口,聽著是與京都差不多的地方,實際上因為這一個字差了十萬八千裏。孫小莉自是不知道這些,她現在滿心的歡喜和期待。

那裏不是人間,是地獄。

因為京口地屬兩國邊界,按道理來說國家應該會派兵駐守加強管理。可事實上完全相反,與之相鄰的國家是Z國,一個又窮又小的國家、關鍵是它內部還奪權疊起。

他們根本沒有時間和精力花心思去管理一個偏僻的小地方,更沒有能力挑起邊界事端。

而我們本國正忙於大力整治戰爭遺留下來的一系列問題,雖然派有一支軍隊在那裏長年駐守,可根本分不開更多精力去管理。

所以兩個國家就這樣保持著這樣微妙的平衡,互不幹擾。

但京口那個地方常年缺水、土地稀少而又貧瘠,雖然不至於餓死人,可也吃不上什麽好的夥食。由於長期的封閉和貧窮,那裏的人都十分排外並且性格彪悍兇狠。

最主要的是,那裏還有犯了各種各樣的罪,躲避警察抓捕的犯人,所以去了那裏的人基本上都不可能回得來。

尤其是女人。

陳偉看著火車慢慢地開離了站臺,他眼神空洞,心裏也沒有半點報覆完的快感。

可報覆完了又有什麽用?失去的人再也找不回來了。

回鎮上的途中,陳偉整個人一直都是恍惚的。他已經報覆完了所有傷害過言言的人了,是不是意味著他們的上輩子會像一個夢一樣漸漸模糊掉,直至他忘記所有。

不會的,一定不會這樣的!他一定會永遠都記著言言的音容笑貌,還有他們曾經的點點滴滴。陳偉用手捶了捶發痛的頭,俊逸的臉上面無血色。

言言的生日是十二月一日,她喜歡安靜,她性子靦腆羞怯,但在熟悉的人面前很嬌俏可愛。她不喜歡吃大蒜,她喜歡吃辣,但又不太能吃辣。她喜歡畫畫,她不喜歡唱歌,她……

陳偉腳步一滯,不喜歡唱歌?腦海好像突然炸開了一樣。

對了,言言她說過她不喜歡唱歌,她從來都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唱過歌。

他突然想起了上次在櫻桃林裏那陣低沈但又動聽的歌聲。

難道?不!不會的!怎麽可能!陳偉腳步踉蹌,心裏慌亂不安。

他想起了這輩子見到言言的細節,那種熟悉卻又帶著陌生的感覺。很多被他刻意忽略掉的東西都漸漸的清晰了起來。

她不是他的言言。

陳偉眼角忽地流留下了一滴淚。

作者有話要說:  已經在慢慢結尾了

寫得可能有點慢。

但是,我還是想厚著臉皮讓你們給我留言

而且,我只接受誇獎(對,我就是辣麽臉大)

如果,能給一波營養液就更好了

好了,各位小仙女晚安!

本來是想喊小可愛的,可是我想著言言是小仙女,那麽看文的你們肯定也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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