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嘗試過喜歡你, 但做不到。

這句話回旋在耳邊，謝盛風一下怔住，像是有些回不過神。

還有很?多想說的話, 一時間也全?堵在喉頭，連說出?來的理由都沒有。

一片冰涼落在鼻端, 零星地落起了雪。

謝盛風看著她比冰雪還冷的樣子，默了片刻再?開口, 嗓音微啞，“我今早來的路上，買了一束花，是開得很?熱鬧的蝴蝶洋牡丹, 還放在車上，我去拿。”

雪花絮絮飄著，天空是灰暗的, 沒有陽光，地面、建築、甚至樹木, 也都是灰暗的。

夏林知能想象出?他買了花抱在懷裏時，是怎樣的一抹鮮亮。

但越是感受到他對這次見面的期待，她越是清楚長痛不如?短痛，他們之?間本就還沒開始, 相處的時日也尚短，就算是喜歡, 又能有多喜歡？

比起往後她和他家庭兩方的拉扯，不如?趁早快刀斬亂麻。

“不用了, 其實我並不怎麽喜歡花, 就像你其實也並不怎麽了解我，話已經說開到這裏, 你走吧。”

謝盛風很?想像以前那樣抱她，但手?好幾次擡起來，又僵硬地放下去，“你很?多事我的確不知道，但並不能說我不了解你，至少你絕不會像你說得那樣，為了氣翁聞，讓他去吃醋而利用我，你不是這樣的人。”

“那你說說看，當初錄制節目第一天，我們可以說是完全?陌生，為什麽我選了你做隊友？”

謝盛風喉頭滾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夏林知繼續道：“還有後面我們逐漸熟絡起來，不正是因?為我一次次主動跟你接觸嗎？”

謝盛風無法反駁。

那些漫長的等候裏，因?為不被?看見，他就像陽光裏的細小塵埃，能離她近一點已經是感到滿足，而那天被?她選擇時的隱秘歡喜，還有後來爬山那天她傾靠過來，說背背她時，仿佛被?幸運之?神擊中的血液奔湧。

他現在明白?了一切只是空歡喜，也仍然相信她不是那樣的人，但他實在找不出?可以否認的理由。

雪越下越大，很?快在兩人身上積了薄薄一層，連鴉羽般的眼睫上，都蓄了未來得及融化的白?色。

“我知道了，但沒關系，”謝盛風重?重?閉了閉眼，再?睜開看著她時，依然眸色溫柔，“我可以永遠做你的第二選擇，如?果哪天你覺得跟他並沒有那麽合適，你再?回頭看看我，行嗎？”

夏林知沒什麽表情，說出?的話依舊是生硬冰冷，“對不起。”

“不用覺得對不起，你已經嘗試過給我機會，是我沒有把握住，”謝盛風將圍巾給她圍上，明知不應該，卻還是克制不住地抱了她一下，很?快便松開，“外面太冷了，上去吧。”

夏林知動動唇，想說你也趕緊回去吧，但任何關心都會顯然非常多餘。

她什麽也沒說，轉身往回走，一眼都沒朝後看。

謝盛風站在原地沒動。

絮絮飛揚的雪越來越大，白?茫茫一片蒙住視線，很?快連背影都看不再?清。

夏林知回到家，脖子上的圍巾被?她收進了櫃子深處，換回居家服，跟方茜茜坐在一起看電視。

“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方茜茜總覺得好閨蜜從昨晚開始，渾身就透著股不對勁，“我看你還化了妝，真?以為你是去約會了不想告訴我。”

她說著將自己的手?機遞過去，“還有，你看看這幾部電影，感覺都還蠻不錯的，你也別磨蹭了，趕緊把校草同學約出?來啊！”

“我剛才已經見過他了。”夏林知看著電視，簡潔地將這兩天的事說了一遍。

方茜茜驚愕到連手?裏的零食都放下來了，憤憤不平，“他母親竟然找上你了，還用拿錢打發這一套？她瞧不起誰呢這是，門當戶對咱們也可以啊，反正你有海島有樓的，你母親的公司也收回來了，就算不能跟大集團比，但也不差好吧。”

“重?點不是匹不匹配，是他父母都不同意，並且從謝母的交談中我可以明確感受到，屬於?他們那個圈層的固有思維，想要改變很?難。”

方茜茜問，“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怎麽試？我裝作沒見過他的母親，還是說你覺得我跟他僅僅一起錄制過兩季節目，連關系都沒確定，他就能為了我去跟他的家人對抗？”

方茜茜被?問住了，換位思考，如?果她交了個男友，家裏人堅決不同意，她最?後多半也還是選擇妥協，更?何況是還沒在一起，感情沒有那麽深的。

夏林知繼續道：“假若他真?為了我，願意跟家人翻臉，那我又能看著他明明家庭美滿，卻要失去一切嗎？未來這又會不會成為橫旦在我們之?間的矛盾？”

“這麽說的話，趁著還沒深陷立即打住是個選擇，但你用那樣的理由，會不會對他太殘忍了？”

“做得絕一點，徹底斷了念想，對誰都好，”夏林知像是解釋，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人一輩子又不是只會喜歡一個人，用不了多久，就會淡忘，開心也好，難過也好，都不會記得。”

方茜茜還是覺得很?可惜，“但我總覺得，他是真?的很?喜歡你。”

“好了好了，翻篇了，兩個人之?間如?果實在喜歡，時間自會驗證，怎麽樣都沒辦法分開，反之?分開的話，那也沒什麽好值得惋惜的。”

方茜茜見她這麽輕描淡寫揭過去，不死心地繼續問，“我以前看過一個帖子，是討論?在一起很?久卻沒有結果難受，還是連開始都沒有就無疾而終更?難受，現在你兩種情況都占了，所以翁聞和謝同學兩人比起來，你覺得——”

夏林知沒等說完便打斷道，“翁聞他憑什麽能跟謝盛風擺在一起比？”

“好好好，呸，渣渣根本不配，”方茜茜說著，很?小聲地嘀咕起來，“這麽維護，明明你也很?喜歡謝同學啊。”

接下來的幾天，不用忙工作，外面大雪紛飛，整個白?茫茫一片。

天氣那麽冷，夏林知也懶得出?去，清晨的運動改為了室內。

每天空閑時間就是窩在暖和的屋子裏，跟方茜茜一起看劇，整個人放得很?空。

期間她又收到了翁聞發來的短信，這回她直接拉黑。

而謝盛風像是消失了一樣，聊天界面最?後的消息，依舊停留在那天。

她也不再?去關註，就當是不存在，也當做是一場夢。

此時謝家，謝母特?意妝扮了一番，看著外面終於?雪停後的朗朗晴空，招呼著家裏的傭人，趕緊將所有的角角落落都打掃幹凈，還撒上柚子葉水。

“你爸今天總算是要出?院了，你往後別再?氣他，等過幾天，咱們和池家一起吃個飯，聊聊你跟宛欣之?間訂婚的事。”

謝盛風剛從書房出?來，就被?謝母叫了過去，聽到她說的話，不禁蹙眉。

他沒想到早說得那麽清楚了，還要在這件事上糾纏，“不要再?提池家，我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會同意聯姻。”

謝母沒想到會被?再?次拒絕。

對池家那邊已經是一拖再?拖，要不是對方真?心看好他的能力，而池家千金又是真?喜歡他，早沒那個耐心一直等下去了。

“你非要把你爸氣死就開心了？”謝母實在有些惱怒，明明自小都是聽話省心的一個孩子，為什麽每次泛起擰來，連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高?中畢業那會，非要選國內的大學，他們還能強制將人送出?國。

而現在翅膀徹底硬了，根本就沒轍。

“為什麽我的人生一定要按照你們的意願來？你們生我養我，就是為了一個沒有主見，可以任憑你們擺布的提線木偶？”謝盛風問道。

謝母語氣放軟，試圖讓他理解做父母的苦心，“我們只有你一個孩子，自然是將一切都投註在你身上，希望你能一輩子都過得順遂安好，這不是擺布，是怕你選錯路！”

“如?果真?希望我順遂安好，那至少應該尊重?我的意願，在選擇跟誰結婚這件事上，我不會妥協。”

“是因?為那個跟你謠傳出?戀情的女明星？你們真?在一起了？”

謝盛風沈默片刻，“沒有。”

這叫謝母松了口氣，又沒在一起，並且不再?見面，等到一段日子之?後自然也就淡了，“你現在還年輕，又沒什麽戀愛經驗，不知道感情的沖動期其實只有幾個月而已，哪怕是再?喜歡，你也會發現從激情到平淡，再?到沒有任何感覺，甚至忘了最?初為什麽會喜歡這個人，也不過是短短幾年之?間的事，但婚姻卻是一輩子的，這也是我跟你爸為什麽一定要在這件事上幹涉你，因?為我們是過來人。”

謝盛風已經不想在這件事上繼續做無謂的爭辯，“我要的就是一輩子，接下來我會去團隊那邊住，您和爸也好好想一想，是不是一定要在這件事上逼到我不願再?待在這個家。”

不顧謝母的呼喊，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他對夏林知根本就不是簡單的沖動跟激情。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歲月裏，他已經喜歡了她很?久。

換誰來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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