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哥哥關心的話語沒有停下， 江撫明沒有出聲打斷，淺笑的聽著， 眼底卻混雜著一些惆悵。

他從小沒有家人， 像這樣的場景，他以前從未有體驗過，內心百感交織， 酸澀感湧入心頭。

“謝謝哥。”

等那邊聲音停下後江撫明說道。

“哥，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江撫明是有些過不去?的， 面對這麽好的家人，讓他們?為他忙前忙後，操碎心， 他已經?想?著以後要對他們?好些，保護好他們?。

“傻孩子， 和家人說什麽對不起， 長輩擔心晚輩很正常， 喜歡上男生又不是你的錯，可?不要被世俗的偏見給嚇跑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更溫柔了?些。

江哥哥也許對同性戀圈子的事情並不了?解， 他也沒有見過弟弟口中的男朋友， 但是他相信著，能讓弟弟一步步變好的人絕對不是壞人，他也會努力的去?了?解那個圈子， 給弟弟足夠的安全感。

他們?是家人， 家人一詞意?味著理解，接納， 避風。

“嗯。”江撫明點?著頭，不知道為何輕笑出聲， 笑聲很短，但也感染到電話那頭的哥哥。

哥哥笑著，“好了?，你不陪餘哥哥吃飯，我得陪他去?吃，記得周末回家，掛了?。”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對方已掛斷，江撫明看了?幾秒後將手機收回口袋，打開車窗，望著車窗外的風景笑著，窗外的冷氣?刮進?車裏，也不覺得冷。

從A大到池荊復補課地方要經?過一座橋，從車窗外看去?，能看見波光粼粼的湖面，金色的陽光照在上面，就是現在這天氣?，即使出了?太陽，周圍的空氣?也是冷的。

車裏開著暖氣?，車外刮著夾著微雪的風，江撫明將圍上去?的圍巾拿下，露出藏在絲絨圍巾下的臉，白裏透紅。

江撫明和池荊復攤牌自己是富二代後，交通工具就不只有公交車和地鐵了?，他會坐私家車去?找他，而且，自從池荊復搬家後，他都是坐私家車過去?找他的。

江撫明沒有開多久的車窗就將其關上了?，他怕飯菜冷了?，他當然?知道放在保溫盒裏的飯菜不會冷的這麽快，但是他還是怕，怕飯菜涼。

池荊復小時候過的日?子苦，不會浪費糧食，他這飯菜就是冷透了?的送過去?，他也會幹幹凈凈，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吃完。

池荊復有胃病，就是因為省錢，吃冷菜冷飯吃出來的。

他可?舍不得池荊復吃苦。

車開到補習班樓下，江撫明很快就下了?車，這補習班開在老街中心馬路邊，車沒有地方停，只能開到前面商場去?，那裏有一塊停車場，要收費，一小時10塊錢。

江撫明從車上上下去?，很快就走進?了?這個夾在眼鏡店和珠寶店中間的小道。

走到小道，就有一家掛著黃色顯目廣告的店面，打開門進?去?，往上面走，就來到池荊復補習的地方。

雖然?外面看著破破爛爛，很小的樣子，走到二樓，就會發現這裏裝修的很漂亮，裏面也很大，整個二樓區域都是他們?辦補課的場地，裏面什麽都配齊了?，應了?那句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江撫明在大廳外找了?個雙人位子坐下，等著池荊復下課。

他們?的課本來就很長，老師負責，有時還會晚下課，他每次來都要坐在位子上等一等。

大廳裏不只有他來，還有其他人端著飯盒來坐在位子上等，時不時往補課的地方看去?，有些面熟的人，還跟江撫明打招呼。

這不，一個拿著黑色保溫盒中年男人就和江撫明問好，坐在了?江撫明旁邊的二人位上。

他的孩子和池荊復在同一班讀書，一來二去?也算熟了?。

很快，嘈雜的人聲伴隨著腳步聲傳入江撫明的耳邊，他知道，這是下課。

他看著前方，很快就看著穿著厚重棉衣跑出來的池荊復，頭上還戴著可?愛的羊耳帽，毛絨絨的，這是他送給他的。

來時江撫明就提前和池荊復發了?消息，所?以池荊復看到他並不驚訝，但是不代表不歡喜。

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江撫明，碩大有神的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是藏不住的喜悅。

加快腳步，池荊復來到江撫明面前，江撫明則熟練的打開飯盒放好，將筷子遞給他，這樣的事情他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快來，今天的都是你喜歡的菜。”江撫明笑瞇瞇地說道。

你每次帶的都是我喜歡的。池荊復在心裏回道。

“謝謝。”池荊復感謝的說道，目不轉睛的看著江撫明，看著他白皙透紅的臉，目光落在他微微張開的嘴唇上，有些恍神。

他這段時間很少見江撫明，很想?很想?他，每天都會去?回憶他的長相，他的聲音，他的神態。

想?著，即使以後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也能憑著記憶活下去?。

只是今天他看到真人，才覺得這個想?法是多麽地可?笑。

一段時間不見，他好像變得更好看了?。

鮮活的人，總比死的記憶要好。

真不想?離開他。

他好像得到得越多，就索要得更多，從只想?望著他，現在逐漸變成，想?要獲得他。

想?要他的欲望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河流一起消散，而是越積越多。

“你手凍紅了?，疼嗎。”耳邊響起關切的聲音。

池荊復還沒有理解那句話的意?思，手就被一個溫暖的物體握住，心一驚，猛地收了?一下手，但是很快又停住了?。

睜大的眼睛看著前面，看著他的江撫明。

手比腦快的，又握回了?江撫明的手，摸著對方寬大的手掌，感受對方手心的溫度，他的心開始加速，他覺得自己像個癡。漢般，僅僅只是握手，他都能發汗，失神，心跳加速。

他慶幸現在是在大廳裏，他戴著帽子，這裏暖氣?開的足，他臉紅，出汗，不會顯得異常。

他不想?現在讓江撫明發現他不堪的感情。

要等他羽翼豐滿，足以匹配，他才有膽子將心意?表明。

江撫明只當是他突然?的動作?嚇到了?池荊復，對他的內心活動一無所?知。

這時，他心痛的摸著他的手，感受對方手掌傳來的陣陣涼意?。

池荊復以前冬天在空地幹活，手上得過凍瘡，一到冬天容易覆發，江撫明是提前做了?很多準備，在天氣?剛冷的時候就給他上藥，做預防，這才沒有覆發的。

他怕池荊復這凍一下又覆發了?。

凍瘡可?不好受，傷口紅腫瘙癢。

池荊復看著著急的江撫明，眼眸暗了?些許，強忍著想?摸回去?的欲。望，手虛虛的搭在江撫明的掌心，嗓音暗啞道：“教室今天的暖氣?壞了?，老師說師傅下午會來修。”

“這可?不行，別凍壞了?，吃完飯你戴我的手套。”江撫明放開池荊復的手說道。

手上的溫熱消失，池荊復的眼裏的失落肉眼可?見，但是聽到後面那句話，他又忍不住高興起來。

“嗯。”

他已經?很少拒絕江撫明的幫助了?。

比起以前害羞膽怯一心想?要躲避對方幫助的他，他現在更能隱忍自己的情緒，他甚至開始享受被對方這樣對待。

心態的改變，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逃不掉了?。

他開始貪戀從江撫明身上流出來的溫暖，他變得越來越貪婪。

江撫明既不是大網，也不是陷阱，更不是走進?去?就會被關上的牢籠，他是一間敞開的房子，是他自願走進?去?的，也是他自己不肯出來的。

作?繭自縛，畫地為牢的是他。

他還妄想?著將他信仰的神明一塊拉下。

是他想?給神明布置一張大網，給神明設下陷阱，將神明關進?牢籠裏。

“快吃飯，等下菜涼了?，這個排骨分量多吧，二號食堂的阿姨看我經?常來打，特?意?給我多的。”江撫明托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池荊復。

桃花眼閃著微光，嘴角掛著淺笑，頭發絲在光下透著光感，簡單的黑色基礎款大衣將他整個身形展現出來，寬肩窄腰，幹凈爽朗，氣?質出眾，用多少詞來誇獎也不為過。

冬季少年感撲面而來。

特?別是那雙清澈的眼睛，總是能在第一時間抓住人的心。

池荊復知道二號食堂的阿姨並不是看江撫明經?常來才多給他打菜，也許有這個成分，但是更多的是因為他長的帥，能記住樣子，嘴也甜。

有一些吃味，知道阿姨只是因為江撫明人乖嘴甜才記住他，但總有種自己的東西?被人惦記住的感覺。

占有欲讓他不快樂。

但是想?到，對方打的菜都進?他肚子裏，是江撫明特?意?帶給他的，他又忍不住高興得意?。

嘴裏吃著飯菜，心裏覺得好笑。

只是偶爾摩擦手，回憶著之?前對方觸碰他的感覺，他心裏又得到了?滿足。

江撫明看著池荊復吃得很香，也很滿足，他忙前忙後，也就是為了?讓他多吃飯，多長身體，他才20歲，還有得長。

池荊復認真吃飯，他認真觀察他。

池荊復最近沒有去?工地打工，皮膚比之?前還要白一些，是很健康的白色，頭發也從之?前的寸頭長成碎發，前些日?他還帶他去?修了?頭發，要不還要長一些，五官也比之?前更成熟了?些，長開了?。

不過他覺得更多是氣?質的改變。

更穩重，成熟，變得有魄力了?。

成長二字的痕跡，在他身上刻畫的很明顯。

他的目光落在池荊復的身上，池荊復當然?能感覺到，但並不變扭，在他的目光下，池荊復將飯吃的幹幹凈凈，再?將東西?收拾好。

江撫明看著他整理完東西?後，將自己手上的手套脫下來，很自然?的給池荊復戴上。

池荊復垂眉看著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好了?，去?上課吧。”江撫明笑著說道。池荊復用餐時間很短，他們?這沒有什麽午休，吃完飯緊接著馬上就有課，還好他們?上完45分鐘的課，就有15分鐘的休息。

“下課來找我。”江撫明笑著擺手。

“好。”池荊復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他走的很快，江撫明只當他趕時間，等他走遠，便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看股市，做調查，為自己的金融公司做前期準備。

池荊復很快來到教室，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呆坐了?幾分鐘後。

最後克制不住，將臉埋進?了?戴著手套手中。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池荊復。”

聽到有人喊他，池荊復才擡起頭來，像貓一眼的眼睛裏倒映出紮著馬尾辮的女孩。

女孩年齡不大，穿著羽絨服，本身不胖，但是羽絨服穿的是厚款，就顯得有些臃腫，但是勝在可?愛，無色塑料眼鏡框很大，遮住了?上半張臉。

女孩子眨了?眨眼睛，看著池荊復臉上的紅暈，以為是教室沒有暖氣?凍著了?，伸手從自己口袋裏掏出暖寶寶，“我這裏有暖寶寶，你要不要。”

“謝謝，我不需要。”池荊復禮貌拒絕了?。

女孩幹笑著收回手，眼神不自主的亂飄了?一下，最後又切切落在池荊復身上，目光最終落在池荊復的手套上。

“這個手套很好看。”女孩子的手指向了?池荊復的手套。

池荊復猛地的將手往後收去?，她?的手停頓住。

“嗯，很好看。”池荊復沒有發現女孩的異常，很寶貴的撫摸著手中的手套，神情柔和。手套很溫暖，有淡淡的竹葉香，是他身上的味道。

是暖陽照過雲層落進?竹林裏的感覺。

溫暖，舒適，淡然?。

想?到之?前聞到的味道，池荊復的臉又紅了?一些。

“很好看。”女孩不知道說什麽，還是硬著頭皮接著。

她?沒有走，舔了?舔嘴唇，頭低下看著自己的腳尖，道，“這幾天都會下雪，三天之?後，這邊的商場有個雪中活動，放學要一起走走嗎？”

女孩子的腳尖點?著地，不敢擡頭。

見遲遲沒有回答，難掩傷心的神色，笑著擡起頭，鋪下臺階：“你是要回去?看書對嗎，最近是離高考越來越近了?，是要抓緊時間學習。”

池荊復是學習狂魔，卷王中的頂流，讀書認真是整個補習機構的共同認知，雖然?他的成績現在還不夠優秀，但是每次考試都在進?步，穩紮穩打。

下課也一直窩在課桌上看書，平日?裏也不和別人交流，但出奇很好打交道，就是看起來兇。

她?已經?不記得什麽時候註意?到他的。

是他插班進?來的第一天，戴著帽子，穿著一件棒球服，一副酷酷神情。

還是，在班級宣誓大會上，冷著臉用最淡然?的神情說著，他要讀A大金融系。

對比班上其他同學的長篇大論，激動興奮的模樣，他用著幾個字的回答，最冷淡的神情，成為了?班上另外一種色彩。

他明明是如此冷淡，她?卻總能看到對方身上的光。

池荊復從自己的思緒中出來，認真道：“抱歉，雪中活動我有約了?。”

“沒事，我們?是幾個同學一起去?的，就想?著人多熱鬧。”女孩笑著說道。

“嗯，謝謝你。最近是離高考越來越近了?，讀書加油，祝你能考上你理想?的C大。”池荊復想?了?想?，記起了?女孩在宣誓大會上想?去?學校。

女孩那天在宣誓會上哭了?，他的記憶很深刻，很多人在安慰她?。

沒有調動位置之?前，她?是坐在他前面的，和他說過幾句話，叫什麽他沒有記住。

班上同學的名字他都沒有記住，包括老師也是，他只記住了?自己的班主任的姓氏，孫老師。

“嗯。”女孩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喜事，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片刻後，又匆匆離開。

池荊復有些不解地看著，但是見多了?多方莫名地急著走掉，也就不在意?了?。

他低下頭，摸著自己手上的手套，一點?點?，撫摸著，直到孫老師走進?教室，他才將視線從手上轉移到黑板上。

他很珍惜這樣的讀書機會，以前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逃脫原生家庭的辦法，現在是他唯一能趕上江撫明的辦法。

讀書對於以前的他來說是如此遙不可?及。

即使是現在，也是來之?不易。

他只有初中文憑，幾年沒有接受正規的教育，底子差，想?去?正規學校借讀，學校也因為學籍問題收不了?，而且現在好點?的高中，這個時候，都已經?是二輪覆習了?，他進?去?也很難跟得上進?度。

江撫明這才想?到將他送到這樣的高考培訓的機構讀書，這裏只招收他這樣社會考生。

學費相對貴一些，但是會根據每個學生的學習進?度，來安排進?幾班。

ABCD班級，他現在在C班，C班他還不夠拔尖，他要更努力些，他只有讀到A班去?，才有一定把握考進?A大。

後天，就要到分班模考的時候了?，要考兩天，那正好，考試結束後他就不用晚自習，有時間，要是江撫明沒有課，就能一起參加雪中活動了?。

池荊復想?了?想?，很快就將這些思緒整理到一邊，認真記起了?筆記。

他要考好才行。

足夠強大的意?志才能抵禦一切磨難，要不然?人人都能打通關卡，擊倒大魔王，那勇士一詞便不在那麽珍貴稀有。

池荊復就屬於意?志非常堅定的人，他總能在第一時間拉住自己發散的思維。

他確定自己要什麽。

大概是想?擊倒魔王，得到神者的祝福。

一個心不誠的勇士。

他奢望的不是珠寶禮物，而是神明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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