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夏末秋初。展鵬輝辦公室。

“你！”範曉晨指著展鵬輝，“你一定要把我的書放在你書店最顯眼的櫃臺，大力的宣傳，竭力的廣告！總之，賣的不好就唯你是問！”

展鵬輝一挑眉，輕聲嘀咕，“你怎麽不說是你自己寫的不好……”

“我會寫的不好？”範曉晨恨不得拎起展鵬輝衣領，一拳打過去，“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哪有……”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舒曼急急沖進來，“範曉晨，你怎麽還在這裏，簽售馬上就要開始了，你還不去化妝！”

“我要化什麽妝啊？”範曉晨指著自己，“我天生麗質啊……”

“你再天生麗質這黑眼圈總要遮一遮吧？”舒曼抓了人出去，展鵬輝在後頭喊，“幫我把門帶上，謝謝！”

可是兩人都走出老遠了，展鵬輝辦公室的門還是敞著。他眉頭微微挑了挑，剛想站起身，卻見外面閃進來一個人影。

“你準備得怎麽樣了？”樓昕問。

展鵬輝立即走上前，一手關上門，一手摟住愛人的腰，低下頭就要吻上去，卻被樓昕一把推開，“工作時間！”

“沒關系啦……”展鵬輝另一只手按住那人後腦，讓他沒有逃跑的地方，樓昕無奈，迎著他閉上了眼睛。

另一頭。

“哇哇，”範曉晨大叫，“你別打那麽厚的粉啊！看起來一點也不自然！人家一拍我後腦勺，粉都嗖嗖往下掉！”

舒曼氣急，“你因為是青樓老鴇啊，要塗那麽多粉？範曉晨，你說說你，你究竟有多久沒有保養過皮膚了？缺水的缺水，泛油的泛油？你是不是認準了自己沒人要，就破罐子破摔啊？”

“沒有啊……”範曉晨看舒曼真是有動氣的跡象，趕緊放低身段，狗腿道：“舒曼姐姐，你看我最近不是趕稿子的麽……你要知道，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被人催稿……你看我可憐得……都要成‘國寶’了……”

舒曼最見不得範曉晨那個委屈的小媳婦樣，嘆了口氣柔聲道：“你呀，就是不肯好好照顧自己。”

“哪有啊……”範曉晨無辜的眨巴眨巴眼睛，辯解道：“我最近都很少吃泡面了……”

“你還敢給我吃泡面？啊！”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就讓舒曼發飆，“你等著，簽售會一結束我就跟你回家，一定得把你家裏那些泡面都給我丟了！”

“別啊……”範曉晨又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別人，“國內的泡面那麽好吃……”

“曉晨，”舒曼無奈，“你不是說了麽，你一定好好照顧自己，讓自己很幸福，怎麽這麽快就忘記了？身體是你自己，我們誰都幫不了你。”

“可是有泡面吃就覺得很幸福了啊……”範曉晨輕聲呢喃，卻不敢給舒曼聽見。

“好了，”舒曼看了看時間，揮了揮手裏的刷子，“再加點腮紅吧，你臉色太難看了。”

“哦……”

“改天非得押你去健身了。瘦成這樣卻一把肥肉。”舒曼說著狠狠捏了範曉晨一把，後者“啊……”得叫了起來，“非禮啊……”

“走吧！”舒曼拉著範曉晨站起來，上下打量一翻，點了點頭，“等會你有得被人非禮呢！”

“哎呀……”範曉晨一拍額頭，即作昏倒狀。

“你給我認真點。”舒曼郁悶，“我第一次開出版社出的就是你的書，你也是第一次出書第一次做簽售，照理說很緊張才對，怎麽……”初生牛犢不怕虎？

“安啦！”範曉晨拍拍舒曼肩膀，“其實也沒什麽啊，我大不了就是一直笑一直笑，笑到臉頰僵硬，一直簽一直簽，簽到手腳抽筋……”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這麽沒正經！”舒曼瞪她，拉開休息室的門準備跟她一起下樓。

“沒心沒肺，也是種福氣啊……”範曉晨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輕聲感慨。

舒曼搖頭，拉著她站到電梯口，按下按鈕。

剛出電梯，就聽到喧嘩人聲，保安主管迎上來，“時間馬上就到了，大家都等著了。”

舒曼點頭，“曉晨，等下會有記者問你幾個問題，你想好了再回答。”

“啊？”不是只是簽售麽？怎麽會臨時有這樣的環節？

“幾個相熟的雜志社，沒關系，不用緊張，說砸了也不會登出來的。”

“哦……”範曉晨應著，立馬又被舒曼拖著滿場跑。

“那個難道就是晨默？”範曉晨聽到許多竊竊私語的聲音，但是還未及聽清就被舒曼拉走了。

晨默是範曉晨的筆名，有點奇怪，但他們都能理解。

“晨默小姐，”範曉晨剛坐下來，就有人開始提問。“你的書，你可以概況一下內容麽？”

眼前黑壓壓得排著長長一隊人，那些人手裏都捏著範曉晨的書，讓她激動不已。

“晨默小姐？”

這個時候還走神？舒曼推推範曉晨，後者趕緊驚醒，想了想道：“這是一個關於幼稚到成熟，依賴到獨立的故事。”

“是否有自傳的成分？”

範曉晨“哈”得笑了出來，“不至於吧，我才多大就要寫自傳？這個問題，還是等我到了八十歲再說吧……”

“那您的書名《晴空萬裏》有什麽寓意麽？”

範曉晨沈吟一下，神情是難得的嚴肅，“我只希望大家在看到眼前黑暗的時候，能適時轉身，看到背後的陽光。”

範曉晨回答得可圈可點，舒曼點頭，“提問就到這裏吧，後面的讀者都等急了，不好意思啊……”

舒曼這麽一說，保安立即把攔著讀者的欄桿拿掉，立即有人上前，翻出扉頁給範曉晨簽名，“您比我想象中漂亮……”那個女孩盯著範曉晨一眼不眨。

“是麽？”範曉晨笑，“你叫什麽名字？我幫你寫上去。”

“真的呀？”女孩驚喜著，趕緊報上自己的名字，範曉晨“唰唰”寫好遞回給她。

“您真是太好了……”女孩滿意著離開。舒曼卻湊到範曉晨耳邊輕聲說，“你不能一個個給他們這樣簽啊，要來不急的。”

“嗯，”範曉晨應著，眼前閃光燈不斷晃動，讓她有些睜不開眼，有些幹脆就說，“請您跟我們合個影吧？”

“好啊，”範曉晨點頭，兩個女孩立即尖叫著站到範曉晨旁邊，“哢哢”得聲音此起彼伏。

“曉晨啊……”舒曼幾乎咬牙切齒，指節“咯咯”作響，“你還真當自己是明星啊……”

範曉晨手裏不停，眉頭一挑，誰說這一刻她不是明星？

***

範曉晨從書店走出來，沿著街道慢慢踱步。

未擦盡的水珠從額頭滑下，沒進衣領。她擡手抹了把臉頰，應該是洗幹凈了吧？

夏天日頭老長，即便是傍晚也絲毫不見太陽有下山的勢頭。結束的時候舒曼說還有個飯局，但範曉晨溜了，其實她哪裏是喜歡出風頭的人，這次的簽售也不過騎虎難下，也許……

她是想告訴那人，自己過的很好。

不用依附任何，也一樣可以過得很好。

電話在口袋震動，範曉晨掏出來看著螢幕上閃爍的姓名笑了。

“曉晨……”

“嗯，有事麽？”

“想請你吃飯。”

“好，哪裏？”

“我在留聲等你。”

“嗯，我馬上到。”

範曉晨掛上電話，微微擡頭，視線裏滿滿的蔚藍色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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