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鵬輝的手術很成功。範曉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哭泣得不能自已。

頓時松了口氣，心裏那塊高高懸著的石頭放了下來。範曉晨看到樓昕眼中的薄霧，微微一笑，轉身出了醫院的大門。

那裏有樓昕就夠了。

範曉晨漫無目的在街上游蕩，路過透明的店鋪櫥窗，範曉晨看到自己散亂的頭發，已經過了腰際。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這樣長了。

華燈初上。

範曉晨微微嘆息，一擡頭，面前赫然就是“留聲”。她想了想推門進去，尋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立即有侍應送來清水和MENU。

範曉晨點了個“主廚推薦”，自從肖易東帶她來過這裏以後，範曉晨時常都會過來，她喜歡這裏，卻並不知道“留聲”是個餐廳之外，還是個酒吧。

餐點很快就送了上來，範曉晨拿起勺子慢慢吃起來，卻不料眼前一黑，對面坐下了個人。

“對不起，這裏有人……”範曉晨擡頭，卻是一怔，“肖易東？”

“好久不見，”肖易東笑，“我一直都找不到你人，卻不想到你回來了。”

“嗯。”範曉晨點頭，“可是，很快又會回去。”

“繼續讀書？”

“嗯。”範曉晨點頭，繼續吃飯。

“怎麽想到來這裏吃飯？”肖易東在短暫的沈默後，問。

“哦，”範曉晨擡頭，淡淡一笑，“上次有個朋友帶我來過這裏吃飯，覺得不錯，偶爾就會來。”

“我以為是梁默曾經帶你來過。”

那個塵封的名字忽然被提及，範曉晨一怔，勺子“鏘”得掉了下去。

“沒有……”範曉晨驚覺自己時態，緊緊握住勺子，“我是從德國回來以後才知道這裏的……”

“嗯，”肖易東點頭，“梁默出事那晚就是在這裏喝的酒。”

“呃？”

“過了晚上九點，這裏就是個酒吧。”

範曉晨不再說話，神情卻開始恍惚。

“你的頭發，很長了。”肖易東忽然說。

範曉晨擡頭怔怔看他，再說不出完整的任何一句話。那些逃避的歲月，終會回來。

是誰說—逃避是要付出代價的？

“曉晨，你怎麽了？”舒曼推她，“展鵬輝手術以後你好像就一直心神不寧的，他這不是恢覆得很好麽？你應該高興才對啊！”

“啊，嗯！”範曉晨機械的點頭，展鵬輝看在眼裏，卻知道她一定是遇上了與“過去”相關的什麽。

***

“曉晨，”那是個陽光明媚的午後，範曉晨在溫暖中昏昏欲睡，卻聽到展鵬輝喊她。

“怎麽了？”

“你的小說寫的怎麽樣了？”

“咦？”範曉晨笑，“你什麽時候開始對我的小說感興趣？以前我興致勃勃說給你聽的時候你總是很不耐煩的啊？這次怎麽了？是不是動完手術連腦袋都不對了？”

“我跟你說認真的。”展鵬輝躺在病床上，實在沒有什麽力氣跟她開玩笑。

“嗯，我想想，”範曉晨的神情忽然黯淡下來，與背景的那片橙色光線極不符合，“這次是個悲劇。”

“悲劇？”展鵬輝挑眉，“何解？”

“就是男女主角最後都沒有在一起啊。”

“為什麽？”

“男主角死了。”

“怎麽死的？”

範曉晨努力想了想，扯了扯嘴角，“車禍，酒後駕駛。”

“你的小說還兼道德教育和交通法規教育？”

“我說認真的。”範曉晨難得嚴肅，“他真的是酒後駕車出了車禍，車毀人亡。”

“那女主角呢？”展鵬輝輕聲問。

“一蹶不振。”

“然後？”

範曉晨看了展鵬輝好大一會，然後緩緩搖頭，“沒有然後，故事在這裏結束。”

“曉晨，”展鵬輝喚她，“你曾經告訴過我，即便有一天我不在了，樓昕也會過的很好。”

“嗯，”範曉晨點頭，“我說過。”

“那你當時為什麽會那麽想？”

“樓昕是個堅強的人，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

“曉晨，”展鵬輝伸手握住範曉晨手掌，“你也是個堅強的人，你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

範曉晨楞楞看了他許久，忽然笑起來，“你個混蛋，竟然敢吃老娘的豆腐，看我不給樓昕告狀！”

然後不久，展鵬輝出院，搬回他的家，樓昕為了照顧他，也跟著搬了過去。

範曉晨辦理手續，準備秋天的開學。

那天，她忽然接到肖易東電話，“可以來我辦公室一趟麽？有些東西要交給你。”

“好。”範曉晨答應。她知道，有些東西無法逃避，不管天涯海角，心，始終繞在這一頭。

範曉晨推開肖易東辦公室大門，後者正站在落地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致，見她來了，便坐回辦公桌。

“坐吧。”

範曉晨微微頷首，“謝謝。”

“喝點什麽？”

“不必了。”範曉晨搖頭，但肖易東還是讓秘書泡了茶過來

“你變了很多。”兩人安靜著喝了會茶，肖易東忽然開口。

“是麽？”範曉晨笑，“您也更英俊了啊。沈拓好麽？”

“他很好，謝謝。”

大家都很好啊，範曉晨笑，彎起的嘴角，露出細白的牙齒。

“這些年，過的好麽？”

“嗯，”範曉晨點頭，“托賴。”

“那就好。”肖易東拉開抽屜，拿過什麽事物遞過去。

“謝謝。”範曉晨微微頷首，從肖易東手裏接過一張薄薄的卡片和一個黑色的小盒子，她低下頭，對著那張卡片看了好大一會，才茫然著翻開，紙片已經有些泛黃，上面的字跡卻清晰依舊，遒勁有力：

--可惜不是我，陪你到最後。

手指輕顫，合上卡片，範曉晨深深吸氣，轉開視線望著落地窗外面，面無表情。

“你不是說……那他應該沒有時間準備這些東西吧？”範曉晨輕聲問。

“你走了以後，他就給了我這些東西，說是托我交給你。我跟他說，應該當面給你，可是他卻說，自己不一定等得到你回來。當時我以為他有什麽遠行的計劃，卻沒有想到……”

“梁默不會輕生……”範曉晨咬著唇，難得的說。

“曉晨，千萬不要低估你在梁默心目中的位置。”

範曉晨閉上眼，那句“梁默喜歡範曉晨”似乎就在耳邊，可是，說話的人呢？

“他那個人內向還很靦腆，只有對你……”肖易東嘆息，“我認識他那麽多年，只有對著你，他是鮮活的。才能有這麽多的表情，那麽多的心事……”

範曉晨睜開眼，打開手裏的黑色皮絨盒子，裏面安靜得立著一只鉆戒。範曉晨拿出來放在指尖細細觀摩，是指環的式樣，鑲了一圈的碎鉆。

範曉晨安靜看著，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你……”肖易東咳嗽一聲，打斷她，抿了抿唇道：“想去他墳上看看麽？”

“不，”範曉晨搖頭，“我不想去。” 那又不是他，有什麽好看的？

“那好吧，”肖易東點頭，“我送你回去？”

“不用，”範曉晨搖頭，“我自己可以。”

“那……”肖易東望著眼前這個一臉平靜的女子，心底輕聲嘆息。

範曉晨起身，“我要回去了。”

“你的學業可以繼續，我們會負責……”肖易東站起來，範曉晨的手已經握上了門把，她轉過頭，對著肖易東淡淡一笑，“謝謝。”

肖易東看著她推門而出，心中苦澀彌漫。

作者有話要說：  為了這部文，我的頭發都要掉光了……

我是一邊撿地板上的頭發，一邊寫的……

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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