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默到的時候，範曉晨蹲在路邊，抱著膝蓋低垂著頭，一動不動。

漆黑的長發披散在肩頭，遮住了臉龐。梁默開門下車，快步走到她面前，“曉晨……”那人聽到聲音擡頭看他，卻是一臉的茫然無措。

“曉晨……”梁默蹲下身，與她平視，顫了顫手指卻不敢輕舉妄動。

未曾見過範曉晨這樣的神情，蒼白的面龐沒有一絲血色，眼睛烏黑空洞，直勾勾看著自己卻沒有任何焦點，巴掌大的臉埋在頭發裏，似乎只剩下一個尖尖的下巴。

範曉晨顫了顫唇，卻沒有聽到自己的聲音。

“你沒事吧？”梁默塔上她肩膀，手掌下的身體卻在微微顫抖。

“梁默？”嘴唇微顫，聲音很輕，像只貓咪在嗚咽，如果不認真聽，也許根本無法聽到。範曉晨瞇起眼睛，終於看清眼前的人。

“是。”梁默點頭，“我來接你了。”接到範曉晨電話以後他立即趕來，生怕晚到一點就……

聽到那人聲音後產生的驚慌失措讓人無力，梁默捏著方向盤的指節一點點發白，只是他自己一點都沒有意識到。

“梁默……”範曉晨眼神逐漸清明，原本的脆弱仿佛被風吹走，雲天月明。

“我送你回去。”梁默扶她起來，範曉晨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怎麽了？”

“房東打電話給我，說不租給我了。”範曉晨咬住下唇，艱難的說。

梁默略一沈吟，“有說原因麽？”

“嗯，”範曉晨點頭，“兒子要結婚，說是要當新房重新裝修。”

合情合理。

“我失業了。”範曉晨接著說：“中午的事情。”

梁默微微蹙眉，即便是巧合也沒有這麽湊巧吧……

“你有沒有得罪什麽人？”梁默問。

範曉晨細細思索，如果是自己的話，那該是沒有，但是……

“我不知道。”她說。

“我們先回去吧，”梁默說：“房東總給你時間整理東西的吧？”

“嗯，”範曉晨點頭，頭頂的日頭似乎失去了光熱，背脊隱隱爬上一絲寒意。

***

範曉晨站在門口，還是回到了這個地方。

其實，自己完全可以拒絕他的幫助，為何……

為何那麽輕易的就答應，跟著他回來？

是累了吧？整日像個刺猬似的對著別人，也會有累的一天麽？

範曉晨看著梁默拉開窗簾，傍晚的夕陽宣洩進來，整個屋子鍍上一層金色光芒，溫暖得讓人心頭一軟。

“站著幹什麽，進來啊！”梁默看那人一直站在門口不動彈，徑直走過來拉人。

範曉晨在沙發坐下的時候手裏還被塞進了一罐牛奶。

“先吃飯，還是先收拾？”梁默把最後一個紙箱搬到客廳才發現範曉晨的東西少得可憐，一般來說，女孩子的衣服不都會很多麽？可是那個人全部家當不就幾個紙箱。

“先堆那吧，一會我來弄。”範曉晨趕緊站起來，以前自己什麽都不用幹的時候不是挺心安理得的？現在什麽都要自己動手了，有個人幫忙反而不習慣了？

不對，範曉晨暗想，以前不管使喚誰都是哥哥支薪水的呀，而這個人……

還是倒貼來的。

“那……先參觀一下？”

“嗯。”範曉晨點頭，其實也沒有好參觀的。房子小，也就五六十個平米，大概是單身公寓的關系，很多地方都沒有做隔斷，比如說，臥室和客廳之間只有一面書架。而此時書架空著，視野自然一目了然。

“冰箱裏我買了一些東西，”梁默帶範曉晨參觀的第一個地方卻是廚房。“你自己看著添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範曉晨視線掃了一圈，發現東西齊全得很。鍋碗瓢盆，柴米油鹽。

“這裏房租多少？”範曉晨忽然問。

梁默一怔，沒有說話。他早料到範曉晨會這麽說，卻並沒有想到對策。

“你現在不是失業麽，等你找到工作再說吧。”過了好一會他才緩緩開口。

“不行，”範曉晨搖頭，“我知道你不會要的，雖然我願意接受你的幫助，卻不希望是無償的。”

“我明白。”梁默點頭。他一直都明白。

“梁默……”範曉晨低下頭，“我不習慣，我真的不習慣受到別人的幫助……那會讓我覺得自己很沒有出息。”

梁默沒有說話，面前這個人有著超乎他想象的自尊，他不敢挑釁，所以他輕聲嘆息，緩緩點頭，“我知道了。”

晚上兩人叫了外賣，將就著吃了。範曉晨倒是什麽也不挑剔，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梁默本不是話多之人，所以一頓飯下來，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氣氛安靜的壓抑，範曉晨三兩口吃完，收拾了自己的餐具進了廚房。

範曉晨慢慢洗著碗，心神飄忽，完全沒有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你有很多心事……”梁默把自己的餐具放進水池，範曉晨一怔，沒有接話。

“我就不幫你收拾了，我先走了……”梁默看她沒有說話的欲望，轉過身想往外面走，卻忽然聽到她說：“每個人都有心事吧，有一些不可告人的東西。”

“曉晨？”

“我有時候都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活下去……”範曉晨擡頭看著水池上方一塊小小的窗戶，望出去，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幾盞燈模糊光澤。

“為什麽會這樣想？”梁默微微蹙眉，看著那人孱弱肩膀手指曲了取卻不敢攬上去。

“你不會明白。”範曉晨緩緩搖頭，如果不曾擁有也就不會在乎“失去”。

“不能說麽？”梁默輕聲問。

範曉晨想了想，“不知道怎麽說，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一夜之間忽然就只剩下自己。

“那你知道的那些呢？”

“哈，”範曉晨忽然笑了出來，轉頭看著梁默，嘴角諷刺“孤女覆仇記。你想聽？”

“曉晨……”

“講述一個富家女如何變得一無所有，流落街頭，想找仇人報仇卻不知道如何下手。”

梁默沒有說話，站在原地一定不動。

“很狗血吧？”範曉晨笑得沒心沒肺，“編著好玩呢，我有個副業是寫小說，現在正卡著呢，嗯……現在看來是可以接下去寫了。大家都喜歡那樣的狗血小說，越虐越紅啊，指不定將來掙錢了，請你吃飯啊……”

範曉晨喋喋不休，梁默沈吟著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真的是小說？那也未免太過巧合。

***

不是酒吧的高峰時間，“留聲”顯得有些安靜，梁默朝著空無一人的吧臺走去。

“你最近來的很勤啊。”Gary站在吧臺後面，擦著玻璃杯。

“不用工作，自然很閑。”

“喝點什麽？”

“青島吧。”

Gary開了瓶青島放在梁默面前，後者接過來灌了一大口。

“是人都會有心事麽？”梁默忽然開口，神情卻沒有一絲變化。

“我想是的。”Gary笑著說，“總有一些不希望別人知道的事情吧。”

“為什麽就這麽難呢？”

Gary掛好酒杯，想了想道：“即便是你，也有一些不想告訴別人的吧？”

“真他媽比我想像難多了。”

Gary笑得雲淡風清，眼角瞟過一個身影，笑得越發溫柔，“誰說不是呢？”

作者有話要說：  不用我解釋最後一個鏡頭Gary看到的是誰吧？嗯，嗯，就是關小印同學的說啦……

好像喜歡關小印和Gary的比較多啊，為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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