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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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希望輕飄飄的,轉眼間就充盈了你全身。感覺就像放飛了一個氫氣球。

你重新開始想。

從喬輕多次做客的表現來看,他應該不知道那套房子的來歷。你對此也一無所知。而你確認你記憶連貫,可以排除失憶。

那麽這個世界是還存在著另一個“喬輕”和“你”嗎?他們的時間線是在你們相遇之前?為什麽會留下房子,不知所蹤?

而你又為什麽會在那裏醒過來——那是噩夢的起點。

你閉上眼,從第一次睜眼開始,梳理起事件。

首先是驚慌和麻木,一度企圖自殺;然後偶然遇到了喬輕,觀察他依賴他,度過了較為和緩的一段日子;後來心灰意冷了一段時間,未及絕望,時間忽然又動了,雖然還是只有你們兩個,但很多事都成為了可能。

再然後……就是現在了。一些跡象不斷地從生活的罅隙裏探出頭來,窸窸窣窣地說著暗語。

你蹙起眉。對了,你還從未去探究過,究竟為什麽時間會再次流動?

在那之前,你跟喬輕表了白,無果,你也沒有強求。然後你沒再去找他,連窺視也沒有,就醉生夢死了幾天,再清醒時,逢了一場雨。

這當中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嗎?難道時間也有人操控,見你太過半死不活,於是紆尊降貴地操縱命運,垂青於你?

罪魁禍首也會不忍心嗎?那現在又是怎麽算,難不成是見不得你太快活?

你提了提唇角,覺得這個笑話不十分好笑。

這路走不通。你不知道的太多了,靠猜猜不出來。

你拋掉這條線,開始梳理另一條。

喬輕。

你其實不太想碰他,因為找得到疑點也好、找不到疑點也好,只要開始懷疑,就再也沒有盡頭了。

但……你還不想被囚禁在時間裏呢。在這一刻,你終於承認了自己的無能為力,一個被擺弄的木偶是沒有能力再去保護什麽人的——雖然木偶真的挺想的。

而他……

想到這裏,你的思緒無聲地拐了個彎,層層遞進的推導驟然斷層,跌入空茫的鈍痛裏。

他應該會很難過吧。

你仿佛聽到木偶小聲說:“要是能讓他一直開心,去跳火爐我也願意的。”

然後一個聲音輕輕笑了,仿佛蠱惑似的:“你去跳啊。跳了我就讓他一直開心。”

木偶聽了,仰頭思考半晌,鼓足勇氣,想去了。

但是他動不了。

他這才明白那個聲音是在笑什麽——不是在笑他相信跳了有用,也不是笑他一門自我感動的孤勇,而是笑他,明明連動都動不了,還以為自己能保護全世界。

你閉目半晌,自嘲般笑了。

你想,不怪木偶。總有些人,讓你一看到他,連自己受制於人都忘了,滿心以為為了他能對抗全世界。

其實如果非要說,喬輕的出現本身就不同尋常。憑什麽是他,而且憑什麽單獨是他?

但他的出現太美好了,寄托了你所有的執著和希望。如果他不出現,你根本活不成現在這個樣子。

除了他的來歷之外,你也曾有幾次覺得奇怪。第一次,是你正式和他打招呼時,他似悲似喜的反應——也只有那一次而已;第二次,是那偏執的一眼;第三次,是他對街道旁集體休業的餐廳的無動於衷。

這幾個奇怪的地方,會不會自身有聯系?

你眉心一跳。聯系到之前關於第二個“喬輕”和“你”的猜測,難道那跟另外一個“喬輕”有關?

但不對。你後來和喬輕的聊天有提到過那次在外用餐,喬輕有那段記憶。他是真的對其置若罔聞。

而就算忽略這個,他們之間怎麽無縫切換和銜接也很是個問題——尤其是如果現任喬輕毫不知情,無法主動配合的情況下。你確信他們出現的地點一樣,連姿勢都一致。

哦,這也是個“一模一樣”。

這一切推導都是建立在喬輕沒有騙你,他一無所知,非常無辜的基礎上。你沒有證據,但你不管。你執意要就這個前提推下去,走到死路為止。

假如,只是假如,假如你真的和第二個“喬輕”接觸過,他為什麽要秘而不宣呢?他的訴求是什麽?

你撐著頭回憶。你覺得頭有點痛,好像有千萬只手突然伸出來抓住你衣擺,你不管不顧地繼續在記憶的長廊裏勉力朝前跑,只見千萬張嘴一同張合,齊聲告訴你不要繼續想了——

但一句遺忘很久的話仍然跳了出來——

“是似是故人來的熟悉。”

你驀地直起身。

你知道自己找到了。

第二個“喬輕”幾乎確定存在,目前來看他也應該和“你”有過一段過往。不然就是喬輕擁有著其他信息。

但你從沒見過另一個“你”,一點線索也沒有。

這就是“喬輕”的訴求嗎?

你下頜繃緊了。

單靠一句暧昧的話,你沒辦法推測太多。都沒有定論。太過發散的話,就要淪為臆測了。

但你還是有種預感。

你擡起頭。透過狹小的氣窗,你看到一角漆黑的夜色。

天陰欲雨。

你忽然想起你們的初遇。真正的初遇。

為什麽那一天——那一天,喬輕會忍受你的喋喋不休整整一天?你確定那只是爛泥一般的傾吐。

你不記得他當時的反應表情,可你至少還記得他沒有離開過。

你們真的只是恰巧碰上的過路人嗎?過路人可沒義務忍受這個。

那你……遇到的是誰?“喬輕”嗎?

如果“喬輕”對你懷抱某種目的——或情感——以致於他能忍受一整天的胡言亂語,為什麽後面他又會離開?為什麽要特意把喬輕換上來?

有個答案呼之欲出。但不夠,你不夠證據。

當確定了有“喬輕”存在時,你幾乎沒辦法再說服自己喬輕是無辜的了。操作難度太大了,而且沒辦法確保他配合。

假設“喬輕”不明原因的離去了,那後來他再回來的時候是……

……那一眼。在你離開很久之後,那一次你過去是心血來潮,他不知道。

所以才沒來得及換上現在這個喬輕嗎?又是誰去知會“喬輕”你已經很久不去看他?

你不敢深想,一深想,就幾欲撕心裂肺、痛徹心扉。

那裏面的瘋狂如今像是找到了答案,而對他離去的推測也由這一眼得到依據——

那是……歉疚感。

“喬……輕。”你輕輕念到。這兩個音節在你喉間滾了兩滾,忽然破碎了。碎片沿著你喉管往下,把你割得鮮血淋漓、遍體鱗傷,你喘不上氣來,只死死握著玻璃杯。

指紋在通透的杯壁上抹下一道痕。

曾經以為避風港一樣的人啊……原來只是風眼。

一切由他而生,源頭反而最平靜。

可是被狂風卷去的東西,難道真的不值你看一眼嗎——

你就真的……狠心嗎?

你嗆咳起來。

喬輕聞聲過來,依舊是先敲門。雖然這次已經沒有上鎖。

“咳咳——”你死死抵著門,“出去!咳、咳咳咳……”

門外人沒有說話。但你知道他沒有走遠。

你不停地咳嗽。那口氣好像怎麽也咽不下去,你咳得淚眼朦朧。

但最終還是慢慢停了。朦朧的眼淚也只是像霧氣一般,盤桓在你眼中,沒有落下。

“別進來。”你最終輕而慢地說。

“我不想見到你”這六個字好似已經排好在你舌尖,但你試了幾次,都說不出來。哪怕是到了現在,你也不忍心這樣去傷害他。

外面依舊悄無聲息。但你知道,這次,他已經走了。

你無聲地順著門滑落。地上散落著橙色的糖紙,在氤氳霧氣裏,就像朵染了暮色的雲。

作者有話要說:

快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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