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蓮九離開那間屋子後，繼續往皇宮方向飛奔，而舞清殤也沒有閑著。他從一個櫃子裏找出一打面具，看著看著，忽然犯了難：“到底選哪一個好呢？”

這個太帥。容易引人註目，這個又太普通。跳出來也沒人拿他當根蔥。這個不行。太陰柔，這個也不行，太粗糙……

哎。若是自己能露一露真臉多好，那些家夥說不定直接繳械投降了。

挑來挑去，他還是挑了一張老頭兒的臉。

門口打掃的老家丁。人微言輕。不惹人註目，卻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又精心打扮了一番，舞清殤這才披了一件碩大的黑色長袍。消失在風雪裏。

寒冷的冬天。鴉雀也少的可憐。況且方才躲在樹上的那幾個，都被他的絲線切了。

他擡頭看了一眼。發現那幾個還安安靜靜地趴在樹上，看起來就跟沒死一樣。因此，他又忍不住讚嘆了一下自己的獨門絕殺技。

宿蓮九已經快接近宮門。

走著走著，清冷的空氣裏便帶了些香味兒。宿蓮九猜測，應該是城裏的人起早煮餃子了。

冬至是玄國的大日子，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貧民百姓，都免不了要慶祝一番。

只是，這一次的冬至，註定充滿的是血腥味兒，想著即將到來的風暴，他的心不由緊了緊，腳下的步法也愈加迅速。

皇宮外早就整整齊齊地擺好了天子祭祀的儀仗，那些人顯然都已經等候多時了，頭上肩膀上都落滿了雪。

今年的雪雖然很大，祭天儀式卻是萬萬耽擱不得的，皇宮外通往天壇的路已經被一群宮人連夜清掃幹凈。雪無休無止，宮人的勞動成果很快便被覆蓋了，於是便有了下一輪的清掃。

宿蓮九跟金吾衛統領說明來意，便直接進了宮。

建元帝這個時候忙得很，他自然不會去叨擾他，於是在金鑾殿前轉了個彎兒，便直奔太醫署。路上，他見到一襲白衣飄過，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待那襲白衣停下，頷首致意，他才反應過來，那人正是這個時候應該忙得不亦樂乎的國師。

“參見國師！”

反應過來的宿蓮九連忙斂襟施禮。

那人點了點頭，目光掠過他的臉，眼睛裏仿佛帶了一層霧水一般，讓人猜不透他的內心。

“九公子行色匆匆，是王妃出事了嗎？”

雲昭陽被扣在欽天監的時候，宿蓮九偷偷去送雞湯，被他逮住過幾回，所以兩人並不算陌生。

國師問得波瀾不驚，好像早已預料到雲昭陽會出事。

“是，王妃因小世子生病，傷心過度，一病不起，臣奉命前來請太醫。”

“哦。”那人點了點頭，也不多問，而是側身讓開了一條路，隨後又想起了什麽，從懷中摸出一個白色的錦囊，遞給宿蓮九道：“鄙人雖然不善醫術，卻於醫治人心方面頗有建樹，聽九公子所言，鄙人猜測王妃得的多半是心病，請將此物交給王妃，也好安心寧神。”

宿蓮九看著那個錦囊，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來了。

今日皇帝祭天，太醫署的人也沒有閑著，各種各樣驅寒的湯劑熬了一鍋又一鍋，就等著建元帝打個噴嚏什麽的趕緊遞上去。宿蓮九找到了吳太醫，簡單交代了一下王妃的病情，便帶著他直奔越王府。到了宮門口，正巧碰到越王的馬車，越王在車裏挑了一下簾子，向他使了個眼色，他頗為為難了一會兒，這才向吳太醫交代了幾句，又將錦囊托付於他，這才跟著蕭元冷的馬車，一路隨著皇帝儀仗向天壇而去。

這一日，大雪封路，祭祀的隊伍走起來格外得不順暢，即使前面有人早已經清掃好道路，但是馬車還是時不時打滑。太子怕建元帝出事兒，騎馬上前，主動擔負起了護駕的職責，而馬車的另一側，則是同樣騎著馬的國師。

深冬的季節裏，他依舊一襲薄薄的白色紗衣，眉宇清淡，宛如神仙下凡一般。

太子蕭元禮時不時拿目光覷他，他卻自始至終目不斜視，只是將漫天風雪看在眼裏，看著看著，眼睛裏便有了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仿佛有魔力一般，讓端坐在馬上的太子蕭元禮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有這個妖道在，這次行動，究竟有多大的勝算？

管他呢，成敗在此一舉！

蕭元禮收回目光，落在前方，同樣盯著茫茫的風雪，嘴角也若有若無地勾起了一絲冷笑。

三十年了，他已經再也等不了那麽久。

建元帝子嗣單薄，一方面是因為他常年征戰，在那方面確實是有心無力，而另一個原因，只有他知道，母後當年為了讓他能順利當上太子，不知道在後宮用了多少手段，殺了多少未出世的兄弟姐妹，又將多少已經出世的兄弟送入黃泉，這些，母後從來不避諱他。

現在，元皇後和三弟的案子已經翻了出來，誰能保證未來的日子裏不會有更多的沈冤得雪？

他怕。

從小到大，踩著別人的骨與血走過來的人，最能體會午夜夢回之時，那如跗骨之蛆一般驅之不散的哭泣與詛咒。

而那樣的夢，最近越來越頻繁了。

他深深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坐上高位，早晚有一天，會和雲家，和赤陽王的下場一樣，甚至比他們更慘。

車子在雪地裏吱嘎吱嘎前行，前面茫茫的風雪中，終於露出了一座氣勢恢宏的建築。

那便是玄國歷代以來用以祭天的天壇。

天壇由漢白玉鑄成，承方形，上無頂，只有一個可以容納十幾個人的祭臺，周圍是漢白玉欄桿，中間擺著一個長條形的漢白玉祭桌。天壇共有一百零八級臺階，越往上越窄，歷代帝王祭祀的時候，隨行的親信就像筍子剝皮一樣，一層一層的在臺階兩側的平臺留下來，最後到了頂上的時候，只剩帝王和十二個親信了。

太子每次看到這個天壇都會從心裏諷刺一番：

這種大冷天跑到高處喝西北風還無處遁形的設計，估計只有那個因為打仗傷了腦子的玄國開國皇帝想得出來。

不過也好，他正好可以利用這個天壇，將國師和建元帝一舉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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