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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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一瞬間的凝固, 虞花妤如芒在背。

她撿起鐐銬和蠟燭胡亂往萬寶袋裏塞,硬著頭皮轉身,就看見南執硯的目光剛從她的萬寶袋上離開, 轉到疏邪身上。

他像是什麽都沒看見一樣,俯身提起疏邪的一只手臂,用靈力探他的傷勢,淡淡的靈力光芒小球在疏邪周身探了一圈, 南執硯的眉頭緊蹙,一個擔心弟弟傷勢的溫柔哥哥。

而後者還沒醒似的, 一瞬不瞬地盯虞花妤的萬寶袋。

“心上人?誰?”疏邪的視線移到南執硯臉上, 面色古怪, “不能是你吧……”

南執硯擡了擡眼皮,像是正專心給他療傷,沒空理會別的事情。

靈力小球經過的皮膚上的傷痕漸漸有了愈合的趨勢, 裂開的血肉粘連愈合,血也不再滴滴答答地往外冒。

見在南執硯這裏得不到一個回答, 疏邪又看向虞花妤,不甘心地問, “誰啊?”

靈力小球短暫地在疏邪痊愈得差不多的手肘上停留, 遲遲沒有移動到下一個亟待愈合的傷口上。

異瀾也神采奕奕地看著虞花妤,充滿好奇。

“……”

虞花妤咬著下唇, 看一眼正專心替疏邪療傷的南執硯。

他肯定看見了吧……

還知道那堆東西可能有的用途是什麽吧?!

虞花妤悔不該當初, 她怎麽就一時口嗨,隨口加了句是心上人喜歡的。

沒等到回答的疏邪擡頭, 心有餘悸地看一眼南執硯, 低聲說了句, “肯定不是你吧, 你肯定不喜歡吧,就那鐐銬都禁錮了百年了,總不能還銬上癮了?”

疏邪轉頭問:“虞花妤你到底是要送給誰——”

……別再說了!

虞花妤只恨剛才沒直接砸暈他!!

“——啊啊啊!好痛!”疏邪咬著牙叫出聲來。

他呲牙咧嘴地看著手臂,沒想到向來溫和傳送靈力的治愈小球,還能因為一次行傳得靈力過多而讓傷口撕裂開來。

“抱歉。”南執硯淡淡出聲。

靈力小球恢覆了原本溫和無害的模樣,安安靜靜地在其他血肉模糊的地方打轉。

異瀾等了等,沒有人還要繼續說話。

他問虞花妤:“我們要先回去嗎?我還沒有見到你的朋友,他們可能會來找你。”

“好。”虞花妤深呼一口氣,快步往外走,眼看離南執硯越來越近,她故作語氣輕松,“那回頭宗門裏再見啦……”

講完她自己都覺得頭皮發麻,宗門裏還怎麽見,尤其是現在宗門裏哪哪都是人。

果然猶豫就會敗北,聽起來像是真的有這麽個興趣愛好特殊的心上人。

虞花妤恨恨瞪一眼疏邪,回去一定勤加練習大鍋砸人這項民間技藝。

她自暴自棄的安慰自己,算了,保住大美人的名譽,她為佳人吃虧一點小意思,但在經過南執硯身旁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加緊步伐,恨不得直接沖出去。

手腕忽然被冰涼的手輕輕拉住,清冷的氣息一下子離得很近,虞花妤不自覺呼吸一滯。

南執硯站在她面前,修長的手搭上她的,動作輕柔地將她的手掌心展開,露出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

因為指節的張開而有些細微的疼痛,虞花妤皺著小臉,本能地縮了縮手。

淡色的靈力小光匯聚在她的手心上,冰冰涼涼的指尖因為靈力的光芒而有了些溫度。

南執硯低垂眼眸看著她的傷一點點痊愈, “小心些,這幾日別碰水。”

“好……”

虞花妤悄悄擡起頭來,近距離看著好一段時間沒有見到的人,眼睫微微顫,原本妖艷至極的天然眼線,在落雨的清冷氛圍裏也似乎乖順許多。

她恍惚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還是從她這裏毫不客氣地搶靈力。

不自覺看出神,虞花妤趕緊低下頭來,手掌心若有似無地癢,她從未如此希望過,靈力的治療時間能長一些——

光芒暗淡下去,掌心的傷痕消失得幹幹凈凈,掌心恢覆如初。

虞花妤扯了扯嘴角,就、就結束了啊?

她試探性地握了握掌,真好哈,一點都不痛了,效率有夠高的。

虞花妤垂下眼眸掩蓋失落的神情,冰涼的指尖移開,她的手背一下子沒了依托的手,心裏莫名不是滋味。

她看向回到疏邪身旁的修長身影,張了張口,“謝謝……”

一轉頭,異瀾還在等著,她嘆口氣,算了算了,走了。

外頭的雨已經停了,造作的狂風都靜了下來。

即將入夜的天又沈又暗。

經過草地的時候,虞花妤想起來還剩一些加固靈石沒采集,爭分奪秒地收集齊了,完成一樁大事,她長籲一口氣,接下來只要請南執硯參觀小黑屋——

虞花妤壓了壓嘴角,又想起方才的事情來。

異瀾見她心情不好,一路也安安靜靜的。

兩人往回走,很快到了宗門山底下的廊亭之外。

回轉的連廊景色絕佳,入夜也別有一番寂美的氛圍感,平日裏來這裏修行的弟子很多,或許是今日天氣不好,倒沒什麽人。

再往上走,人多起來,有些事就不方便問了。

異瀾問虞花妤,為什麽她會和山中仙人靈力接近。

虞花妤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異瀾指的是南執硯,她解釋血液的事情,異瀾這才後知後覺,“啊。山中仙人就是南執硯啊。”

異瀾又問道:“你們是道侶?”

虞花妤趕緊搖頭,雖然她在朝這方面努力,但是剛涉嫌誹謗南執硯疑似喜歡奇奇怪怪的東西,她決定還是低調正經一點。

異瀾看了一眼虞花妤,覺得她好像也不是很懂人情世故,南執硯這麽珍貴的血,定然不會隨隨便便送出去吧。

見虞花妤否信誓旦旦地直搖頭,他便改口問道,“那你的心上人是他嗎?”

像是擔心虞花妤不知道似的,他又加重音量地提了一句,“他是個妖哦。”

虞花妤一楞,異瀾對靈力極其敏感,如果他認定南執硯是妖,只能說明南執硯的入魔程度非常嚴重。

她有點恍惚,明明看不出來。

虞花妤咬著下唇回憶,確實大部分時候她都是見不到南執硯的,而每次見面他都一如平常的模樣,讓她總覺得生活會一路平靜無波地走下去。

她擡起頭,看看站在她面前的異瀾,想起前不久才受傷的疏邪,如被現實狠狠揮了一拳,劇情明明一直在往前走。

想到劇情不可逆,自己活不長的可能性,虞花妤的心頭又是一沈,“你怎麽看出來的……”

“你可以多留意他頸側的紋路,每一個細線都是傷口,他雖然一直在以靈力壓制,但傷口只要不愈合,總有一天他會扛不住的。”

虞花妤懊惱:“我都沒特別註意過。”

異瀾點點頭,“因為你一直在看他的臉。”

“……………………”

虞花妤一僵,沒想到哇,老司機如她,也會有如此直白地被拆穿少女心事的一天。

見氣氛微妙地有些尷尬,異瀾雖然不知道哪裏不對勁,但十分熟練地無視這份尷尬,繼續話題。

他說道:“平常不容易看見傷口,但若南執硯的情緒波動強烈,傷口也是會出現的。”

他想了想,舉了個例子,“比如當他起了殺虐心思的時候,就會出現。”

他頭一次註意到,就是他剛見到南執硯的時候。

許是因他沾染了疏邪的血腥氣,讓南執硯動了殺心,這才讓他留意到傷口。

若是平常時候,饒是他,恐怕也得費勁一番才註意得到。

他理解虞花妤,要從那張綺麗的臉移開視線,確實有點難。

“動殺心……”虞花妤語氣糾結。

小說裏文字上寫的墮魔後毫無人性惡劣至極是一回事,但要在現實裏真的對上那張溫柔的臉,只覺得是兩個毫不相幹的人。

異瀾斬釘截鐵地應了聲:“他會的。”

見虞花妤還是不信的樣子,異瀾忽然開口,“你別動。”

虞花妤擡頭,異瀾突然摁住她的肩膀,俯身下來就要湊近她。

異瀾視線平靜地對視上她莫名其妙的視線,她正要開口詢問,異瀾又擡眸看了眼她身後,眼裏是一種好玩的神氣。

“比如,我們離得太近……”異瀾離她更近了些,在虞花妤要躲開之時,異瀾湊在她耳邊說,“你現在回頭看。”

虞花妤回頭看一眼,南執硯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離開了洞穴,正在方才他們待過的草地上站著,風吹起他的袖口,他像是在朝他們而來,卻又因他們忽然發生的動作而楞在原地。

在異瀾的提醒下,虞花妤集中精神去看他白皙的頸側,費勁地看了許久,終於見若隱若現的,如絲線一般閃著淺色的靈力的光。

“看見了嗎?”

“看見了……”

居然真的會有。

虞花妤還想再集中精神力去分辨,目光又不自覺地被南執硯的臉給吸引走,瀲灩的臉上沒了平常淡漠的神色,漂亮的眼睛危險地瞇起。

怎麽說呢,一副心情很差的樣子。

虞花妤莫名心虛起來。

異瀾收了手,一本正經地開口,“他馬上就會過來,把我打我一頓——或者更過分。”

異瀾頓了頓,“當然,我更傾向於後一種,讓我沒命回宗門的可能性。”

他指了指她腰間的萬寶袋,替她解下,強硬地塞進她手裏,神色認真,“拿好你的刑具,拖延住他。”

刑具……?!

虞花妤扯了扯嘴角,想說什麽,但仔細想想,這個形容好像也沒有什麽問題哈。

異瀾轉身,不顧她生死的,以飛快的速度躥上連廊旁成排的屋檐,消失在雨簾當中。

虞花妤張著口,懵逼地看著竄逃的隊友,震驚於行事慢吞吞的異瀾居然還有這麽幹凈利索的一面。

空氣濕冷陰涼,樹上被壓濕的桃花不堪雨水沈重,在枝葉上隨著風上下彈了彈,直直地落了下來,打進蕩漾的水波裏。

虞花妤被這微小的聲音一驚,回神過來。

南執硯看起來心情是真的不大好啊,識時務者為俊傑,她要不也跑一個吧??

她的腳剛一挪,方才漸暗的連廊忽然亮了排排的燈籠。

連廊被壓低的夜色溫柔裹挾,如同是孤寂大海裏的一搜亮燈的船。

南執硯出現在她的面前,虞花妤本就沒拿穩的手一松,萬寶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離得近了,虞花妤更清晰地看見他白皙脖頸上的紋路,細線似乎又變成血色,像暧昧的鞭傷痕跡染著鮮紅色的血跡,也如古老的文字符號盤踞,若隱若現地悄悄向下,一路隱匿進衣襟裏。

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因她和異瀾的親密動作而出現的靈力細線。

南執硯看向地上的萬寶袋,語氣淡淡,“送給心上人的?”

虞花妤抿抿唇,註意力好像只能集中在劈裏啪啦又漸大的雨勢上,風吹得燈籠搖搖晃晃,光影也搖搖晃晃,像是在夢裏的場景,明明雨聲很大,她卻覺得寂靜無聲。

南執硯拾起落地的萬寶袋,見她不知在想什麽,沒有要接過的意思,遂慢條斯理地替她拿著,狀若不經意地問,“花妤的心上人喜歡這些?”

“……”

看著不作聲的虞花妤,南執硯勾唇,本就妖孽的相貌,搖曳晃動的光影襯托下更鬼魅了幾分。

清冷的嗓音含笑,語氣懶洋洋的,“幾日不見,花妤就不想和我說話了?”

“……”

虞花妤看著南執硯,不做聲地伸手,接過他遞來的萬寶袋,沈甸甸的。

她咬著下唇,盯著鼓囊囊的萬寶袋,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想。

虞花妤深呼吸一口氣,費勁地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她將萬寶袋遞到南執硯面前。

燈籠照在少女的白皙的臉龐上,是他沒見過的,有些猶疑不定,又有點小心翼翼的模樣。

虞花妤盯著萬寶袋,緊張地瞥他一眼,小聲地問:“師兄……你……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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