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五年後。

這幾天剛好是五一假期，裴請和向來主張勞逸結合，給公司上上下下都放了小長假。

私心裏，他其實想趁這個機會和秋來去好好玩一玩，過過二人世界。

因為忙於工作，能夠長時間單獨放松地待在一起的時候很少，裴請和上網查了很多攻略，滿心歡喜期待著和秋來的“蜜月旅行”。

結果沒想到第一天計劃就泡湯了。

許久沒有回國的秦願聲在假期第一天早上突然回國，按響了門鈴。

秦願聲回國的時間不定，經常想一出是一出，但是一般來說每年只會回國一次，就是在裴請和的生日。

但是這一天既不是裴請和的生日，也不是什麽重要日子，所以裴請和打開門的時候整個人都楞了一下。

“怎麽這個表情？不歡迎你媽？”秦願聲眼尾一掃，作勢瞪他。

“……”裴請和楞神過後一邊替她拿行李，一邊敷衍道：“哪有，媽你來我高興還來不及。”

秦願聲不置可否。

“對了媽，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無聊，想阿來了，就回來看看。”秦願聲眨眨眼，神韻和年輕時別無二致。

母子倆在客廳沒說幾句，秦願聲就問道：“阿來呢？”

裴請和有些心虛地往兩邊看，語氣卻很平靜：“昨天睡得晚，他還在樓上休息呢。”

秦願聲倒沒有多想，隨口道：“你們年輕人就是喜歡熬夜，也要多註意身體。”

裴請和“嗯嗯”兩聲，不忘細細叮囑：“您最好先別上樓，他眠淺，醒了之後就睡不著了。”

秦願聲看他提起秋來便止不住的笑意和滿面春風得意，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要放在之前，她是絕對不會相信有人結婚那麽多年了，依舊像個剛戀愛的毛頭小子一樣，一提起對象就忍不住周身冒粉紅泡泡，渾然一副陷入愛河的樣子。

一開始得知秋來和裴請和結婚的消息，不管是裴勇還是秦願聲都覺得只是年輕人的一時上頭。

兩個人要在一起共度一生需要太多太多的勇氣和耐心，說的好聽是磨合，實際上最初的愛總是在過程中生活的雞毛蒜皮裏被消磨的七七八八，最後只剩下將就湊合。

秦願聲是一個不願意將就湊合的人，所以在需要忍耐改變的時候，她選擇了離開，一個人去奮鬥。

但要說她和裴勇相處有什麽大問題，其實並沒有，只是裴勇想要安穩，而她想要自由。

她是天空中自由翺翔的鷹，不會為任何人停留，不管是丈夫還是兒子。

但他們真的非要走到離婚這一步嗎？

說到底，倘若裴勇真的那麽愛她，真的非她不可，也可以拋下家族產業，和秦願聲兩個人在國外白手起家。

但他沒有勇氣。

沒有勇氣孤註一擲，沒有勇氣脫離家族和愛人一起奮鬥。

他向來不是一個殺伐果決的人，這一點裴請和不像他。

但要說他有什麽錯嗎？也沒有。

要說他是懦弱嗎？也不算。

心愛的人要離開，他挽留過，後來也明白秦願聲真正想要什麽，灑脫給了她自由，自己留在國內幫她收拾家裏的爛攤子，接手裴家後那麽多年也管理的蒸蒸日上。

對裴請和更是盡心盡力，因為忙碌也好因為其他也罷，那麽多年都沒有再娶，現在看起來也沒有那個念頭，以後大概率也就這樣了。

年少時遇見太驚艷的人，從此便一生無法忘懷。

秦願聲經歷過艱苦，也熬出頭恣意妄為過，周圍情人不斷，卻沒幾個真正走心的，不過都是快樂一時的風流快活，但這沒什麽，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也是她喜歡的生活。

永遠年輕自由，永遠熱情快樂。

但這也讓她的觀念有一些固化，認為大部分看起來地久天長伉儷情深的感情都無法真正長久，大多是一時上頭的火熱。

所以秋來和裴請和那麽多年依舊恩恩愛愛如同熱戀一般，是她沒有想到的。

或許裴請和比她和裴勇所想的都更長情，也更勇敢，更會愛人。

……

艷陽高照，和煦的陽光均勻地灑進客廳，微風掠過後花園，從郁郁蔥蔥的枝椏間輕輕溜過。

快到中午了秋來才穿著睡衣走下樓，面色白裏透紅，眼尾發紅，表情很疲憊，整個人看起來卻帶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春意。

看到秦願聲，秋來也驚訝了一瞬，隨後乖乖巧巧叫人：“媽。”

結婚那麽久了，秋來早就跟著裴請和改口叫媽了。

“阿來。”秦願聲笑瞇瞇地看著秋來，多乖巧懂事的孩子啊，和裴請和那個臭脾氣一點也不同。

秋來走上前，坐在秦願聲旁邊，坐下的一瞬間表情沒忍住扭曲了一瞬，還好秦願聲沒註意。

秦願聲關心道：“阿來今天怎麽起的那麽晚？我記得你平日睡的應該不多呀，是身體不舒服嗎？”

陽光從他們背後的窗戶照進，斜斜地籠在秋來的後頸上，烏黑的頭發灑上了一點點金光，顯得脖頸的皮膚更加柔軟。

“沒有，昨晚回家比較晚。”秋來在秦願聲看不到的角度瞪了在一旁憋笑的裴請和一眼。

秋來現在滿面粉紅，瞪人不但不顯得兇狠，還別有風味，裴請和忍不住回想起昨晚的溫香軟玉，又心猿意馬起來。

結婚那麽久了，秋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幾乎要氣笑了，起身拿東西時故意狠狠踩過裴請和的腳。

裴請和沒有防備，“嘶”一聲，又在秦願聲詢問的眼光中咬著牙笑著搖搖頭。

秋來像是一只得逞的小貓，表面上沒什麽表情，裴請和卻仿佛能看到他翹起的尾巴，和泛著水光愉悅的眼神。

他們的眼神交流纏綿而膩歪，但他們自己卻沒有察覺，秦願聲卻都看在眼裏。

看電視的時候，秦願聲說，裴請和性格其實和自己很像，表面上循規循距，內心卻都是不羈而自由。

但是裴請和遇到了願意停留的孤島，而孤島也願意陪他去遠方。

曾經秦願聲覺得他們不合適，以為他們不會長久，現在她卻開始推翻從前的想法。

或許世間確實有永恒不變的愛，只不過不存在於自己身上。

她還說，她和裴勇其實並不合適，也並不夠愛。

分開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但歸根結底不過是不夠愛。

地球上沒有誰離了誰就不行，既然沒有愛到非你不可，那分開也只是一種利益趨勢的選擇。

只有裴勇愛到他這麽一個古板保守的人願意為了陪她而東奔西走，四海為家，她這麽自由如風的花蝴蝶願意為他留在這一朵花上，他們才能長久。

只要有一方不能到這種程度，他們終有一天會分開。

裴請和卻覺得，就算秋來不願意陪自己，不那麽愛自己，他們也不會分開。

因為秋來就是他的自由與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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