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吵架就要搬走？

裴請和火冒三丈，眼睛裏似有火光跳躍。

這對他來說已經超出了吵架鬧脾氣的範圍了。

秋來似乎看明白了他的意思，聲音淡淡地解釋：“我在你這裏住著，連發脾氣都會覺得是虧欠你。”

寄人籬下時，又怎麽會好意思吵架呢？

秋來當然不是沒有情緒，他只是不善於表達，情緒淡，但並不是真的無情無愛。

他能感受到裴請和的冷落，去問過之後也願意相信裴請和的解釋，但不代表他面對裴請和莫名其妙的一通指責發火真的毫無情緒。

只是在看著裴請和怒氣沖沖的臉時，他突然想到，自己住在這裏，甚至連工作也在裴請和身邊。

裴請和懵了一下，整個人瞬間慌了，也不知道說什麽，就只是楞楞地說：“那你也不能搬走……”

房間裏明亮的燈光照出來，就只剩下了昏暗的燈火，秋來背著光，看不清表情。

裴請和終於反應過來，上前幾步，似乎有些焦躁：“不是……你住在這裏是應該的，和你發不發脾氣有什麽關系？工作也不是因為我徇私才找你，你確實有能力，你也沒要工資，你，你就當包吃包住不行嗎……”

他幾乎語無倫次，說著說著又有些難過，嘴角拉成一條直線：“你……一定要和我分的那麽清楚嗎？”

空氣裏很安靜，安靜到連秋來的呼吸聲都聽不到，秋來還是沒有說話，轉身進了房間，但沒關門。

看著敞開的臥室門，裴請和猶豫一下，跟著走了進去，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秋來身後，倒不像是臥室的主人，反而像是客人。

秋來坐在床上，擡頭看他，琉璃般的眼睛帶著秋水般的光，長長的眼睫毛宛如蝶翼。

盡管知道時候不對，裴請和卻突然很想親親他的眼睛。

秋來終於開口，卻是道：“現在冷靜下來了嗎？”

裴請和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只好點點頭。

“那你說，你今天……說那些事什麽意思？”

其實秋來本來想說的是“你今天在發什麽瘋”，但看到裴請和的表情，又有些說不出口。

裴請和的眼神暗下去，有些低落地道：“我害怕你會離開，我總覺得你會離開。而且你還提起分手……不止一次。”

微風吹動窗簾，有隱隱的月光透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不規則圖形。

狠了狠心，裴請和把這些日子的不安和擔心全都一口氣說了出來。

“你一開始答應我，我真的很高興，可是後來在一起之後你一直很冷淡，我就覺得你是不是其實沒有多喜歡我，只是把依賴當成了愛情……”

“後來你提到了分手，不管我多難過多生氣，你好像永遠都那麽平靜，好像一點都不在乎我，我就……”

…………

過程中裴請和幾次都險些說不下去，心中的酸澀不安幾乎要溢出來，眼神裏流露出的情緒濃烈又壓抑。

到最後他幾乎是迷茫又慌亂：“我也不想這樣……但我真的很害怕……”

害怕你離開。

因愛故生懼，活了二十幾年，他第一次如此不像自己，第一次慌亂害怕到失去理智。

裴請和本來沒想說的。

但現在他把自己完完全全剖開來，把自己那些藏在陰暗處的情緒全部攤開來給秋來看，幾乎是破罐子破摔，又抱著一絲幻想，能得到心上人的一絲垂憐。

看到裴請和的眼神，秋來詫異又震驚，他從來不知道裴請和竟然那麽沒有安全感。

心底又有些酸澀難捱，他一直知道自己性格內斂，不善於表達感情，卻沒想到裴請和會因此懷疑他的喜歡。

“我確實不太明白應該怎麽做……”秋來抿了抿唇，竟覺得眼眶微熱，一時之間竟有些說不下去。

裴請和笑了一下，顯得有些可憐，低聲下氣：“沒關系，我想明白了，是我喜歡你想要你留下，我說這些不是想強迫你不離開，也不是想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我只是……”

他頓了一下，才繼續輕聲道：“我只是真的很愛你，怕你離開我，又怕你因為留下而不開心。”

“因為如果你想離開，我狠不下心讓你留下。”

更多的裴請和沒說，他只是從上往下看著秋來，明明站在高位，卻把自己低到塵埃裏。

他想說，所以你能不能不離開。

心尖微顫，秋來看了他一會，突然把頭埋進他懷裏。

是很緊的擁抱，裴請和這才發現，秋來表面平靜，手臂卻在微微顫抖。

平時那麽冷靜自若的人，也會在愛人的面前袒露出自己的脆弱。

大腦依然很亂，裴請和有些無措，卻下意識回抱住他。

抱得並不用力，反而輕的有點過頭了，帶著不知所措的珍視。

真真是應驗了那句“捧在手心怕摔了”。

胸膛裏的感受無法言喻，深刻又尖銳。

秋來想，原來這就是心疼的感覺。

半晌，他在裴請和懷裏開口：“我沒有簽。”

“什麽？”裴請和揉了一下他的腦袋，聲音溫柔，好像又是那個細心體貼的戀人，絲毫沒有剛剛的委屈和惱火。

但他聽到秋來帶著點啞的聲音：“自由協議。”

“自由協議，我沒有簽。”

裴請和手上的動作頓住。

他當然知道秋來沒有簽，因為如果簽了他也會收到通知。

但秋來這時候說這個……是什麽意思呢？

秋來從他懷裏擡起頭，眼睛有點紅，卻沒有流淚：“我不打算簽自由協議。”

“我沒想簽，我也沒想過離開。”

裴請和不說話，手臂卻收緊了幾分。

秋來雙眸濕亮，又問：“所以你是害怕我離開，對嗎？”

裴請和第一次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說“對”，隨後緊張地看著他，像是等待宣判死刑的囚犯。

秋來把他拉下來，讓他坐在自己身旁，湊上去吻了吻他的額頭。

裴請和被他搞的有點懵，卻又忍不住懷疑是不是糖衣炮彈。

“我不會離開你。”秋來咬了咬唇，難得有幾分羞赧，聲音都在發抖：“如果你那麽擔心我離開……那我們結婚吧。”

說出來仿佛像求婚，但是一點都不正式。

沒有浪漫的花束和煙火，也沒有盛大的儀式。

窗外月明星稀，是平凡又普通的夜晚。

這句話在裴請和腦子裏炸開，他瞪大雙眼，又驚又喜：“你願意和我結婚？”

監護者是可以和自己的重組人結婚的，和自由協議的單方面負責不同，結婚之後他們會和正常的夫夫一樣。

秋來沒有避而不談，而是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願意。”

裴請和滿眼都是按捺不住的欣喜，看的秋來都忍不住有些亢奮起來。

床頭的月球燈散發著淡淡的柔光，裴請和望著秋來的目光從炙熱逐漸轉化為水一般的柔情，低頭吻上秋來。

這是一個溫柔的，不帶任何情欲的吻。

秋來閉上雙眼，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動作帶著信任和依賴。

他生澀地回應，不明顯，卻也是難得的主動。

裴請和能夠感受到懷中人在努力向自己表現他的愛意。

很笨拙，也很溫柔。

他明白了愛人的不安，在努力安撫。

秋來不懂愛，也不知道怎麽表達愛，他的愛安靜無聲，卻也溫柔至極。

一吻畢，裴請和抱著秋來，懷中充盈，心口也滿滿漲漲。

他不知道怎麽去形容自己的心情，很激動也很平和，唯一能肯定得是自己砰砰直跳的心。

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秋來。

不，不只是喜歡，而是愛。

裴請和握著秋來的手，手指在他的手心摩挲。

秋來呼吸還沒有完全平覆，感受著懷抱著自己的溫度，卻是從未有過的心安。

他本來一無所有，是天地間孤零零的一個人，那樣裴請和也更好掌控他，也不需要患得患失害怕他離開。

但裴請和卻很耐心地等他有了自己的人間，才把那些極力隱忍的愛意袒露在明面上，向他坦白心意。

哪怕那麽不安，沒有籌碼留下他，依然把自由協議給了他，就像是小心翼翼捧上自己的一顆真心。

那秋來也願意相信裴請和。

他們彼此相愛。

相愛容易相守難，可能他們現在還無法做到完全互相信任，但是秋來相信在日久天長的流水中，他能夠撫平裴請和不安的心。

他們有很多時間去相愛，也有很多日子去磨合。

他們會結婚，也會天長地久，永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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