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靠近失控，也不想遠離。

但秋來本性其實並不是多徘徊不定的人，他只是過於謹慎理智。

現在情緒雖然偶爾不受控制，會不由自主去在意，但是總體還能保持理智。

所以他想，在今晚給裴請和自己的答案。

他走走停停，一路回到大廳，看到裴請和身邊站著一個風姿綽約的女孩，從這個角度看不清女孩的表情，只能看到裴請和滿面春風，笑意盎然。

那個女孩在記憶數據裏出現過，和裴請和算半個青梅竹馬，也是裴勇本來屬意的兒媳，只是後來看裴請和沒那個意思，所以才罷休。

裴請和出國前，那個女孩向他表白過，被拒絕之後也不惱，只是落落大方地說，她只是想在他走之前說出來，不留遺憾。

女孩一身酒紅色長裙，亭亭玉立，光彩照人，大廳內各家千金美女如雲，她在其中也絲毫不顯遜色。裴請和站在旁邊，眉清目朗，氣度不凡，端的一副翩翩公子相。

遠遠看去，真是郎才女貌。

那一刻秋來的心情是很奇怪的。

像是有什麽從心口墜下去一塊，讓呼吸發緊，心口發悶，有一點懵，有一點慌，隨後變成了漠然。

理智上他當然知道這只是正常交際，但是他在看到裴請和燦爛的笑容時下意識想的是，原來他也會對別人這麽笑。

他從來不是特殊的那個。

秋來竟然在這一瞬間對那個無辜的女孩產生了類似嫉妒的情緒。

而再下一秒，他幾乎是淡定又惘然地想，自己竟然會這麽想。

他竟然會對一個莫不相識的女子產生惡意。

怎麽會這樣。

腦海中理智的弦微微顫抖，發著疼。

他當然不是覺得裴請和真的和別人有什麽，他只是發現自己控制不住心中所想，控制不住去產生那些負面情緒。

這是他第一次因為裴請和酸澀難過。

原來這就是喜歡嗎，會讓人情緒敏感不安，會讓人醜陋不堪。

頭頂的水晶燈亮的晃眼，背景音樂是一首古老的西方樂曲，悅耳動聽。秋來卻只覺得思緒漂浮著，聽不真切。他看到裴請和用手中裝著酒液的杯子和女孩碰杯，之後笑著一飲而盡。

秋來移開視線，想找謝談洲，卻沒看到他人，想了想，他沒有叫裴請和，轉身走了出去。

裴請和在秋來離開之後就一直心不在焉，招待了一會客人就失去了耐心，但是今天他是主角，不能離場，所以只好心煩意亂地站在原地，只感覺臉都要笑僵了。

“清和。”一個女聲傳來，他不以為然地轉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沒等他說話，洛曼文就笑盈盈地開口：“我要結婚了。”

裴請和有點意外，但還是溫和地說：“恭喜。”

洛曼文眉眼間都是幸福，滿面懷春，一看就是被愛情滋潤的模樣，她拿起酒杯豪氣地一飲而盡：“年少不懂事，給你賠罪。”

裴請和知道她說的是自己出國前追求表白的事情，洛曼文坦蕩大方，他們從小其實性格還算合得來，那時候可能是因為裴請和在同齡人中太優秀，洛曼文慕強，又是情竇初開的年齡，才有了那一出。

看來洛曼文在他出國後也明白了，那並不是喜歡，更談不上愛，也遇見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裴請和也不矯情，拿起一旁的酒杯：“你對象呢，怎麽沒陪你來？”

“他在外面等我呢，我一會就走，就是來道個歉。”洛曼文提到愛人，眉眼都溫柔了不少，又挑眉敘舊一般道：“生日快樂，還沒問呢，你這幾年有沒有什麽情況？”

裴請和想到秋來，冷峻的眉眼也漾開溫柔的笑意，有些走神地想，秋來怎麽那麽久還沒回來，他會去哪裏？有沒有迷路？

洛曼文一看他這表情就明了了，嘖嘖稱奇：“這是有情況？”

“還沒定呢，等定下來到時候請你喝喜酒。”裴請和故作矜持，臉上的笑意卻遮也遮不住。

“行，那等你的好消息。”洛曼文笑著和他碰杯，又寒暄了幾句就離開了。

又過了一會，在裴請和不知道第幾次看手表上的時間後，他眉目間染上幾分焦急，沒忍住發消息問秋來在哪兒。

秋來一直沒回。

裴請和著急起來，擔心秋來出了什麽事。

只要一想到秋來有任何意外的可能，他都呼吸一窒。

重要的賓客都已經打過招呼了，裴請和沒去打擾正在和別人談天說地的裴勇，用手機發了條消息說明，就安安靜靜地從後門出去了。

沒走多遠，他就看到了秋來，看秋來眉目清俊，神色淡淡，不像是出了事的樣子，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氣。

走近了，他才看到秋來身邊的謝談洲。

秋來沒看到他，低著頭小口吃著點心，他微微垂著眼，羽睫落下的陰影遮住眼底，滿臉淡然卻依舊遮不住一身風光霽月。

謝談洲在笑著不停說著什麽，秋來只偶爾開口，古井無波的樣子。

聽到身後的動靜，謝談洲回過頭，熱情道：“裴哥你忙完了？生日快樂！”

裴請和滿心滿眼都是秋來，根本沒心思聽他說什麽，應了一句，餘光看到秋來一直安安靜靜地吃點心，不發一言，竟然又恢覆了之前的冷漠，他心裏疑惑又著急，想問秋來為什麽不回自己消息，謝談洲卻一直括噪個不停。

委婉暗示了幾句，見謝談洲絲毫沒有領悟到，更沒有離開的意思，裴請和內心著急，面上卻絲毫不顯：“我剛剛在前廳好像看到了阿辰，他旁邊站著個人，應該就是他之前說的心上人了，你不去看看？”

謝談洲果然上鉤了，滿臉好奇和激動：“真的？我這就去看看！”

說著，他就興致勃勃地往前廳走，秋來在一旁淡淡開口：“我也去。”隨後就到提步跟上，全程沒有看裴請和一眼。

裴請和：“……”

他明明記得秋來不喜歡湊熱鬧，也對這些沒興趣的。

看著秋來頭也不回，他只好跟上去，心裏卻控制不住湧起幾分委屈。

之前不是好好的嗎？怎麽突然那麽冷淡了？是他哪裏做的不好惹他生氣了嗎？

裴請和想來想去，和秋來分開的時候秋來也是和顏悅色的，但是僅僅分開了一個多小時而已，他除了一直在大廳待客什麽也沒做。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裴請和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有一點他誤會秋來了，秋來並沒有生氣，也沒有故意冷淡他。

秋來只是發現自己對裴請和的態度似乎越來越軟化，也越來越被他牽著心情走。

看向他時，裴請和那雙對別人不甚在意的眸中全是溫柔的笑意，好似將所有溫情全都傾註在他一人身上。

不知不覺，裴請和用附屬一份的溫柔體貼和日覆一覆的無微不至將他的心防打開，冰冷的冰融化，露出內裏的柔軟。

因為太過自然，太過水到渠成，今天那點在看到裴請和旁人靠近，眉目含笑時的那點酸澀像是有誰給他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下來，讓他神經一顫，驟然清醒。

那些心底的悸動才剛剛冒頭，就被囫圇著胡亂壓了下去。

他本來就只是個無心冷情的重組人，給不了裴請和想要的感情和回應，恢覆成一開始的冷淡對待是最好的方式。

哪怕有點難過，也是暫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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