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毫無前置，一箭正中紅心。

眼前仿佛空白了一瞬。秋來毫無防備，在這樣安靜的夜裏裴請和的這句話非常清晰。

“喜歡”兩個字仿佛刺進秋來大腦，激的心口不穩，把他這些日子不敢去細想的，有意無意逃避的，全部戳破了，刺開了，心口一陣過電般的發麻。

昏暗的房間很安靜。

裴請和的指尖輕輕撓在秋來的手心，帶來一種微微發麻的感覺，像是一種無聲的試探。

明明裴請和說話的語氣很隨意，像是隨口閑聊，又因為刻意放輕的聲音顯出幾分繾綣的溫柔。

秋來不說話，只覺得心跳快的像是要跳出胸膛，第一次那麽慌亂，只覺得情緒劇烈的讓他一瞬間無法思考。

也就沒看到裴請和眼底漾開的溫柔漣漪。

他討厭這種心亂如麻的感覺。

秋來雖然在感情上一竅不通，卻也不是真的一無所知。因為他極好的容貌，在“春去”工作的那段時日示好的男男女女，含蓄的大膽的數不勝數。

往近了說，李關柏的追求雖然說完全擺在明面上，坦蕩熱烈，但是很多時候舉動都克制有禮，甚至不及裴請和來的大膽親近。

而裴請和表面上含蓄溫和，卻總會在某些瞬間情不自禁說出一些話，做出一些舉動。

情感上總是會接受，一面對裴請和期待的眼眸他似乎就變得無法拒絕，理智短暫的下線，甚至過後也不敢去思考。

面對李關柏他毫不猶豫地拒絕，快刀斬亂麻的道理他也懂。可是對待裴請和他卻總是不敢深想，像是深想了就會得到讓他們必須斷的後果。

他想保持現狀，他…………不想離開裴請和。

但也不想更進一步。

在一瞬間的慌亂之後，秋來冷靜下來，呼吸漸漸平穩，腦海中閃現出的卻是記憶數據裏的畫面。

他本來以為面對不屬於自己的這段記憶他是沒有任何混淆，完全以旁觀者的姿態冷眼旁觀，卻在這時候發現他其實是有一點受影響的。

在裴請和的記憶數據裏，因為父母的事，加上冷眼見了太多癡男怨女的身邊事，所以對感情非常排斥。

秋來不僅自己是受了這個影響，還有自己的原因才對感情避而遠之。

他一直覺得自己就是自己，已經是一個完整的人了，可是直到今天，他感情上依然淡薄。

就像這一刻，他冷靜又清醒的想，裴請和是什麽意思呢？這些日子的親近又是什麽意思？

在醫院時心疼的眼神，每時每刻註視的眼神，細心體貼的續杯，細致入微的關心，以及…………看見他就自然而然的笑容。

裴請和明明不是愛笑的人。

答案很明顯，秋來甚至分析了裴請和是玩票還是認真的。

現在是認真的…………以後卻不一定。

他是有動容，但是還沒有到不顧一切的程度。

在思考這些的時候，他理智又冷靜。

他垂著眸，看著褶皺的被單，卻想起了之前生病時，裴請和坐在小別墅裏，認認真真的，一紙一筆寫註意事項的樣子。

他們有過太多比那更親密的時候，那只是一個平常的日子，看慣的小別墅，經常見面的人，一切都沒有半點特殊。

可秋來就是記得，裴請和認認真真的，一筆一劃時額角因為忙前忙後沁出的汗珠，和骨節分明，因為用力寫字青筋分明的手，還有眼底灼灼的光。

記得那天在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記得被風吹動的窗簾，記得那個冒著大雨趕過來的人。

他知道裴請和很討厭雨。

因為記憶數據中，裴請和的母親就是在一個雨天帶著行李遠行離開的。

但他那天什麽都沒有說，也沒有任何異樣，滿心滿眼都是秋來。

在有後路的情況下，在能夠完全確認自己心意的情況下，或許可以試試。

房間裏很暗，一片黑暗間就顯得秋來的雙眸分外的亮，那雙不含任何雜質的眼眸澄澈透亮，如盈盈秋水，讓人不由自主沈溺其中。

分明沒有任何情欲的意味，卻讓裴請和的胸腔慢慢發熱，連心跳也開始有些不受控制。

裴請和的酒其實早在秋來洗澡的時候就醒了大半。

但他發現秋來面對醉酒的自己比平時要溫柔縱容的多，也就沒有主動說。

他此刻緊握著秋來的白嫩的手，緊張的掌心都出了冷汗，汗津津的，卻不願松開。

可能是夜晚太安靜，也可能是氛圍太暧昧，他腦子一熱就問了剛剛的那個問題。

暗示的意味太濃重了，但他說出口了卻並不後悔。

秋來現在有親人朋友，也漸漸學了很多知識，在網絡上的工作也越來越得心應手，生活慢慢步入正軌，他也有點等不及了。

他發現秋來對自己偶爾的親密舉動並不反感。秋來自己可能都沒有發現，他很多時候對別人冷若冰霜，但是對自己時雖然表情仍然沒有變化，全身氣息卻瞬間柔軟下來。

哪怕只是試試呢。

皎潔的月光在窗臺上流淌，窗外天空中繁星點點，房間內一片寂靜。

過了很久，秋來都沒有說話，卻也沒有把手抽出來。

裴請和輕輕摩挲著秋來的手背，心想，還是太急了。

應該再耐心一點的。

他不想秋來為難，剛想開口解圍說自己只是隨口說說，讓秋來不用放在心上，卻感覺到秋來突然轉身。

南風知我意

面對面。

最重要的是，這麽一轉身，他們之間的距離更近了，秋來幾乎是縮在他懷裏，裴請和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卻已經下意識伸手攬住他。

鼻間仿佛縈繞著秋來身上清冽的氣息，後調又帶著點甜，裴請和呼吸一窒，心跳不受控的加速。

雖然轉了身，但是秋來卻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只能聽見他小聲道：“…………我不知道。”

聲音很輕，輕到讓裴請和甚至懷疑是不是幻覺。

黑暗中所有的觸感都被無限放大，聽覺、視覺都只剩下一片空白，裴請和微微張開嘴，茫然而震驚。

他從來沒有奢求過秋來現在也會喜歡自己，他只是想讓秋來對他的定位從“朋友”變成追求者。

他知道李關柏之前的示好讓秋來果斷離開，但是既然秋來沒有反感自己的示好，那應該是代表不會離開吧？

他只確認了秋來不會離開便好。

但他也做過最壞的預想。

他想過秋來最大可能會委婉地拒絕，不動聲色拉開距離，但是不會和他斷的一幹二凈。想過秋來會毫不猶豫地像對李關柏一樣對他，但是短期內秋來應該找不到下一個監護者，所以他還有時間。也想過秋來可能會同意————雖然這個可能和做夢差不多。

唯獨沒想過的是，秋來會說“不知道”。

不知道是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但卻比裴請和預計的情況好了太多太多。

胸腔裏心臟仿佛要跳出胸膛，房間的安靜讓耳邊的心跳聲分外明顯。

“咚”“咚”“咚”。

他甚至懷疑近在咫尺的秋來也能聽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沒有拒絕就相當於同意了一半。

裴請和按捺不住心情收緊手臂，想把懷中人抱得更嚴實，卻感覺到秋來推開他，翻了個身，背對著自己。

裴請和一楞，像是被一盆涼水從頭到尾澆了一遍。

是拒絕嗎？

還沒等心涼透，他就聽見秋來帶著一點扭捏的聲音：“我想一想。”

“我現在還沒完全想清楚，給一點時間給我想一想。”秋來怕他誤會難過，又詳細地重覆了一遍。

一句話便讓裴請和一掃愁雲，如沐春風。

月光照著秋來裹著被單的後背，裴請和目光灼灼看著他瑩白的後頸，莫名覺得秋來應該是害羞了。

那一點難得的扭捏被他鎖在心裏，反覆咀嚼回味，只感覺心口熱脹。

真的…………好喜歡秋來。

好喜歡好喜歡。

喜歡到不知道該怎麽辦。

眼前人的一舉一動都讓他魂牽夢繞，難以忘懷。

心情大起大落，裴請和輕笑幾聲，低沈的笑聲好聽悅耳，秋來覺得心口仿佛也在隨之顫抖發脹，升起一種無法形容的感受，耳尖都在發燙。

心劇烈跳動，像是要從口中跳出來了。

盡管再理智，他也知道這就是心動了。

清醒的心動，然後，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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