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請和也在旁邊跟著笑說他出門總是不愛穿外套，像是在抱怨又帶著縱容，反而讓秋來放松下來。

好在齊奶奶沒念叨他多久，又去念叨喬音，喬音平時很會說話，今天卻一直一言不發，只是安安靜靜坐著削水果，聽到自己的名字才微微怔楞片刻，擡頭看老人關心的面容。

喬音今天總是在走神，定定看著手裏的水果刀，不知道在想什麽。

聽到齊奶奶關切的聲音，才擡起頭，眸光微閃，笑了一下：“我沒事。”

病房的窗戶沒有關緊，有縷縷微風吹進來，不冷不熱，吹的人心口發悶。

中途秋來去洗手間，在衛生間外面的洗手臺洗手，這裏的水流小，稀稀疏疏的水聲聽起來很虛弱。

洗完手，把沾濕的額發抹上去，露出飽滿的額頭，有兩縷發絲落下來搭在眉骨上，清冷的面容中平添一分性感，一雙眼眸在玻璃鏡的反射下像是覆著一層水光。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隨著淡淡的雪松香靠近，秋來神色未變，低頭甩手上的水珠，輕聲道：“喬姐。”

喬音巧笑倩兮，帶了點往日的風采，“你怎麽知道是我？”

秋來掀起眼簾，看起來有點乖，“香水。”

喬音恍然大悟。

“上次說的…………吃飯，就在今晚可以嗎？”喬音打開水龍頭，雙手在冰涼的冷水下沖洗。

秋來點點頭，表示沒有問題。

“你那個朋友…………小裴，他也去的吧？”喬音看著清水迸濺，燈光下像寶石一樣。

“他去的。”秋來下意識道，隨後微怔。

雖然上次裴請和說了會來，但是畢竟是臨時定的時間，為了以防萬一他應該再問他一次的。

可是他下意識開口就替裴請和說了答案，像是篤定他一定會去，又像是…………

像是替他做決定。

就像是很多情侶，夫妻之間，一方會替另外一方回答問題，抓主意。

沒等秋來為自己這個奇怪的聯想震驚，喬音又道：“我爸…………前幾天去世了，我訂了明天的火車票。”

剛好趕上開學季，火車票很難訂。大家都是從老家出來，只有她是回去。

秋來擡起頭。

燈光暈染在喬音蒼白的臉上，她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神態，像是燦爛盛開後花期過了的枯萎的花。

秋來的心被猛地攥住，瞳孔緊縮，腦子裏突然閃過魏雨橋那天聲淚俱下的樣子。

那甚至不是親奶奶，甚至還沒有確定出意外，就已經那麽難過。

喬音現在又會多傷心？

“…………節哀。”秋來默然，突然覺得無力。

去世。

是一個人，永遠的離開塵世。

是他未經歷過，未見識過，曾經不以為意，現在卻能站在一旁深刻共情到其中痛楚。

直到下午，從醫院出來，秋來坐到車後座上，整個人還有點打焉。

裴請和看了他一眼，在導航上調了喬音挑選的飯店，才問他：“怎麽了？心情不好？”

“嗯？”秋來擡頭，細長的眼睛裏看有點迷茫，本來是很冷淡的表情，卻因為眼型深邃看起來顯得有一點可憐。

他明明一直面無表情啊，裴請和怎麽看出他心情不好的。

裴請和瞥到他的表情，只覺得心尖都顫了一下。

其實秋來有時候的一些動作和他真的很像，比如心情不好的時候聽到人叫自己，擡頭撩眼皮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可能是因為眼型。

裴請和是丹鳳眼，丹鳳眼是最富有東方情調的一種眼型。內眼角朝下，眼尾上揚的走勢明顯，一直延伸至太陽穴附近。外形狹長，整體有點像一個平行四邊形，線條很流暢，顯得眼神淩厲。

而秋來眼型有點像丹鳳眼，但其實是柳葉眼。柳葉眼又稱媚絲眼，有媚眼如絲的意思。它既有丹鳳眼的細長，又有桃花眼的媚態，有點半含秋水的味道。

所以秋來每次沈思被打斷，茫然擡頭看他的時候，秋水粼粼，有一種不自知的媚意。

秋來咬了咬唇，“喬姐說她家人去世了，她看起來很難過。”

裴請和熟練地操控方向盤在路口轉了個彎，聲音淡淡：“嗯。”

秋來繼續說：“喬姐對她家人的感情，她之前說她是被收養的。我覺得，我想，我應該是把齊奶奶當家人的，我好像能體會到她的心情。”

他發現自己說的話似乎有歧義，像是在詛咒人出事，又不知道怎麽開口解釋。

他話說的有些語無倫次，裴請和卻聽懂了。

喬音對家人的擔心和難過很沈，可是他們明明沒有血緣關系。

秋來其實和齊奶奶相處並不多熟悉，只是當成親近的長輩。

可是記憶數據裏裴請和和外公外婆，爺爺奶奶的那種感情，他好像真的在齊奶奶那裏體會到了。

他們明明沒有血緣關系。

喬音選的飯店並不遠，下車的時候裴請和靠近秋來，距離近的能夠嗅到秋來身上淡淡的花香，是今天挑選花籃的時候沾染到的。

秋來下意識屏住呼吸，有一瞬間以為裴請和要擁抱自己。

裴請和卻沒有下一步動作，輕輕在他耳邊道：“我覺得…………齊奶奶，她應該也是把你當親孫子一樣。”

老人一個人在國內，熟悉的人很少。

像秋來這樣，孤身一人，性格內斂，同齡人會覺得冷淡，長輩卻只會覺得乖巧的，非常討老人喜歡。

說話間，唇瓣幾乎要碰上耳垂，秋來感受著耳畔酥麻的癢意和說話間吐出的熱氣，不自覺紅了耳根。

裴請和看著唇前紅到滴血的耳垂，磨了磨牙，感覺牙有點癢，很想咬住，吮吸著慢慢磨。

那時候秋來會是什麽樣的表情？還是像現在這樣，一本正經地紅了耳根，卻還是一臉淡然嗎？

心裏的惡劣分子不由得往上翻湧，裴請和不合時宜地沈了眼眸。

秋來卻主動拉開距離，往飯店走，耳邊清靜下來，熱度也慢慢退卻。

裴請和提步上前和他並排走著，眼睜睜看著他耳垂的艷色一點一點淡下去，又恢覆成了瑩白如雪的顏色。

好像把它再次染紅。

秋來不知道身旁的人滿腦子都在想什麽，他只是驚疑不定地發現自己心跳的不對勁。

尤其是剛剛裴請和靠近的時候，心跳又亂又快，像是要跳出胸膛。

還有有一種熱血上頭的感覺。

這不正常。

秋來咬了咬唇，餘光看到裴請和，俊朗帥氣，身材高大。

火鍋店生意很好，來來往往的服務員走的很急，秋來走神間差點被撞到，裴請和連忙扶了一下他的腰。

溫熱的手掌握住腰肢，酥麻感瞬間流竄五臟六腑，像是有電流劃過全身，秋來幾乎整個人哆嗦了一下。

感受到手心的顫抖，裴請和一楞，隨後反應過來，這可能是秋來的敏感點。

有些人的腰會很敏感，裴請和自己的腰就會，但他沒想到，秋來竟然和他…………相似到這種程度。

裴請和的手不自覺又用力了一點。

秋來看他不松手，反而還握緊了，腰上有點疼又有點麻，眼睛微微瞪大，連道謝都忘了。

下一瞬，裴請和反應過來，松開手，有些戀戀不舍：“小心一點看路。”

秋來的謝字在舌尖轉了一圈卻道不出口，只能點點頭。

他看到喬音在角落的圓桌那邊，魏雨橋和於知行已經到了，三個人坐在那，談笑風生。

秋來和裴請和走過去，打完招呼就開始點菜。

秋來對吃什麽沒意見，就讓裴請和點。

喬音給他們拿來了果汁和啤酒，笑盈盈的：“隨便點，我請客。”

裴請和順手給秋來倒好果汁，才開始看菜單。

火鍋店的菜並不貴，吃火鍋來去也就那麽一些菜，不過這裏是當地出名的平價又好吃的火鍋店，裴請和也就沒客氣，點了很多自己愛吃的。

也都是秋來愛吃的。

倒是魏雨橋有點好奇地看著他，雖然相處不多，接觸下來也挺隨和，只是裴請和很明顯養尊處優長大，看起來和火鍋店格格不入。

裴請和雖然出身好，從小又是出類拔萃，但其實吃過的苦一點也不比別人少，在國外，裴勇有意讓他歷練，給的錢並不多，他也去外面打過工。甚至有過在異國他鄉被搶了錢包和手機，省吃儉用好幾個月的時候，也有過打工遇到黑心老板，克扣工資讓他白打工。

不過後來，他慢慢攢了點錢，又開始做一些項目，逐漸有能力和錢財之後就好起來了。

雖然不是白手起家，但是他能有今天的成就也絕不是僅僅只靠父親和家底。

家世給他提供了機會，而他把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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