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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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電話給家屬了嗎?”秋來聽到自己的聲音,冷靜的像是沒有感情。

魏雨橋點點頭又搖搖頭,語無倫次:“說是在趕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

齊奶奶的老伴走的早,兒子一家都在國外,就算連夜趕回來也要一段時間。

“你先休息一會,我在這守著。”秋來聲音平緩,卻莫名讓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魏雨橋聽他這麽說,心裏莫名安定不少,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用力點點頭。

她也知道自己狀態很差,如果再不歇口氣整個人可能會暈過去,到時候病倒了更麻煩。

看魏雨橋去了衛生間,秋來沈默不語,醫院的消毒水味直往鼻腔裏鉆,讓人反胃。

一直站在旁邊不出聲的裴請和突然開口:“我來安排。”

說著,他伸手拉起秋來的手,把他緊握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我現在去打電話,你別擔心,會沒事的。”

秋來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的雙手緊握成拳,因為太用力指甲甚至刺破了手心,手上一片淤血。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裴請和把自己的手掌攤開,才發現心中的恐懼幾乎要從喉嚨裏溢出來。

原來他在害怕。

他原來也會害怕。

裴請和看著他破皮的手心,心裏像是被針紮一樣,湊上去輕輕吹了口氣,才放下他的手,拿出手機打電話。

幾個電話,他簡言意駭地讓司機去盡快接齊奶奶的兒子他們過來,又讓人準備了最好的醫療病房和設備。

在他打電話的期間,秋來站在一旁微微仰頭看他。

心裏像是有什麽流淌而過,帶起一片戰栗,裴請和認真的時候表情很嚴肅,也很俊朗帥氣,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秋來從前在網上看到的時候不懂,卻在這一刻認同了這句話。

裴請和其實不是同情心泛濫的人,也根本不認識齊奶奶。

他知道自己其實是一個非常冷漠的人,直到現在,他站在病房外面,哪怕知道裏面的老人可能下一秒心跳就會停止,他也仍然無法升起太多情緒。

他並不是毫無感情,而是感情淡薄,可能因為原生家庭對於成長和愛的缺失,也可能是天生的。

但從遇見秋來開始,他的情緒有了依傍,他也會因為對方沒有回消息而忐忑不安,也會因為一個人,一個眼神而欣喜萬分。

因為家庭,也因為自身,他從小到大都很優秀,優秀的永遠是榜樣,他也會難過,也會高興,但是心裏其實並沒有什麽波瀾,靈魂好像飛在了半空,冷冷地看著自己的身體。

————“我們聽所見的話音與光影都是虛幻的。它們只是記憶的墻,想象的星火不停地撲滅在墻上。”by阿利斯泰爾·麥克勞德《海風中失落的血色饋贈》

而遇見秋來之後,他才感覺到懸在半空中的靈魂回到身體,他終於有了著落。

所以這一次也是一樣,病房裏的人是誰,生了什麽病,能不能治好,他本來都不在意。

但是秋來在乎。

而他在乎秋來。

所以,他也跟著在乎會牽動秋來感情的一切。

初見的時候,他和秋來說,“因為你不會對任何人產生情感,你擁有一切情感,卻也缺乏一切情感。”

現在看來,他其實是在對自己說。

夜晚的醫院人很多,秋來看到旁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個滿臉疲憊的女人,她懷裏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在她懷裏睡的很香;有個年邁的老人彎著腰,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有一對年前的不知道是情侶還是夫妻,相互依偎著,互相安慰著;還有一個很胖的男人,明明身材高大,站在那卻仿佛隨時會被吹倒。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

一片壓抑又嘈雜。

隔壁病房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叫聲,嗓音淒厲,甚至破了音,已經聽不出具體的話語。

頓時很多人的目光都投了過去,秋來看到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第一反應是捂住孩子的耳朵,而那對情侶中的男人下意識擡手以一個保護姿態護住他對象。

他沒有回頭,不然會看到裴請和伸了一半的手。

有護士和醫生上前去安撫,沒一會又恢覆了先前的平靜。

來來往往,忙忙碌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倦。

秋來回頭,無意間往旁邊一看,正對上了裴請和的目光。

裴請和不知道在想什麽,他的眸色很深,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

看到他轉頭,裴請和的目中多了幾分溫柔的安撫,把手搭在他手腕上,像是讓他別擔心。

秋來一頓,突然發現一件事。

從來到醫院開始,可能自始至終,裴請和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過他。

魏雨橋哭了很久,又勞心費神,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頭一點一點的,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再也沒有了平日裏的光鮮亮麗。

天快亮的時候,秋來也坐在椅子上瞇了一會,沒有睡熟,只是在閉目養神。

醫院的晚上開著空調,冷的手指都僵硬,在他闔眼靠著的那段時間,裴請和坐在一旁握住他的手。

秋來睫毛微顫,卻沒有睜眼。

裴請和的手掌寬大,掌心溫熱粗糙,能夠輕易的把他的手圈住。

不知道過了多久,齊奶奶的兒子終於來了。

在這之前秋來一直提心吊膽,也沒有真的失去意識,盡管風塵仆仆趕來醫院守了一晚上,精神上卻依舊緊繃。

齊奶奶的兒子是一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男人,滿身書生氣,架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很著急,卻依舊保持著良好的風度。

他聽完了魏雨橋的描述,先是自我介紹了幾句,又對他們表示了感激,隨後就滿臉擔憂地去找醫生。

裴請和打過招呼,轉去了最好的病房。齊軒————也就是齊奶奶的兒子,又是鞠躬又是道謝,千恩萬謝地表示了感激。

說來也巧,齊奶奶和她去世的老伴都姓齊。

等轉移好病房,齊軒說,目前為止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但是齊奶奶人老了,昨天又那麽一摔,短期內是沒辦法出院了,他會請護工過來照顧。

因為工作原因,他沒辦法長時間待在病房照顧齊奶奶。

秋來他們都沒什麽意見,畢竟這是別人的家事。

但魏雨橋卻有些疑惑,齊奶奶說齊軒取了個妻子,還生了個女兒,但是今天卻是齊軒一個人來的。

齊軒彬彬有禮,人也儒雅隨和,聽到出事也確實立刻就趕回了國,對齊奶奶的擔心也不似作假,魏雨橋倒不是對他有什麽意見,只是覺得奇怪。

齊軒有些歉意地說,因為考慮到女兒還小,平時也要上學,妻子留在國外照顧她,所以他們母女倆會在周末再來看望。

魏雨橋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齊軒也沒介意,仍是好脾氣地笑。

離開的時候,秋來擡頭看了一眼,天空中蒙著點點微光。

回去的路上,秋來滿身疲憊,靠在後座上望著窗外。

魚肚白的天空,薄霧冥冥,過了一會兒,紅日冉冉上升,光照雲海,五彩紛披,燦若錦繡。

看著看著,他不知不覺闔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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