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秋來坐在餐桌上，看著滿桌清淡的飯菜時，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和裴請和關系是不是過於近了。

吃完藥之後他狀態好多了，嘴唇染上了點紅潤，鼻尖微紅，眼睛很亮，腦子也清醒了。

會在他生病時趕過來又是送藥又是倒水又是做飯的，照顧的無微不至，怎麽看也不是他先前想的“普通朋友”的距離了。

秋來有些頭疼，他沒想和任何人建立太親近的關系。

他是這樣想的，自己一個沒有感情的重組人，甚至不知道未來何去何從，而且任何感情都沒有回報，這不好。

不管是什麽情感，都是雙向的。

秋來向來冷靜冷情，但是也不希望傷害別人。

而且沒必要。

他冷靜的想。

裴請和的記憶數據說到底對他也有影響，至少記憶數據裏他父母的事情讓他對愛情同樣敬而遠之。

一個人也能生活的很好，沒必要去給自己找罪受。

“怎麽了，不合胃口嗎？”裴請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出神。

秋來轉頭，看到裴請和看著自己，還是那種，專註的，認真的，好像眼裏只能看得到他的眼神。

不同的是，裴請和似乎有些緊張，像是擔心他不愛吃。

記憶數據也好，真正現實裏見面也好，裴請和向來是冷傲的，什麽時候有過這樣小心翼翼的時候。

秋來掃過桌上的菜，雖然清淡，但是卻很豐盛，一看就用了心。

心口莫名泛起一陣酥麻，不輕不重，喉嚨像是被攥著，讓人一瞬間說不出話。

秋來搖搖頭，低頭吃飯。

他感覺到裴請和一直在旁邊看著自己，拿筷子的手指不自覺縮緊，臉上卻半點表情也沒有。

吃飽喝足後，裴請和主動收拾好碗筷，洗好放好，之後指著桌上的藥，一個個介紹：“這個膠囊你吃完飯後每次吃兩顆，一天吃三次；這個沖劑睡前喝一次，還有這個……”

說到一半，裴請和又說，“算了，怕你忘，我給你寫下來吧。”

秋來找了紙和筆，裴請和就在桌上寫。

秋來一開始看他的字，蒼勁有力，很好看，然後視線又慢吞吞移到他寫字的手上。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冷白色的皮膚像是泛著光。

秋來蜷起手指，心臟莫名泛上奇異的感覺。

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好了。”裴請和拿筆壓住紙，站起身。

在他出來的這段時間，手機一直響個不停，公司的事情像是永遠也忙不完，他應該回去了。

秋來坐著，擡頭看他，他的眼睛細長，卻給裴請和一種圓溜溜的感覺：“你要走了嗎？”

“公司還有事，你好好休息。”裴請和笑了一下，看著秋來，想說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如果你說舍不得，我就留下來。

可能是怕自己失望，他最後還是沒問。

“哦。”秋來也站起身，送他到門口。

“記得吃藥，好好休息。”裴請和叮囑著，開門前猶豫了一下，揉了一下秋來的腦袋。

秋來微微低頭，像是乖順的小貓。

換季感冒來的快去的也快，沒幾天秋來就好的差不多了。

這期間秋來在家養病，意想不到的是李關柏來了一次。

李關柏之前其實偶爾也會過來，一般都是在晚上，待個一會兒就走，像是把秋來當成樹洞，又像是想從他身上尋找什麽。

次數很少，一共也就那麽幾次，秋來一直不以為意。

這次來和之前有點不一樣。

李關柏看他面色蒼白，關切地詢問了幾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突然沈默下來。

和之前的傾訴完全不同，秋來也不放在心上，他不開口，秋來也不主動說話，就安靜坐著，淡淡地看著他。

李關柏看著霧霾色的窗簾出神，過了好久才冷不丁道：“你覺得裴請和這個人怎麽樣。”

這是他第一次在秋來面前直白的提起裴請和。

秋來表面上沒有反應，手指卻微微蜷縮，心口泛起漣漪。

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個名字……感覺很奇特。

李關柏習慣了他的冷淡，也沒等他回答，眼睛依舊沒有看他，繼續道：“裴請和這個人，平時對人溫和，卻很有距離感，明明是溫柔的，卻又是冷漠的。”

說到這，李關柏有些緊張，拿起桌上的水，才發現手心裏全是冷汗。

他覺得大腦好像很空，又好像很雜，唯一能夠辨認的只有自己緊張的心情。

墻上的指針慢慢指向九點，夜色漸深，微風拂過，樹影婆娑。

李關柏在沈靜的氣氛裏慢慢訴說著這些年來他對裴請和的感情，那些不甘，愛慕，仰慕，失落……

在當時他覺得感情很濃烈，可現在說出口卻發現其實很平淡。

包括無數個相似的小情人，比起所謂“替身”更多的是麻痹別人，也麻痹自己。

人總要有個缺陷，有個軟肋，這樣才不是無堅不摧，才不會被人忌憚。

李關柏在最開始對裴請和產生愛慕時其實明白自己只是一時上頭，多愛嗎，倒也不算。

真正有沒有心動他其實已經不太記得了，但是他利用了自己的這份特殊情感，私心想要靠近，也讓李鴻峰放松警惕。

秋來靜靜地看著他，不悲不喜，眼眸如清泉流水。

李關柏看著秋來的眼眸，感覺內心一點一點平靜下來，洶湧的海浪被大海包容，只剩下祥和的海面。

秋來等他說完，才微微抿唇：“我不懂你說的感情，什麽喜歡什麽愛。”

李關柏笑了，“不懂才好。”

會痛苦的，才是喜歡。

他看著秋來，眼神慢慢變得有些溫柔，不是逢場作戲的柔情，而是真正自然而然產生的柔和。

秋來看著他，眼神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但是他發現李關柏的態度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變得更加溫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語氣和行為也親密了不少。

有些時候和裴請和甚至有點相似，但是裴請和的舉動不會讓他反感。

而李關柏還是讓他有些不舒服。

李關柏幾乎有些急切地說：“你不要打工好不好，我養你，我會對你好。”

這句話有些越界了，像是情人之間的情話誓言。

秋來搖頭，很堅定。

李關柏是把他當替身也好，當金絲雀也好，其他的什麽也好，他還是希望能自由，最大程度的自由。

更何況他現在說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恐怕連自己都分不清吧。

李關柏倒也沒有強求。

離開之後，李關柏想到秋來，覺得心口一直發熱。

他察覺到了，自己似乎真的有點喜歡秋來。

他開始後悔簽下轉讓協議，但是後悔也沒用，即使重來一次他仍然沒有其他辦法。

他默默想著，自己要對秋來好一點，讓他不想離開，就不會同意轉讓。

現在轉讓只差秋來同意了。

李關柏開始做一些事情討好秋來，送花送禮物，時不時噓寒問暖，關懷備至，還會說一些暧昧不明的話，如果不是因為工作不方便還想在小別墅住下。

秋來察覺他的殷勤，不冷不熱地受著，問他為什麽要這樣。

李關柏笑著說，“因為我想照顧你。”

秋來感覺李關柏這段時間奇奇怪怪的，他表面上不說，暗暗思考，覺得李關柏可能是喜歡自己。

種種跡象都像是在追人，還總是說暧昧不明的話。

不過更大概率應該只是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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