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處私宅不大不小，卻很幹凈整潔，能看出主人很愛護這裏，有定期打掃。

裴請和看秋來四處張望，下意識解釋道：“這是我外公留給我的宅子，工作不忙的時候我都會在這裏住。”

說完才想起秋來有自己的記憶數據，不說也是知道的。

但是秋來聽完後點點頭，還是面無表情，裴請和卻從中看出一點懵懂來。

看起來似乎還醉著，像是一時沒想起來。

畢竟有記憶數據和親身經歷是兩碼事。

秋來睜著眼睛呆了一會，突然朝裴請和的臥室走去。

記憶數據裏裴請和就是睡那的，秋來不清醒間也就下意識往主臥走。

裴請和被他嚇得一楞，張了張嘴，還是沒有阻止他，只是有些不放心地跟上去。

秋來走路很慢，卻並不穩，把平地走出了山路的感覺，一進房門整個人就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裴請和在後面心驚膽戰地扶了他一下。

秋來渾身發軟，幹脆就靠在他身上不動了，半睜著眼睛，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在雲上。

措不及防抱了滿懷軟玉溫香，深更半夜，心上人軟乎乎地倒在自己懷裏，裴請和額頭一跳，喉嚨發癢，感覺心臟快的像是要跳出胸膛。

過了幾秒，看秋來還是一副沒反應過來也不打算起身的模樣，裴請和只好克制著半摟半扶地帶他走進去。

秋來的腰很細，裴請和虛虛摟著，心口發癢，很想揉一把，卻還是忍下了。

冬天穿的多，短短幾步路，裴請和出了一身汗，心頭的火越燒越旺，眼中晦暗浮浮沈沈。

好不容易把秋來放到床上，看秋來面無表情地坐著，倒是少見的有幾分乖巧。

難得看到秋來這副樣子，裴請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欲望，沒忍住開口逗他：“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心裏想著，可別把記憶數據和自己搞混了，要是開口說出自己的名字那場面可就有趣了。

這次秋來回答的很快，迷迷糊糊間聲音有些含糊不清，語氣倒是很堅定：”我是秋來。”

表情認真的像是上課被老師點名的好學生。

裴請和忍不住發笑，又道：“秋來是誰。”

活了二十幾年，他第一次那麽幼稚，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年，說話都不過腦子，全憑本能。

秋來聲音黏黏糊糊的，像是融化的雪：“秋來就是秋來。”

很廢話文學。

但是裴請和卻只覺得心口一軟，看著秋來，只越看心口越熱，越看越喜歡，直看的眼神柔的能出蜜。

哪怕擁有相同的記憶，相似的性格習慣，他依然是獨一無二的自己。

鬼使神差，裴請和又問：“裴請和是誰。”

剛問出口，他就覺得心口砰砰直跳，心跳加速，緊張的不行。

對你來說，我是怎麽樣的存在。

有沒有一點不同。

秋來這次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安安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一語不發，畫面好像靜止了。

久到裴請和掌心出了汗，久到裴請和甚至以為他睡著了，秋來才慢吞吞地開口，眼珠慢慢轉動：“裴請和，是我認識的第一個人。”

畢竟秋來誕生以來就被導入了裴請和的記憶數據，可不是認識的第一個人嘛。

但是裴請和還是沒忍住，心臟如擂鼓跳動，因為這句話油然而生出一股欣喜若狂。

第一個人。

這句話歧義太重，意義太重大，裴請和只覺得整個人神清氣爽，像是飄在空中。

秋來卻還沒說完，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之後又繼續溫吞道：“裴請和是一個奇怪的人。”

對他很好，卻又無利可圖。

像是一時興起的玩味，卻又能感受到他的珍重。

不管是恰到好處的交流尺度，還是關心和擔憂。

不動聲色，如春雨般溫柔細微。

為什麽要把一個沒有感情的重組人當成一個正常人呢。

不知道是說錯了什麽，裴請和長眉一蹙，看起來有點生氣，“你本來就是正常人，你會疼，你會醉酒，你會這樣想我的行為，你就是正常人。”

秋來不解：“可是是你說的，我沒有情感，不是真正的人。”

裴請和心裏嘆了口氣，聲音很輕，顯得很溫柔：“你不是沒有情感，你只是沒有接觸過，不認識，不懂，不明白。”

這一瞬間看著秋來蒙著一層水光的雙眸，裴請和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有那天看到秋來的傷口，看到他因為疼痛而皺眉；看到他在春去看著其他同事時眼底含笑；走在路上，看到他遇到發傳單的總是會認真接過；看到他一個人站在路口，眼底是孤寂和淡然。

秋來是有情感的，有感知的，他不是真的無知無覺，只是情感對他來說太過陌生，所以不明白。

但他的眼底有一種包容。

純凈，剔透，包容萬物。

好像什麽都沒有，又好像什麽都有。

像是最透亮的水晶。

秋來看著他，神色認真：“那怎麽樣才能明白情感。”

裴請和垂眸，暖暗的燈光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略顯冷漠的輪廓，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我教你。”

“秋來，做我的重組人吧，這樣我就可以教你情感，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我會給你自由。”

“做我的重組人，好不好？”

聲音近乎呢喃。

本來他沒有那麽急的。

他知道李關柏對秋來不在意，不在意很好，最好兩個人彼此當個陌生人，什麽交集都不要有。

但是今天聚會，雖然他知道秋來不是軟弱可欺的性格，但是如果……如果……

如果有人傷害秋來，而李關柏不打算追究……

裴請和甚至不敢往下想。

哪怕只是想起蘇峰南和周圍那群人赤裸裸的，不懷好意的眼神，他就怒火中燒，只覺得氣的肝疼。

再往下想，他幾乎就要克制不住自己，拳頭緊握，手指都發顫。

他太想要太想要名正言順的擁有秋來，也才能有資格保護他。

不然李關柏要是真的想做什麽，他沒有任何辦法阻止。

本來沒那麽急的。

可他今天喝了點酒，又因為秋來差點可能會被蘇峰南帶走而後怕，接著又在月光下確認了自己的心意。

各種情緒混在一起，噴湧而出，他心頭滾燙，幾乎無法克制。

半是哄騙半是誠懇。

裴請和想。

他等不了了。

可能還是醉了吧，明明語氣溫柔而耐心，卻是從未有過的沖動。

窗外又淅淅瀝瀝下起了雨，寒風凜冽，禁閉的門窗被拍打的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陰雨連綿。

裴請和站在秋來面前，高大的身形幾乎可以將他完全籠罩住，抑制不住的靠近，卻又克制地沒有貼上。

人生中第一次喜歡一個人，一旦動心，便是覆水難收。

房內一時間寂靜無聲，窗外雨水清脆淋漓，只能聽到彼此起伏的呼吸聲。

裴請和從上而下註視著秋來，唇角帶著懇切的笑意，眼中星火爍爍可以燎原，窗外的雨像是落在他心上，一滴一滴，伴隨著心臟劇烈的跳動。

渾厚低沈的嗓音近在耳畔，秋來沒說話，神色似乎是在思考，卻不受控覺得眼皮越來越沈，腦海中浮浮沈沈，最終趨向一片黑暗。

耐心的等了好一會，裴請和低頭去看秋來垂著的頭，發現他雙眸禁閉，一副睡熟的樣子。

裴請和：“……”

說不出是什麽心情，剛剛劇烈跳動的心臟慢慢回歸正常的頻率，裴請和有些哭笑不得，輕嘆一口氣，抱起秋來把輕輕他放平，又給他掖好被角。

正在這時，房間響起一陣“嗡嗡”聲，裴請和動作一頓，找了一圈最後發現聲音是從秋來的褲袋傳來的。

裴請和面色鎮定，盡量小心地從秋來褲袋拿出手機，看到手機上跳動的名字，臉色瞬間一黑，半點旖旎心思也沒有了。

屏幕上“李關柏”三個字不住閃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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