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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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溪被蕭洌牽入暖閣之中, 感受著身後那愈發銳利的視線,忍不住心臟狂跳。

她竟然真的膽大包天到挑釁了太後!之前雖然她已跟太後挑明, 但那時候還抱著萬一太後想明白了的希望, 但今天, 她如此囂張地挑釁了太後,她甚至可以想象太後回去後暴跳如雷的模樣。

可事已至此, 她後悔也來不及,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更何況, 其實挑釁太後看她吃癟確實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她懷疑她會上癮也不一定。

蕭洌領著葉清溪走入暖閣後便松開了她, 眉尾帶著些許促狹笑意:“清溪,不是說不主動去氣母後麽?”

葉清溪想起二人之前的約定,頓時無話可說。話果然不能說太滿,那時候她言之鑿鑿, 哪裏想到她竟然還真有主動去挑釁太後的那一日。

“我就是一時……沒忍住。”葉清溪小聲道, 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的清溪, 格外惹人憐愛。”蕭洌低聲笑道。

因為那樣的她顯得小氣吧啦的麽?

葉清溪道:“表哥你看,他們都在等你過去呢。”

她故意轉移了話題, 隨後躲到了蕭洌身後,不再跟他說話。

蕭洌微微一笑, 也不再糾纏, 踱步走向群臣。

在短暫的舒爽過後, 回憶起太後的眼神, 葉清溪忍不住有些後悔。沖動之下所做的挑釁行為, 極易引來不知後果的反彈,她現在開始擔心太後後續會做什麽了。

但轉念一想,她跟太後對立的局面已經形成,不管她做什麽,太後都會想盡辦法阻止她,破壞她跟蕭洌的關系,她的舉動頂多就是個催化劑的作用。

太後好歹曾經在後宮浸淫了數十年,再次出現在葉清溪視線中時,早就恢覆了一臉淡然的模樣,看向葉清溪時並沒有過多的情緒波動。

然而就在幾日後的下午,葉清溪在靖王府中得知了攝政王得到的消息——衛桑被太後宣召進宮了。

攝政王受葉清溪所托,一直派人看著葉清溪所在乎的人,一直以來亦是風平浪靜,靜到葉清溪幾乎以為太後不會拿那些人開刀了,太後卻終於下了手。並且不是偷偷摸摸的手段,而是正大光明地來。按照攝政王得到的消息,太後宣召了當初被選入宮的十來個年輕大夫入了宮,也就是如今的醫研會所有成員。

處於太後這個地位,她確實完全可以玩陽謀,她宣召一些大夫進宮,旁人以什麽理由去阻止?過去又不是沒這麽做過,並不顯得突兀。甚至太醫院的那些學院派們,還會因此而感到再一次的如臨大敵,怕太後重用這些年輕大夫而將他們放到了邊緣。

可葉清溪清楚,太後這是釋放了明確的迎戰信號,就是沖著她來的。

“王爺,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把衛桑他們救出來?”葉清溪不抱希望地問道。

攝政王沈吟片刻道:“怕還真是沒什麽法子。太後將他們召入皇宮有充足的理由,本王在太醫院也無人可用,暫時只得觀望。”

“也只能如此了。”葉清溪心急如焚,卻也無可奈何。她總不能逼迫攝政王強行將衛桑他們救出來。

第二日,葉清溪心有忐忑地去了宮裏,一直對太後要做些什麽感到惴惴不安,竟期待著太後的到來,與其提心吊膽,不如求個確定結果。

偏偏今日太後姍姍來遲,進來時唇色似乎有些泛白,看著沒什麽精神的模樣。葉清溪目光突然往後,看到了跟隨太後進來的人之中,竟就有衛桑!

蕭洌本就記得衛桑,看到今日的不同,他的目光略顯長久地落在衛桑身上。

太後先落座才註意到蕭洌的目光,嘆息一聲無奈地笑道:“母後畢竟上了歲數,身子骨不大行了,這時不時便要出些小毛病,身邊不跟個大夫還真心裏沒底。院使年紀大了,跟著母後東奔西走,怕是他要先出問題的,衛大夫年輕又醫術高明,再合適不過。”

蕭洌道:“母後是該多註意身子。”

他說著便收回了目光,沒太在意。

而站在蕭洌身後的葉清溪可在意極了!太後究竟想做什麽?把人帶到她面前,明晃晃地威脅她,想讓她立即妥協麽?

站在太後身後的衛桑從前也沒見過這樣的場面,略有些不自在,跟進來時就低著頭誰也不敢看,後來不經意間擡頭看到了正看著他的葉清溪,他目光微凝,驚訝地看著葉清溪,眼裏似乎在發問。

葉清溪勉強對衛桑笑了笑,這樣的場合,她也沒辦法跟衛桑說什麽。看衛桑的模樣,似乎並不驚慌,或者他真以為,太後宣召他入宮就單純為了貼身診治的事。

葉清溪剛想先收回視線,便見太後突然擡頭沖她勾了勾唇,隨後便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仿佛那不過是她的幻覺。

太後很快便帶著衛桑離去,臨走前衛桑看了葉清溪一眼,似乎想說些什麽,可礙於旁人在,只得閉了嘴遺憾離去。

葉清溪心神不寧,卻因為蕭洌的關系,不敢私自想辦法去見衛桑。她可真是怕死蕭洌誤會什麽了。

之後又過了幾日,太後仿佛真是按照她所說的那樣,連著幾日帶著衛桑,什麽都沒做。然而葉清溪知道事情並非如此,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便愈發焦躁,只怕太後會因她而傷到衛桑,那她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這日,太後因身體不適而提前離去,葉清溪隨著攝政王離去,誰知不過走了沒多少路,就看到了正等著自己的衛桑!

衛桑看到葉清溪時目光微微發亮,卻礙於攝政王在場,只能肅然道:“王爺,小人想跟葉姑娘說幾句話。”

攝政王看了眼葉清溪,見她輕點頭,便應下往前走了一段路,給二人說話的空間。

葉清溪忙不疊地問出了這幾日的擔憂:“衛大夫,這幾日你沒事吧?”

衛桑原本不知想說什麽,聞言楞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沒事……只是不知葉姑娘何出此言?”

葉清溪猶豫了會兒才說:“抱歉,是我連累了你。我得罪了太後,她召你們進宮,不安好心。”

“這……”衛桑詫異又困惑地看著葉清溪,一時間也不知是問她怎麽就得罪了太後,還是問太後怎麽會因葉清溪得罪她而拿他來開刀。

“我會盡快想辦法救你們出去的。”葉清溪道。

衛桑收起面上的異色,正容道:“葉姑娘,或者這是你多慮了。從前我並非未與太後直面過,娘娘宅心仁厚,想必不會在意葉姑娘的一絲不敬。”

葉清溪想,她要是沒跟太後接觸那麽久,沒有被太後針對過設計過,也會像衛桑一樣認為太後人還不錯,這也怪不得他。

“不只是不敬那麽簡單。”葉清溪頓了頓,覺得自己和蕭洌的事不該洩露出去,而且她也說不出口,但又不能什麽都不說,只得模棱兩可地道,“太後如今覺得我在唆使皇上與她作對,對我相當不喜,我亦沒辦法改變她的想法。她想讓我主動離開皇宮,之前已用過其他的辦法。只是我還有要做的事,實在無法離去。”

衛桑怔怔地聽著,脫口道:“葉姑娘要做之事,與皇上有關?”話音剛落,他便面露懊惱之色,忙道,“是我唐突了,葉姑娘勿怪。葉姑娘的話,我記住了,今後我會仔細些的。”

“衛大夫,你要保重。若今後發生什麽事,我定會竭力相救。”葉清溪鄭重道。

衛桑雖不覺得太後會對他如何,然而面對此情此景,只覺胸腔裏滿是暖意,連忙道:“多謝葉姑娘……”

攝政王還等著自己,葉清溪不便與衛桑多說,道別後與攝政王一道回去。她不知道自己的話衛桑能聽進去多少,也不知道他聽進去後有沒有什麽用,只能說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不知是沒將葉清溪的話聽進去,還是聽進去了卻沒有表現出來,衛桑再次出現在文華殿暖閣時神情自然,只在葉清溪看過去時沖她笑一笑,笑容明朗,卻看得葉清溪心中擔憂不已。

又過了幾日,葉清溪如同往常一樣看向太後身後,卻驚訝地發覺衛桑不在,竟是換了個大夫!

葉清溪不好發問,她著急地看向攝政王,後者自然明白葉清溪的心情,但並沒有立即發問,而是等議事結束,群臣相繼離去,才似有些詫異地看向太後道:“太後,原先那位醫術高明的年輕大夫呢?”

太後望向攝政王,面色微沈:“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大夫,也得攝政王如此惦記。”

攝政王面不改色地笑道:“本王不過是擔心娘娘貴體,多嘴問了兩句。”

太後冷哼一聲,似咬著牙道:“哀家對衛桑有提攜之恩,誰知他竟忘恩負義,不知為誰傳遞宮裏的機密消息出去,被哀家逮了個正著!”她瞇起眼似笑非笑,意有所指道,“王爺似乎對他很是關註啊。”

“娘娘說的是哪裏的話,本王關註的是娘娘。畢竟大梁還需要娘娘,娘娘可要保重身體啊。”攝政王正色道,幾句話就將自己的莫名關註摘了出去。

葉清溪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太後果然下手了,還給衛桑安了這樣一個罪名!攝政王和太後互相爭鬥了那麽多年,稍稍松懈一點便容易掉進坑裏,這時候自然不能主動接太後的茬,可葉清溪很想知道衛桑究竟怎麽了!

就在葉清溪猶豫著要不要不管不顧地出聲詢問時,就見太後冷著臉道:“哀家自然要健健康康的,至少在查出暗中指使衛桑之人之前不可倒下。昨日哀家已將他押入大牢,嚴刑拷打之下,想必他堅持不過兩日。”

葉清溪心頭狂跳,衛桑不過是個柔弱的大夫,怎麽經得起酷刑?昨天就已經被抓起來了,到現在他還好嗎?

“本王記得之前種牛痘一事便有這位衛大夫吧?他懸壺濟世,不大像是奸邪狡詐之徒。”攝政王瞥了眼葉清溪,見她面色難看,稍一猶豫,心裏一嘆便開了口。

“可不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太後冷笑,“哀家也不是沒有看走眼的時候,本以為是個好的,誰知竟是個白眼狼,白瞎了哀家過去的信任。”

葉清溪知道太後在指桑罵槐,嘴上說的是衛桑,實際上是在罵她。可她根本不在乎太後是不是在罵她,她只希望衛桑安然無恙!

太後說了幾句似乎有些累了,只說要回去歇著,便起身離去,臨走前深深看了葉清溪一眼。

等太後離開,葉清溪終於忍不住了,她看向蕭洌,剛打算向蕭洌求救,卻發現他正盯著她看,眼神裏似乎藏著什麽。

最近這些日子,葉清溪一直在擔心太後那邊會出什麽事,用在蕭洌身上的心思便少了些,之前有的進展,似乎也停滯下來。

攝政王心裏微嘆,口中道:“臣出去等葉姑娘。”說完他便退了出去。

想到衛桑或許正因為自己而受著本不該他來承受的折磨,葉清溪心如刀絞,她低下頭,只當沒看到蕭洌的眼神,深吸了好幾口氣,終於顫抖著說道:“表哥……你可是到現在還不相信我的真心?”

蕭洌笑了笑:“哪有這麽快?”

葉清溪掐了下自己的掌心,繼續道:“……既然表哥不信,不如,不如今後我便不再嘗試了。”

是的,她終於承受不住了。那對假冒她父母的夫妻的死對她來說太過突然,可衛桑會出事,是她早料到的事,當時她是不是抱著僥幸心理呢?覺得有攝政王看著,衛桑他們不會出事,可如今太後還是有那麽大的權力,而蕭洌對她又沒有之前那麽信任,她沒有對付太後的倚仗。今日是衛桑,明日便可能是周大娘一家,她已經受不了了。就算她對不起蕭洌吧,他是病著,可至少不會死,她只能對不起他了。

“你什麽意思?”蕭洌沈下臉。

葉清溪深吸了口氣才能繼續道:“我……我放棄了。”

她話音剛落便見蕭洌一把將手邊的茶盞砸到了地上,那精致的茶盞立即碎成了一片片,清脆的破碎聲在寂靜的屋子裏激起千層浪。

“你再說一遍。”蕭洌一步步走到葉清溪跟前,沈聲道,聲音裏藏著山雨欲來的平靜。

葉清溪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她還是鬥不過太後,除了放棄,她看不到別的出路。蕭洌目前並沒有拿回屬於他自己的權力,她可以求他救一次,今後太後就能想出更隱秘的方法傷害她所在乎的人。之前她或許還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沒有真正面臨兩難抉擇時故意無視了那些暗處的漩渦,如今問題一下子擺在她面前,她除了放棄一途,別無他法。

“我……”

“閉嘴!”蕭洌驀地打斷了葉清溪,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扯到自己面前,讓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洶湧的怒火。

“你就為了一個衛桑,就如此對朕?”蕭洌咧開嘴,眼底卻殊無笑意。

葉清溪只覺得腦袋轟隆一聲,蕭洌竟然知道!他知道她放棄的原因!

她不得不直視著蕭洌溢滿了憤怒的雙眼,雙唇顫了顫,終於還是出聲道:“不止是他,還有我在外認識的其他朋友。太後她……不允許我繼續待在皇宮之內,我……我鬥不過她。”

“那你為何不來求朕?求朕救他,而不是就此離開!”蕭洌聽了葉清溪的解釋,卻依然憤怒,惡狠狠地質問道。

葉清溪看著他沒出聲。

蕭洌明了,冷笑道:“在你眼裏,朕便是如此無用?”

“不是……如今畢竟還是太後勢大……”葉清溪搖頭道。

蕭洌手一松,葉清溪便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你怎知,朕便沒有別的法子幫你?”蕭洌眼裏冷意彌漫,“你先前言之鑿鑿,說讓朕再給你一個機會信任你,朕還當你多有決心,沒想到不過如此。原來,你的所謂真心……不過如此。”

葉清溪知道蕭洌說的沒錯,她其實真的一點用都沒有,來之前信心滿滿,然而實際上卻沒有能力應對這樣的困境。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高估了自己。”葉清溪低著頭,完全承認了自己的無能。

“不必道歉,”蕭洌的聲音似乎很平靜,“反正,朕不會答應你。”

葉清溪驀地看向他。

蕭洌道:“你以為朕的身邊,是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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