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計劃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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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溪敢當著她們四人的面說蕭洌的壞話, 但馬萍兒卻不敢將“暴君”這個詞說出口, 甚至一點兒苗頭都不敢露。

看著面前四張驚異又略帶恐懼的臉,葉清溪心裏隱隱覺得暢快。先前都是蕭洌和太後嚇她,如今終於輪到她嚇別人了,她一點都不討厭這種感覺。

稍稍收起自己那隱秘的小心思, 葉清溪又正色道:“你們進了這屋子, 便已不能退出了,因此為了你們自己好, 最好將我說的話重視起來。”

此刻誰也不敢說個不字,但每個人都意識到自己被卷入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裏, 後悔倒不至於,可難免提心吊膽。

在“講課”結束後, 葉清溪道:“為了檢驗你們的聽課成果,一刻鐘後,我會出題。”

四女:“……”

她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還有出題的,一時間面面相覷。

馬萍兒問道:“你要如何出題?”

“一會兒你們便知道了。”葉清溪道。她說完便走了出去。

留下四人互相看了看,畢竟是競爭對手的關系,誰也沒搭理誰, 管自己回憶去了。

一刻鐘後,因在外頭見到了太後而又回憶起被太後和蕭洌支配的恐懼的葉清溪神情凝重地走了回來。

她隨口點道:“馬萍兒留下先答題, 其餘人都出去。”

“不能……不能提前跟我們說是怎樣的題麽?”謝怡然壯著膽子問道。

“不能。”葉清溪笑了笑, 指了指外頭。

除了馬萍兒之外的三人, 只得暫且先退了出去。

馬萍兒嚴陣以待地望著葉清溪, 面容因緊張而嚴肅。

葉清溪道:“從此刻起, 我來扮演皇上,你使出渾身解數來勾引我。”

馬萍兒呆了。本來沒人會把勾引皇上掛在嘴邊,可眼前這位了不得的葉姑娘連背後說皇上壞話這種事都做了,說出這種話來自然也不算什麽。可是……

“可是葉姑娘,你來扮演皇上?這豈不是……豈不是大不敬?”馬萍兒驚疑不定地問道。

葉清溪道:“確實如此。因此這個屋子裏的事,你最好別說出去,否則你與我同罪。準備好了麽?”

事已至此,馬萍兒只得咬咬牙,點頭。

葉清溪大刀闊斧地坐在床上,自顧自喝著水,她畢竟也跟蕭洌貼身相處了不少日子,對於他性格的刻畫,很有幾分自信——不就是扮演一個喜怒無常的精神病麽?發神經就可以了!

“皇、皇上……”馬萍兒很不自在地望著葉清溪,“妾……妾為皇上斟茶。”

葉清溪看了她一眼:“你誰啊?滾!”

馬萍兒面色一僵,見葉清溪如此認真入戲,她也盡量壓下心中的別扭,放緩了聲音道:“回皇上,妾名萍兒,請容許妾為皇上斟茶。”

“哪來那麽多廢話?”葉清溪這回看也不看她,“來人,把她給朕拖出去!”

人自然是不會進來的,可馬萍兒聽到這兒心中一慌,這可是考題啊,她再不想想辦法,說不定便當是答題失敗了呢!

“皇上,妾、妾不想出去……”馬萍兒幾步跑到葉清溪身邊坐下,挽住她的手臂使勁蹭她,撒嬌道,“妾陪皇上喝一杯吧?若皇上悶了,就讓妾替皇上舞一曲。”

葉清溪側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溢出一絲笑來:“你還會跳舞?來吧,讓朕瞧瞧。”

馬萍兒於是松開了葉清溪,走到她面前,深吸了口氣克服心中的尷尬,扭動著柔軟的腰肢,以撩人的舞姿勾引著面前的人。

葉清溪欣賞地望著馬萍兒的舞姿,她想馬萍兒這個應當是壓箱底的絕技了吧,這樣魅惑的舞蹈,絕不能在他人面前舞動,也就是與蕭洌單獨相處時才能使出來。她要是個男人,或許早就按捺不住了吧。但她如今是蕭洌,神經病的思維可不是一般人能猜到的,為了對馬萍兒負責,她不能那麽輕易就讓馬萍兒過關。

看了會兒,葉清溪把手中的茶盞往地上一丟,惱怒道:“這什麽鬼東西?難看死了!”

馬萍兒被嚇得身子一僵,面上閃過一絲怒色,差點想跟葉清溪翻臉,這可是她最為得意的,將來準備拿來只跟自己的丈夫享受閨房之樂的絕技,怎能被葉清溪如此貶低?可理智還在,即便再不願意,葉清溪都是太後欽定的,她只能按著對方的胡來想法行事。

“皇上恕罪,既然皇上不喜歡這個,妾還有個拿得出手的手藝……”馬萍兒羞答答地望著葉清溪。

“朕不想聽,你滾出去。”

馬萍兒瞪大眼看著處處跟自己作對的葉清溪,只僵硬了片刻便撒嬌道:“皇上,便聽妾說給您聽吧。妾有一手按摩絕技,我娘對此亦是讚不絕口呢。”

她的話提起了葉清溪的好奇心,她想知道那有多舒服,於是道:“是麽?那你過來給朕按按。”

馬萍兒離開屋子叫下一個人進去時滿臉疲憊,好像受了極大的委屈,連眼眶都有些泛紅,看得其餘人戰戰兢兢。謝怡然不是下一個,她問馬萍兒究竟是什麽考題,然而馬萍兒只是看她一眼,搖搖頭恍惚地站到了一旁。

第二個出來的人表現沒比馬萍兒好多少,接下來的兩人亦是如此。

隨後葉清溪將四人又叫了回去,扮演了四回蕭洌的她此刻紅光滿面,笑意盈盈。那麽多人都想當皇帝自然是有道理的,像這種為所欲為的痛快,哪是其他身份能比的?她都希望自己真的是蕭洌了。

“你們的表現都還太差,接下來的日子,我會繼續訓練你們的。”葉清溪總結陳詞道,她說得有些含糊,具體的考題內容大家雖然都心知肚明,但她卻不好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

從這一天起,葉清溪時不時就能有皇帝般的待遇,而那四人便生活在了水深火熱之中。

除了後宮這邊,疫苗那邊的事也在葉清溪的監督下有了些許成果。第一組和第二組先完成了實驗,畢竟這兩組人身體內都已經有了抗體,牛痘種上後,兩天便結束了所有病程,而另一組人,在接種後的第十五天也結束了病程,這一天,正好也是那四人的魔鬼訓練結束的那一天。

這一天是四月二十二,太後在這天將其餘未選上的姑娘們都送出了宮,而被選中的四人,她說與幾人投緣,要讓她們再住幾日。這樣的消息一出來,眾人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被選中的彈冠相慶,而落選的則扼腕嘆息。

這一天,臨時待在太醫院的民間大夫們雖然不明白原理,可親手做出來的實驗讓他們驚嘆不已,對於未來可能由他們終結天花的肆虐而激動得心潮澎湃。而其中跟衛桑一起饒有興趣地接受了葉清溪的一部分現代醫學理論的大夫們則看到了新世界的大門在他們面前打開,目前還不知要不要邁出去這一步,葉清溪得空過去時便總是被他們的質疑和困惑所淹沒。

三日後,葉清溪作為第一批志願者種了牛痘,種痘位置在左上臂,她好說歹說衛桑才紅著臉來替她種了痘。第三日,她上臂出現紅色丘疹,兩日後變成了皰疹,再過三日化為膿皰,又過了三日膿皰結痂,再過三日,痂蓋脫落,留下一個小小的瘢痕。看著那個代表著成功接種的瘢痕,葉清溪長舒了口氣,至少她不會在古代死於天花了。

而在葉清溪將自己作為志願者自我隔離的這段時間,被選中的四人便時常陪著太後。太後一開始其實並不想讓葉清溪當第一批志願者,但牛痘畢竟安全得多,葉清溪也想以身作則一回,便勸服了太後。太後看到葉清溪手臂上的瘢痕,聽葉清溪說她體內應該有抗體之後,便吩咐太醫院的醫女去跟那些民間大夫好好學學種痘手法,畢竟這是古代,葉清溪自己可以不顧男女大防,其他女子卻不行。好在種痘手法屬於熟能生巧的範疇,相信醫女們在拿宮裏的那麽多人練手後,一定能擁有熟練的手法為宮裏的主子們服務。

如今距離太後答應的接蕭洌回來還有一個月,為了穩妥起見,移“移情”計劃便在報國寺進行,省得把蕭洌接回宮後出什麽意外。況且牛痘疫苗這事,才剛開始,太後打算等試的人多了後再給蕭洌種牛痘。

宮裏留著的大夫們將技術教給醫女們後,便領了太後的懿旨,離宮將這種方法普及整個京城。太後其實本想弄些已經種過牛痘的丟到天花病人旁看他們會不會得天花,然而這事才剛提出就被葉清溪否決了,太後不在乎平民百姓的人命,可她在乎葉清溪對自己的觀感,這關系到葉清溪為蕭洌治病的積極性,因此她誠懇地認了錯,之後不再提,也像是個仁慈的太後般讓民間的大夫將這項利國利民的技術傳播到民間,可她心裏卻想的是,京城時有天花疫病爆發,在城裏普及這項技術後,最後得來的結果跟她最初想做的實驗也沒差了,只是時間上要久一些。

太後以做噩夢為由要去報國寺祈福,帶上了被選中的四人。而葉清溪,則被太後留在了宮裏,免得蕭洌見到她又撒不開手了,令那四人無從發揮。葉清溪對此相當讚成,太後和蕭洌不在宮裏,她一個人別提多爽了。

報國寺中,太後領著四女見到了蕭洌。

蕭洌看到太後時有些急切地迎上來:“母後,您可是來接孩兒的?”

太後道:“母後近日做了些噩夢,便來報國寺祈福。洌兒你放心,要不了一個月,母後便會接你回宮。”

蕭洌面上沒有太大的失望之意,目光從她身後四女身上掃了一圈,沒見到葉清溪,他深邃的眸定定看向太後,輕聲問道:“表妹還好麽?”

太後道:“清溪很好。”

蕭洌望著太後,忽然扯了扯嘴角:“母後該不會已將表妹趕出宮了吧?”

太後眉頭微蹙,卻耐著性子道:“自然沒有,她們幾人都可作證,清溪還好好地待在宮裏。”

蕭洌這才拿正眼看那被選中的四人。她們被選出來,容貌自然是過關的,各有各的特色,四人站在一起,足以令人眼前一亮。

然而蕭洌卻不耐煩地掃視過去,不顧太後的臉面問道:“母後說的都是真的?”

這是四人第一次見到蕭洌,這個年輕俊美的皇帝甫一出現,就令四人心中春心蕩漾,什麽“暴君”之類的詞早就被她們一腳踢開。先前她們連請安的機會都沒有,如今終於能跟皇帝搭話,四人自然激動,還是馬萍兒反應最快,先福了福才輕聲道:“萍兒替娘娘作證,葉姑娘如今正在乾清宮中,她前兩日種了牛痘,身子不大爽利,因此娘娘便未帶葉姑娘同行。”

她微垂著頭,柔美的聲音夜鶯般動聽。她此刻忽然很是懷疑葉清溪的用心。葉清溪曾經說過,她差點被皇上弄死——雖然沒有直說,可意思大體如此。然而如今來看,皇上對葉清溪這個莫名奇妙的表妹竟十分重視,“表妹”長“表妹”短的,那麽親昵,怎麽可能是葉清溪所說的差點殺了她呢?莫非葉清溪其實早就對皇上有意,只是太後不同意二人的事,她便利用太後信任她這一點,將錯漏百出的事教給她們,好讓她們被皇上所厭棄?

疑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生根發芽,很難再清除,馬萍兒暗暗做著盤算。

“牛痘?那是什麽?”蕭洌果然問起了她話中他不懂的部分。

馬萍兒道:“聽說接種了牛痘便不會得天花。”只不過她可不太相信,因此並沒有詳細去了解。

蕭洌皺了皺眉,望向太後:“可有什麽危險?”他的眼神冷下來,“母後也種了這什麽牛痘麽?”

太後微怔,隱約明白蕭洌誤會了什麽,她不動聲色地瞥了馬萍兒一眼,有些遷怒於這個引來洌兒誤會她的女人。

“母後尚未。”太後說著徒勞地解釋了一句,“這是清溪自願的。”

蕭洌嘲諷地笑出了聲:“母後說的是,清溪那麽善良,那定是清溪自願的,與母後半點關系都沒有。”

太後眉頭緊皺,知道這誤會怎麽都解釋不清了,心裏越發討厭馬萍兒,卻也耐著性子道:“等你回了宮去問問清溪,便什麽都明白了。”

“孩兒也盼望著盡早回宮,只怕回得晚了,表妹便不見了。”蕭洌道。這一個月他過得很煎熬,明知他的母後很可能對清溪不利,他還是狠心決定最後再試一次。他這是孤註一擲了,只是貪戀那個他期盼卻幾乎不可能達成的結果。

太後只當沒有聽出蕭洌話中的諷刺和怨懟,只微笑道:“她還能去哪裏?別胡說。母後這回在這兒待上幾日便走,你暫且安心待著。”

“孩兒明白了。”蕭洌沒再多說。

太後並不想讓自己的計劃太明顯,不過按照葉清溪所說,只要蕭洌成功移情到她帶來的其中一人身上,那麽他之後絕不會再考慮什麽刻意不刻意的。因此,她便沒有遮掩什麽,帶著這四人與蕭洌同一個院子住下。

馬萍兒自覺與蕭洌說上話的自己占有優勢,又有太後作為後盾,因此當天便按捺不住,當蕭洌在外頭打拳時悄悄在一旁看著。因為有太後的私下示意,徐威對於馬萍兒這種鬼鬼祟祟的舉動也當沒看到。

等蕭洌打完一套拳準備歇息時,在一旁伺機已久的馬萍兒立即迎了上去,羞澀地遞上自己的帕子:“皇上,擦擦汗吧。”

蕭洌隨手一抓,便將馬萍兒手中的帕子捏到手裏,隨意地擦去臉上的汗水,隨後更隨意地往遞上一丟。

而彼時馬萍兒正要接回自己的帕子,見蕭洌如同扔垃圾似的丟了她的帕子,她身子一僵,伸出的手一時間沒來得及收回。

蕭洌終於註意到自己面前這奇怪的女人,皺眉道:“滾開。”

馬萍兒眼睛微微瞪大。她、她本以為葉清溪假扮皇上時那些粗魯的話都是騙她的,皇上這樣一個翩翩少年郎,怎麽可能說那種話?可如今,她開始懷疑自己先前的認知了!莫非……皇上真是葉清溪說的那樣?

“是、是,皇上,萍兒先告退了。”馬萍兒驀地想起葉清溪所說的,在皇上發怒時千萬不要倔要順毛摸,本想再說些什麽的她也不知怎麽的就半句話也不多說,低頭退了開去。

蕭洌沒再理她,轉身回了屋子。

馬萍兒望著他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

葉清溪說的,究竟是真還是假?!

暗處,偷看到馬萍兒出師不利吃癟的三人不禁嗤笑出聲。

是夜,蕭洌在屋子裏待了會兒睡不著後,便出了門,在庭院裏四下走動。晚飯時他母後讓他一起去吃,卻被他以胃口不好為理由拒絕了。這一個月他過得恍恍惚惚,迷糊間仿佛就能見到表妹站在一旁朝他笑。在他莫名憤怒想殺人的時候,他看到她一下子撲入他的懷中,撒嬌說不想看到他殺人,那溫香軟玉讓他心猿意馬,所以他只是打了人幾十板子而已。在他難過得不想活了時,也是她陪著他,她抱著他,讓他可以依偎著她,讓他可以有個懷抱盡情傷心難過……

他真的跟表妹分開得太久了,這一個月他度日如年,甚至想著不如就算了吧,他還是要回表妹吧,不跟他母後賭了。

可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做,寧願煎熬也只是等在這裏,等著說好的兩月之約。

蕭洌想事情想得出神,半晌他忽然註意到前方有人,他心中一動,快步走了過去。

那個窈窕的身影越來越近,他面上逐漸帶了笑,那是清溪!

“表妹!”蕭洌一把抱住這個背對自己的“表妹”。

然而令他吃驚的是,被他抱住的人卻驚慌失措地驚呼了一聲,慌忙掙紮起來:“你這登徒子,快放、放開我!”

蕭洌眉頭緊皺,他驀地松開此人,見她轉過身來,他面色便變了。根本不是表妹!

“皇、皇上!”她似乎被蕭洌嚇到了,忙後退了一步,一副被驚嚇到的弱柳扶風的模樣。

蕭洌心中逐漸染上怒氣,他拂袖轉身,正要離開時,便聽身後人道:“皇上,您……您口中的表妹,可是葉姑娘?”

蕭洌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著這個人,他終於想了起來,今日隨同他母後來的人之中,正好有此人,先前他並沒有太在意,但模樣還是大致記住了些。

“民女謝怡然,見過皇上!”謝怡然連忙行禮。

蕭洌道:“你與我說句實話,清溪表妹真的沒事?”

謝怡然低著頭柔聲道:“皇上請放心,葉姑娘確實安然無恙。”

“她……有沒有瘦了?”蕭洌又問道,聲音裏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擔憂。

謝怡然道:“葉姑娘這些日子吃得很好,似乎還胖了些,皇上不必擔心。”

蕭洌點點頭,或許除了讓清溪試藥之外,他母後待清溪確實不錯。他還想知道更多關於清溪的事,可又擔心說得多了就克制不住自己愈發滋長的想念,最後還是決定轉身便走。

然而他的衣角卻被人拉住了。

只聽身後有人怯生生地說:“皇上,別、別離開我……我有些害怕。”

蕭洌恍惚間仿佛聽到了葉清溪的聲音在他背後,他控制住自己沒有立即轉身,這語氣跟清溪那麽像,會不會就是她來了呢?

“不要離開我,求求你了……”謝怡然繼續哀聲道。

蕭洌終於轉過身來,然而他的神情卻有些冷,只見他驀地扼住了謝怡然的脖子,湊近她森冷地問道:“誰讓你來接近朕的,嗯?我親愛的母後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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