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關燈
詹沐笑道:“白老師真是個浪漫的人。”

白橘衣看著她反問:“難道詹少不信?”

詹沐一怔,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大概對我來說,前世今生就像鬼神之說,也許真的存在,但沒有親身經歷過,也不會刻意去想象。”

白橘衣點點頭:“那現在詹少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算不算刻意想象?”

詹沐不由有點吃驚,沒想到白橘衣心思如此敏銳,她不過開了個頭,對方竟然就覺察到了自己的心思。

不過詹沐本來就是想跟白橘衣坦白這事,雖然只是高羽對自己一廂情願,自己對她一點非分之想都沒有,但難保高羽不會從中作梗,做些小動作破壞她跟白橘衣的感情。

明槍易擋,暗箭難防,白橘衣對高羽又完全沒有防備之心,高羽想要挑撥離間,真的是輕易而舉的事情。

所以詹沐思前想後,還是決定跟白橘衣談一談,讓她不要太盲目地信任高羽這個人。

詹沐沈吟了一下,看著白橘衣道:“我最近從一個人那裏聽到了一個關於前世今生的故事。”她偷偷地觀察著白橘衣臉上的神色,發現對方還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那一定很有趣。”白橘衣道,“是怎麽樣的故事?”

詹沐想了想,說:“內容大概是一對戀人上輩子好不容易在一起,卻遇到意外死了,其中一個不知道為什麽重生了,想找回另一個,但那一個卻不再遵循原來的軌跡,沒有重新愛上她,而是愛上了別人。”

白橘衣靜靜地聽著,神色專註,似乎對這個故事很感興趣。

詹沐說完了,等著白橘衣發表感言。

白橘衣沈默片刻,笑笑問:“這是劇本?”

詹沐也笑了:“白老師還真提醒了我,這麽狗血的內容寫成劇本應該不錯。”

“不是已經有了嗎?”白橘衣說,“《丹青》啊。”

詹沐楞了一下,然後也露出恍然之色:“對啊,真的跟丹青的思路很像。”

白橘衣看著詹沐,含笑道:“人生如戲,戲如人生,說不定真的有這樣的劇情發生在現實中,只不過是大家都忘卻了前世的記憶,今生自然不會刻意去尋找上輩子的戀人。所以《丹青》那樣的劇情,才是最合理的邏輯。”

詹沐點頭認同,但隨即又搖了搖頭:“我剛才還說白老師是個浪漫的人,但聽了你剛才的話,又覺得白老師一點浪漫細胞都沒有。一般女孩子都不會喜歡像《丹青》那麽現實的劇情吧?”

“我沒說喜歡啊。”白橘衣眨眨眼,“我只是說,現實大多如此。”

詹沐頓時被噎了一下。

“那要是白老師還擁有前世的記憶,會不會去尋找前世的戀人啊?”

會那樣問,真的只是出於好奇。詹沐一直覺得白橘衣是個很隨性的人,對什麽東西都看得很淡然,就不知道對感情是不是也如此。

白橘衣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良久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麽,娟秀的眉毛微微地蹙了起來。

詹沐沒想到對方還真正兒八經的思考起來,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白老師需要那麽認真嗎?”

白橘衣回過神來,擡眼沖她笑笑。

“我會找回她。”

這答案有點出乎詹沐的意料,剛剛白橘衣才說《丹青》的劇情更符合現實,怎麽下一刻又感性起來。

是因為之前自己說她不夠浪漫嗎?

“白老師找回她是想跟她再續前緣?”詹沐追問。

白橘衣搖了搖頭:“也不是非要再續前緣,你也說了是前緣,如果緣盡於此,還是不強求比較好。我找她只是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想不到白老師這麽長情。”詹沐也不知道為什麽,心底泛起一股酸不溜秋的味道。

白橘衣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她什麽都不記得了,會不會重新愛上我不是我能強求的,但我還記得她,自然放不下她。”

詹沐聽了這話,不光心底,就連口腔都泛起了酸味。

“白老師前世的戀人當真幸福無比啊,還有你這樣心心念念地牽掛著。”

白橘衣看著詹沐奇道:“詹少好像不高興?”

詹沐當然是不高興的,她還記得白橘衣以前有個很喜歡的人,只是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後來沒在一起。她本以為白橘衣接受了她,心裏會慢慢地把那人忘記,但現在聽白橘衣的話,分明是癡心到了極點,下輩子還記得的話都會再找回那人,可見已經情根深種。

那自己又算個什麽?

“我沒有不高興,就是有點妒忌。”詹沐縱然心裏不悅,也不會遷怒白橘衣,她只恨沒比那家夥更早遇到白橘衣,讓那家夥有機可乘。情愛之事,本來就由不得自己的心,她沒理由去責怪白橘衣情不自禁,只能怪命運讓他們相見恨晚。

白橘衣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笑了出聲。

詹沐狐疑地看著她。

白橘衣笑過後擡手指了指抽屜:“詹少的記事本還在這兒呢,等一下記得拿走。”

詹沐應了一聲,沒多在意。

白橘衣又說:“現在就放好吧,免得走的時候忘記。”

詹沐本來嫌麻煩,想說那就先留在這兒唄,但想起裏面有白橘衣親手畫的畫,夜裏要是自己再失眠,翻開來看看也是好的,於是便拉開抽屜,將本子拿出來塞進褲兜裏。

“詹少剛才說的那個前世今生的故事,是從哪裏聽來的?”白橘衣突然來了興致,好奇地追問。

詹沐也正要說這個,但卻在斟酌到底是直接說出來好還是多鋪墊一下,讓白橘衣自己猜出來。

“詹少?”白橘衣發現詹沐在發呆,便喊了她一聲。

詹沐這才慢悠悠地道:“跟我說這故事的人,白老師也認識,不如白老師猜猜是誰。”

白橘衣眼中閃過了驚訝之色,沒有立刻開口猜測,而是靜靜地思索起來。

詹沐也不催促,坐在椅子上註視著她,看她時而蹙起眉頭,時而露出困惑之色,覺得很有意思。

“我猜不出來。”白橘衣吐了口氣,“詹少直接告訴我好了。”

詹沐果然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我這些天都是醫院、出租屋兩點一線的跑,還能遇上誰,不就是你那個青梅竹馬。”

“小羽?”白橘衣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詹沐也不再賣關子,索性把高羽告訴她的那個故事又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白橘衣。

不過詹沐嫌高羽說得啰嗦,所以自己省略了很多旁枝末節,只挑重點來說,言簡意賅,將那故事壓縮了差不多一半。

白橘衣除了剛開始時露出驚詫的表情,後來慢慢地又恢覆了平靜之色,直到聽完了詹沐的敘述,臉上也沒有再起波瀾。

“白老師覺得這個故事怎麽樣?”詹沐看著她問。

白橘衣沒有回答詹沐的話,反問問道;“詹少會為故事裏死去的那個人遺憾嗎?”

詹沐微微愕然,想了一下,有點懂白橘衣是什麽意思。

“你是想問,死去的那個人明明那麽在乎自己的戀人,卻在重來一次的時候沒有再愛上對方?”

白橘衣點了點頭。

“她為對方做了那麽多事情,付出了那麽多,才從對方那裏得到愛情,但還來不及跟喜歡的人長相廝守就遇到了那樣的意外,而且重來一遍,她不需要再付出、再等待,她喜歡的人就主動接近她,要跟她在一起,但她卻因為沒有了之前的記憶而選擇錯過,你不覺得是一種遺憾?”

詹沐細細品味著白橘衣的話,好一會兒才道:“如果故事裏的那個主人公是別人,我倒是覺得有幾分遺憾。不過如果假設那個主人公是我的話……”

詹沐故意不接著說下去,笑瞇瞇地看著白橘衣。

白橘衣也不催促,只是一臉靜靜地與她對視。

“唉,白老師都沒有一點好奇心嗎?”詹沐等了好一會兒都等不到白橘衣開口讓她說下去,自己反而有點憋不住了。

白橘衣笑了一下:“詹少想說的話自然會說,不想說的話,我也不想強迫你。”

詹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嘴角:“你明知道我在故意吊你胃口,你就不能順著我的意表現得熱切一點?”

“好吧,”白橘衣隨即轉換了另一種表情,眨巴著一對濕漉漉的眼睛對詹沐說:“詹少,快告訴我。”

刻意糯軟的語調帶著五萬伏的電壓直接給了詹沐會心一擊,將詹沐電得整個人都酥軟了,差點要在椅子上化成一灘春泥。

詹沐幹咳了一聲,覺得喉嚨都有點發緊。

要不是白橘衣現在這狀況還不能被騷擾,她肯定忍不住要餓虎擒羊了。

“如果故事裏面的主人公是詹少的話?”白橘衣還等著她說下去呢。

詹少壓制了一下心頭的邪火,清清嗓子說:“如果是我的話,自然是不覺得有什麽遺憾的。我遇到她,喜歡上她,想盡辦法追求她,最終求到了,雖然為她而死,但必定是死而無憾的。”

白橘衣看著她,烏黑的眼眸不知為何慢慢地蒙上了一層霧氣。

“被我感動了?”詹沐忍不住笑問。

白橘衣搖搖頭,低聲說了一句什麽,詹沐沒有聽清楚,剛想問她說了什麽,病房的門卻被敲了幾下,一個護士推開門,往裏面看了看,目光落在詹沐身上:

“探病時間到了,不要妨礙病人休息。”

詹沐訝異地問:“不是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嗎,還有探病時間?”

護士不耐煩地道:“手術過後這幾天病人都需要充足的休息,你也希望她早日康覆吧?”

詹少徹底沒話說了,只能乖乖地離開。

回到家,她站在窗臺邊朝醫院的方向發了一陣呆,然後才坐到沙發上。

褲兜脹鼓鼓的,硌得大腿很不舒服,詹沐這才想起褲兜裏的東西,趕緊伸手將那個記事本掏了出來。

她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翻開記事本看裏面的畫。

自己的畫跟白橘衣的畫比起來,真的幼稚了不止十倍。

她捧著本子來回看了很久,唇角的笑容越來越深。

就這樣不厭其煩地看了又看,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直到肚子發出“咕嚕嚕”的響聲,她才想起自己還沒吃午飯。

合上本子,詹沐順手把它扔向茶幾,打算去廚房做飯,不料用力過度,記事本直接越過茶幾落在了地上。

“嘖。”詹沐走過去,彎腰要把它撿起來,指尖尚未碰到本子,整個人卻呆住了。

記事本落地的時候被沖擊力撞得攤開了,而攤開的那一頁上,赫然畫著一支梅花。

作者有話要說:

無責任之小劇場:

詹少(揚下巴):“想聽故事?撒嬌求我啊。”

小白菊(瞇眼):“說還是不說?”

詹少(耷拉耳朵):“……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