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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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羽一副了然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詹沐會有事情問她。

醫院的走廊裏不時有人經過,還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兩人於是又往前走了幾步,一直去到走廊盡頭的窗臺處。

“詹少想問什麽就問吧。”高羽擡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淡然地笑了笑。

詹沐也不跟她兜圈子,直接問道:“你認識喬恩醫生?”

“喬恩?”高羽緩緩回答,“他聲名遠播,是很有名的腦科專家,我聽說過他。詹少說的認識如果僅限於此,那我的確算是認識他。”

詹沐本就是不想跟她廢話才開門見山的問話,沒想到這人明知故問,說這麽一堆有的沒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上次你說喬恩未必能做白橘衣的主刀醫生,是不是事前就知道了一點什麽?”詹沐心有不悅,說話的語氣自然也是不好的。

高羽似是看出了她對自己的不滿,輕嘆了口氣,有點無奈地道:“詹少,我當時只是勸你盡快讓小橘子做手術而已,我不知道你誤會了什麽。”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完全沒有收住的意思,淅淅瀝瀝,模糊了他們談話的聲音。

詹沐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點可笑。

不,不是可笑,而是荒唐。

也對,未蔔先知,這也太玄了點,怎麽可能。

詹沐冷冷地看了高羽一眼,終於失去了繼續探究緣由的興趣。

“你去吊鹽水吧。”她說,然後打算結束這次的交談,大步離開。

可是沒走兩步,卻被叫住了。

“詹少!”

詹沐沒有回頭,只是腳步停頓了一下。

高羽依舊站在那裏,咬著下唇,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光。

“詹少,我有一個故事想告訴你,你要不要聽一下?”

詹沐冷笑一聲,淡淡地道:“我已經過了聽故事的年齡了,你去幼兒園講給小朋友聽吧。”

語畢,繼續大步往前走。

“如果這個故事跟你、跟白橘衣都有關系呢?”

詹沐的桃花眼瞬間睜大了一些,邁出去的一只腳生生剎住。

“即便是這樣,你也還是沒有興趣聽一下嗎?”高羽盯著她冷漠的背影,語調平緩得沒有一絲起伏,但臉上卻帶著篤定的表情。

詹沐躊躇片刻,最終還是轉過身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道:“好,我就聽一下你想說什麽故事。”

高羽垂下眼眸,並沒有因為詹沐願意聽她講故事而感到半分喜悅或得意,眉眼間反而帶了幾分傷感和憂郁。

“我希望你的故事不要太長。”詹沐雙手環胸,斜睨著她。

她的耐性是有限的,特別是面對她並不待見的人。

高羽苦笑道:“好,我盡量長話短說。”

她深呼吸一口氣,開始說道:“我念大學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學長,他很開朗陽光,喜歡笑,喜歡幫助人,又體貼又講義氣,我跟他很聊得來,成為了很好的朋友。他畢業那一年,突然跟我告白,我考慮了三天,接受了。”

詹沐瞇起了雙眸,臉上露出了不耐之色。她記得一開始就提醒過高羽要長話短說,沒想到她還是說了一堆廢話。

詹沐正欲開口打斷對方的敘述,但卻突然想到了一些什麽,生生將湧到喉嚨的話咽了回去。

不對,高羽的話有點不對。

她記得高羽根本沒有念過大學,她初中畢業後直接念的技校。

既然如此,又何來她念大學這一說法?還在那裏遇到一個學長?

詹沐不動聲色,聽著她說下去。

或者說,聽著她繼續編下去。她倒要看看,這女人到底會編出一個什麽樣的故事來。

高羽繼續道:“學長本來打算畢業後就回國的,但因為我還有一年時間才畢業,所以他也沒有走,留了下來陪我。”

詹沐揚了揚眉,依舊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高羽沖她笑了笑:“我說這些,只是想要表明,那個學長很在意我,我很感動,可能一開始我並沒有很喜歡他,但經過那一年的相處,我漸漸對他動了真情。”

詹沐用眼神示意她繼續。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風太大,高羽挪了挪腳步,靠到了身後的墻上。

雨點從外面灑了進來,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水,映著走廊上白花花的燈光,有點刺眼。

“一年後我畢業了,和他一起回國。他是要繼承家業的,父母已經催了很多回了,但為了我,遲遲不歸,甚至和他爸爸發生過爭執,鬧不愉快,所以回去之後,他提出要我去他家吃飯,我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見家長的結果有點不太愉快,他的父母不喜歡我,覺得搞藝術的,太過隨性,並且對他的事業毫無幫助。”

詹沐又挑了挑眉。

搞藝術?

高羽已經漸漸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中,沒有註意詹沐的表情。

“為了融入他的生活和圈子,我開始陪他出席各種宴會和飯局。然後,在一次舞會上,我遇到了一個很囂張很自以為是的家夥。”

高羽彎起了唇角,似乎露出了一個笑,但眼底卻滿是苦澀之色。

“後來有一次,她問我第一次見到她時有什麽樣的感覺,我想都不想就畫了一支梅花給她看,她問我,傲霜獨放?我開玩笑跟她說,就是覺得黴,倒黴。”

詹沐那雙水潤的桃花眼驀地瞪大,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高羽垂著眼眸,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她繼續道:“其實那也完全是一句玩笑話,我是真的那麽認為。在那場舞會裏遇到她,我真的覺得很倒黴。”

“一開始,我們都看彼此不順眼,我覺得她仗勢欺人,她覺得我矯情虛偽。其實大家話不投機,互不往來就好,本來也就只是個陌生人,一面之緣,就算日後在大街上相遇了,也可以假裝不記得對方。但偏偏學長的公司跟她的公司不久前才簽訂了一個合作項目,我跟她便總在意想不到的場合一次次碰面。”

高羽嘆了口氣,轉頭看向了窗外白茫茫一片的雨簾。

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讓她有種蒼白又脆弱的美。

詹沐皺著眉,幾次張口欲問,但又強忍了下來。

她隱隱猜到,那個高羽口中囂張又自以為是的家夥就是自己。

但她什麽時候在舞會上遇到過高羽?

“我跟她始終沒有成為朋友,我不喜歡她的個性,相信她也不喜歡我的脾氣。但後來發生了一件事,讓我對她改觀。”

“學長的公司面臨倒閉的危機,急需一大筆錢來周轉,沒有銀行肯貸款給他,身邊的朋友也沒有誰肯伸出援手,就在我們即將走投無路的時候,她找上了我。”

詹沐的眼底掠過了好幾種情緒,隱約猜到了一點後續。

果然,高羽說出了她的猜想。

“沒想到她肯註資學長的公司,幫助學長渡過難關。但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她便提出了一個條件,她要睡我三個月。”

幸虧詹沐沒喝水,不然肯定全噴出來。

高羽轉頭看了詹沐一眼:“我答應了。”

詹沐瞇著雙目,冷冷地回看著她。

高羽的視線有點虛,似乎正看著詹沐,似乎又並不在看她,只是透過她,看一個記憶中的人。

她一字一頓地道:“我真的好恨她啊。”

瞬間,詹沐感到眉心一跳,被一種莫名的懼意和惶恐攫住了心臟。

就仿佛說出那句話的人不是高羽,而是白橘衣。

如若被白橘衣那般恨著,她真的會瘋。

“高羽,我不想再聽你編這些情節爛透了的故事了,有話你就直說,別再故弄玄虛。”詹沐厲聲打斷了她的敘述。

高羽看著她,緩緩地點了點頭:“那我就用一句話把要說的都說完好了。”

“希望你那一句話不要太長。”詹沐覺得自己的耐性快要用光了。

高羽沈吟了一下才道:“一開始我討厭她,後來,我喜歡上她,可是我們遇到了車禍,她為了救我,死了。”

詹沐點頭道:“好,你的故事說完了,那麽,這跟我和白橘衣有什麽關系?你不要告訴我,我就是那個‘死了’的人。或者你想說,我長得像那個人。”

“你就是那個人。”高羽說。

詹沐笑了起來:“那你是不是要告訴我,這個故事發生在我們的上輩子?”

高羽搖搖頭道:“對你來說可能是上輩子,對我來說,卻是重來了一輩子。”

詹沐不說話了,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神經病。

高羽的眼圈微微泛紅,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她看著詹沐,泫然欲泣。

“我本來是不喜歡你的,你為什麽要招惹我?我早該知道你就是個涼薄的人,我就不該喜歡上你!”

詹沐搖搖頭,覺得高羽太會異想天開了,這樣的人就是個瘋子。

“你明明在白橘衣的身上不斷地尋找我的影子,為什麽就不能好好地看一看我?”高羽抱著腦袋蹲了下來,“這個世界太荒唐了,白橘衣活成了我,我活成了其他人……然後你就一點都不認得我了。”

詹沐後退一步,眼神冰冷。

高羽擡起頭,眼中噙著淚光。

“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詹沐又往後退了一步,表情寒漠,一雙水潤的桃花眼凝著冰霜。她索性不再理會高羽,轉身大步離開。

“原來是真的……”高羽發出一聲苦笑,“三生之後,再無牽絆。”

作者有話要說:

無責任之小劇場:

詹少:“我剛才聽了一個故事。”

小白菊:“什麽故事?”

詹少:“恐怖故事,好口怕,求虎摸。”

小白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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