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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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放大了看,詹沐還真看不出臭著一張臉的Q版詹少眼底下有一顆淚痣。

詹沐以前的確是有一顆淚痣的,長在左邊眼睛的眼底,很小很淺,但也算明顯。

不知為何,從懂事開始,她便對這顆淚痣抱著一種病態的厭惡,每回照鏡子看到這不起眼的一小點,都覺得非常礙眼。

越是隨著年齡的增長,越是覺得它有礙觀瞻。

路美瑤倒是覺得詹沐的這顆淚痣其實挺性感的,而且還試圖用偶像劇和小言來跟她洗腦,告訴她日後會有一個霸道總裁迷戀上她的淚痣,每天都要溫柔地親吻它。

結果洗腦失敗。

詹沐覺得惡心得不行。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詹沐發現自己對異性完全沒有興趣。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對同性有幻想。

但幻想歸幻想,就算是想象漂亮的禦姐親吻自己的淚痣,她也還是打從心底感到討厭。

毫無理由,莫名其妙,就像與生俱來就反感抗拒某樣東西,詹沐的眼裏就是容不下這一顆小小的淚痣。

最後終於在念高一的時候去醫院用激光手術將它去掉了。

路美瑤還為此痛心疾首了整整一個禮拜,說詹少沒了淚痣性感值都降低了。但詹沐看著鏡子裏一張幹幹凈凈的臉,卻越看越喜歡。

誇張點說,有種心頭大患被除掉的安心感。

詹沐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張Q版酷詹少出了好一會兒神,不自覺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底。

是巧合嗎?

白橘衣應該不知道她原本有一顆淚痣才對。

她沒看過她小時候的照片,路美瑤也不會無緣無故跟她提這事。

而且笑瞇瞇的那個Q版詹少臉上就沒有那一點。

也許只是誤筆?

詹沐在腦子裏自動回放了一遍白橘衣畫畫的情形,當時她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在對方白皙漂亮的手上,還真不能確定大餅臉上的那一點到底是不是故意為之。

糾結。

詹沐覺得不能光自己一個人糾結,於是她把圖片轉發給了路美瑤。

兩分鐘後,如她所願地收到了對方的回電。

“好萌啊,那是白老師畫的吧?”路美瑤的聲音洋溢著艷羨之情,“改天我也要她幫我和達達畫一張。”

詹沐:“……”這種肉麻又幼稚的稱呼可不可以只有你們兩個人在場的時候才用?

路美瑤聽不到詹沐內心鄙視的聲音,繼續喜氣洋洋地說道:“我也要一個過去式和一個現在時,哈哈。”

詹沐只覺得心頭一跳,蹙起眉頭問:“什麽過去式什麽現在時,你說清楚。”

手指不自覺第捏緊了手機,掌心微微滲出薄汗。

路美瑤嘿嘿樂道:“當我看不出嗎,拽拽的那個就是還沒認識白老師之前的你啊,至於笑瞇瞇這個,很明顯就是被愛情滋潤過啦。”

詹沐稍稍松了口氣,覺得果然是自己想得太多。

但路美瑤接下來說出的話,卻又讓她心頭一緊。

“其實詹少你以前有顆淚痣真的挺性感的,幹嘛要去掉它啊,聽說這個部位的痣是不能亂碰的,一不小心就癌變了。”

詹沐:“啊呸,你這烏鴉嘴。”

路美瑤委屈地爭辯:“又不是我說的,是度娘上面寫的。”

“淚痣的事……”詹沐本來是想迂回盤問的,但想想沒這個必要,幹脆就直接問了,“是你告訴白橘衣的嗎?”

路美瑤“啊?”了一聲,沒聽懂。

“我小時候臉上有顆淚痣的事,是你跟她說的?”詹沐問。

路美瑤故意很誇張地驚叫:“不是吧,詹少,你真的這麽介意麽?那是淚痣又不是胎痣,而且又無損你的絕世容顏,還連說都不能說了?”

詹沐最痛恨別人在電話裏大呼小叫,她將手機從耳朵旁邊移開了點,十分不耐地道:“我現在只問你有沒有告訴她,哪來那麽多廢話。”

路美瑤:“嚶,我沒告訴,難道不是你自己跟她說的?”

“沒告訴就沒告訴,嚶什麽。”詹沐唯有面對白橘衣時是極盡溫柔耐性的,對其他人則沒有這麽好的脾氣。

哪怕對方是自己的發小,而且還懷著寶寶。

路美瑤是知道她的脾氣的,也不覺得委屈,只是誠懇地給出建議:“白老師不在你身邊,你一直憋著也不是辦法,還是喝點菊花茶下下火吧。”

詹沐:“滾。”

詹沐現在心裏有點亂,幹脆把電話掛斷了。

本來已經打算戒煙的詹沐現在又忍不住翻出了一包煙,靠在窗邊點上,默默地看著遠遠近近的城市燈火出神。

剛才那個電話證實了兩件事。

第一,拽拽的Q版詹少眼底下的那一點的確是淚痣,連路美瑤都覺得是,那就肯定是了。沒道理什麽地方都不點,偏偏點了那個地方。

第二,路美瑤沒有告訴過白橘衣她小時候有淚痣的事。

詹沐狠狠地抽了一口煙,又緩緩地吐了出來,仿佛要把滿心煩躁和青煙一起統統排解出去。

正自出神,腳背突然一暖,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挨了過來。詹沐低頭看去,小虎斑貓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了腳邊,正用腦袋蹭她的腳。

詹沐把抽了一半的香煙掐滅,彎腰把小虎斑貓抱了起來。

平時這個時候,小虎斑貓已經躺窩裏睡了。它不喜歡黏人,只有詹沐跟白橘衣視頻的時候偶爾會跑過來湊熱鬧,今晚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主動跑來撩她。

“你就跟你主人一樣,讓人看不透。”詹沐抱著它走到沙發邊坐下,將它放到膝蓋上,撚它的胡須。

“喵~”大雄躺平了,翻過身,向詹沐露出了雪白的小肚皮。

詹沐再心煩也不禁被它那模樣逗笑了。

她跟大雄玩了一會兒,直到大雄玩膩了,用尾巴掃開她的手,然後從沙發上跳下來,頭也不回地跑進自己的小窩裏。

經過大雄這麽一鬧,詹沐之前的思路被生生打斷,但煩躁不安的心情反而平覆了下來。

不過就是一幅畫而已。

一個假設。

沒什麽好糾結的。

詹沐倒了杯水,一口氣灌了下去,然後熄燈上床。

只是,強行閉上眼睛睡覺的結果是,詹沐被噩夢糾纏了一整晚。

次日醒來的時候,她從洗手間的鏡子裏看到了自己那張如同上了煙熏妝一般的銷魂的臉。

昨晚的夢讓人很不愉快。

她睡得很不安寧。

詹沐知道自己已經開始受到那部劇本的影響。

她不得不懷疑,這也許正是那個幕後寄件人的真正用心。

太險惡了。

回到公司,安娜一看到她就露出了吃驚的表情,因為平時兩人關系不錯,所以在打過招呼後,她關切地多問了一句:“詹少昨晚沒睡好?要不要我幫你把中午的飯局推掉?”

詹沐擺擺手示意不用。

中午那頓飯,市裏幾個有名的大出版商也會出席,詹沐和他們頗有些交情,不好推卻。

“幫我沖杯咖啡進來,少奶少糖。”詹沐用手捏了捏鼻梁,“再幫我買一份三明治。”

“好的詹少。”安娜一一應了下來。

詹沐走進辦公室,摔進柔軟的大班椅裏,整個人都是疲憊的。

她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那部來歷不明的劇本,面無表情地盯著看了兩秒,然後把椅子挪到碎紙機旁,將劇本一頁一頁地撕下來,放進機器裏全部碎掉。

早就該這樣做了。

無論這段愛情故事原本是什麽模樣都好,現在都已經有了新的劇情,新的結局。

安娜敲門進來,一手端著咖啡,一手拿著三明治。

她把東西放到辦公桌上後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拿出了一個小茶包微笑著遞給詹沐:“這是泡過的綠茶包,剛才我放冰箱裏冷藏了十分鐘,用來敷眼睛效果很好,詹少試試嗎?”

詹沐看了她一眼,好奇地把茶包接過來看了看,“嗯”了一聲,懶洋洋地笑道:“我試試,謝啦。”

安娜出去後,詹沐把茶包直接扔進了垃圾桶裏。

昨晚的夢裏,主角就是剛才送她茶包讓她“試試”的人。

詹沐仿若在看一部電影,超大屏幕,3D逼真效果,電影裏的另一個主角,跟她長得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對方的左邊眼底有一顆淡淡的淚痣。

那個贗品很投入地跟安娜風花雪月。

詹沐首先感覺到的是荒唐,然後是不適。但她的目光仿佛被定格了,無論如何都移不開視線。無論她閉上眼睛還是睜著眼睛,畫面都直接輸送到大腦,無可回避。

夢中的安娜朱唇微啟,柔柔地吐出氣音:詹少,慢一點……

贗品勾著嘴唇,露出一抹壞笑,偏不如她所願,動作粗魯又強硬。

夢中的安娜於是哭叫起來:不要,求求你。

身軀卻欲拒,還迎。

詹沐真心看不下去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再饑不擇食也不會選窩邊草吧。

她對安娜完全不來電啊,跟不喜歡的人做這種事情有意思嗎?

不過轉念一想,那個人又不是我,她做什麽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思維正混亂間,房門卻被人推開了,也是從那一刻開始,蠢夢成了噩夢。

白橘衣手裏提著行李,呆呆地站在門邊,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

詹沐感到心都要碎了。

你那是什麽表情,你以為那毫無節操胡作非為的人是我嗎?你為什麽要露出這麽傷心欲絕的模樣?她又不是我!

贗品和安娜同時停下了動作,轉頭看向了門外。

空氣似乎就此凝結。

夢裏的白橘衣冷冰冰地看著贗品問:“你就這麽耐不住寂寞嗎?”

贗品回過神來,還知道羞恥地把被子掀起來,蓋住自己和自己身下的女人。

她問非所答地道:“不是說了明天才回來嗎,你這算什麽?突擊檢查?”

自己做錯了事還有理,詹沐都想替白橘衣跳出來扇她兩巴掌。

白橘衣沒有扇她,只是眼底泛起失望之色,微微別開頭,看都不想再看她。

“擾了你的興致,抱歉啊。”白橘衣的聲音即使語帶諷刺,也還是悅耳至極,“你就當我沒回來過吧,請繼續。”

說完這話,她甚至還笑了笑,笑容和聲音一樣動人。

然後白橘衣就走了。

頭也不回,幹脆利落。

詹沐心急如焚,想拔腿追上去,但身體卻動彈不得,想大聲叫喊,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白橘衣已經走得沒了蹤影,詹沐急得抓心撓肝,卻毫無辦法。

床那邊,安娜小心翼翼地問:現在怎麽辦啊,詹少?

贗品一臉咬牙切齒的表情,然後扯出了一抹盛怒之下森冷無比的笑:“當然是繼續,就當她沒出現過好了。”

安娜雙手圈著贗品的脖子,笑容洩露出幾分得意洋洋:“那我們繼續。”她揚起脖子,主動向她索吻。

詹沐氣得雙眼發紅,都想一巴掌將這女人拍飛出去了。

結果還真的傳來“啪”的一聲。

贗品狠狠地抽了那不要臉的女人一耳光,女人沒有飛出去,但臉被打得歪過了一邊,半邊臉頓時浮現出五指印。

“滾!”贗品發了一通脾氣,撿起掉落地上的衣服迅速穿好,瘋了一樣跑了出去。

詹沐簡直要喜出望外,心裏的小人舉著小紅旗吶喊:趕緊的,快快快!

然後,就真的看到了白橘衣的背影。

“你給我站住!”贗品惡狠狠地喊道。

前面的人真的停了下來。

“你讓我跟她繼續是幾個意思?你不在乎是吧?”贗品幾步上前,抓著白橘衣的肩膀將她扳了過來,面對著自己。

詹沐在看到那個人的臉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不對啊。

但贗品卻毫無察覺,伸手捏著對方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

詹沐還是在心裏喊:不對啊,不對!

人潮如流的街道上,她們糾纏不休,一個拼命掙紮,一個強勢掠奪。

長吻過後,贗品咬著牙說:“白橘衣,你以為你招惹了我,還能說走就走?”

詹沐睜大眼睛直直地盯著被贗品禁錮在懷中的女孩,她五官精致,容貌出眾,眼神倔強又脆弱。

那是白橘衣的表情。

但那個人明明不是白橘衣。

詹沐醒過來的時候背部一片汗濕,不知道是被夏天的溫度給悶的還是被夢裏的情節給嚇的。

不同的劇本可以演繹兩個不同的愛情故事。

路美瑤是這樣。

她是不是,也是這樣?

白橘衣畫出來的畫,就是那另一個沒有寫出來的劇本。

作者有話要說:

無責任之小劇場:

詹少:“我上輩子那麽渣?”

小白菊:“怪我工作忙,沒時間□□。”

詹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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