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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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見W之前,我都很享受這種生活狀態。二十出頭的姑娘相對單純,沒見過什麽世面,又好哄,我說什麽她們都相信。反倒是那種二十七八歲的女子,你要當心了。她們有了些生活閱歷,言談舉止通透豁達,似乎把七情六欲都看透了,其實骨子裏多有不甘,十分難纏,萬萬沾惹不得。W正是這樣一個女性,二十八歲,白領。我好死不死就沾上了她。

沾惹上W的那一年,我三十六歲。在這之前,我已經正式向朱秀蓮提出了離婚。——我特別說明這一點,是想你知道,我的婚姻破裂和外人一點兒關系也沒有,純粹是我和朱秀蓮兩個人之間的問題。那時我們已經分居,並且正在進行財產分割和撫養權的討論,由於她的態度反覆不定,一會兒同意離婚,一會兒又不同意,搞得我很頭疼。我離婚並不是為了要娶誰,並且毫無再婚的打算。退一萬步講,我即便想要再婚,也決不會挑選W為對象。

W是這樣的。相貌普通,身材高挑,有一雙修長的腿,用得體時尚的服裝包裹打扮一下,看起來也有幾分氣質,有一定程度的小資傾向,但她自認比小資更有品位,這可能和她兼任網絡寫手的身份有關。在做文案工作的同時她私下還寫寫小說,出版過兩本書之後便儼然以作家自居了,認為別人寫的大部分都是垃圾,她自己的才是精品。盡管在我看來根本毫無分別,當然,我不會戳穿這一點,我常恭維她與眾不同,她表面上不以為然,私心裏卻深以為然。網絡就是她的第二生命,是她生活的全部樂趣所在。這樣一個女人,調調情玩玩暧昧可以,卻不是好的結婚人選,至少對我來說不是。那麽,我究竟是怎麽和她勾搭上的呢。

這中間的故事並不覆雜,而且非常俗套,乏善可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當時的狀態不對,很需要找個垃圾桶來傾吐一下,而她出現的恰是時候。如果我尚未結婚,那麽,這種恰是時候的暧昧,或許可以稱之為愛情,但因為我是已婚男士,就只能是奸情了。

我前面說過,那段時間朱秀蓮把我搞得很煩,我經常深更半夜睡不著,掛在網上打打游戲看看□□。W也經常半夜寫稿。時間上的吻合為我們的交流提供了基礎。實際上,我並不確定她是否對我有意,至少在平常接觸中她沒有流露過這方面的意思。我倒是幻想過她那一雙修長性感的腿,但我這也是絕大多數猥瑣男的幻想,就像看大街上驚鴻一瞥的美女,遠遠達不到進一步交流的地步。所以,最初我們在MSN上聊天也是很公式化的,她稱呼我為梁總,我叫她小W,像一切上下屬的私下交流一樣,我拿捏著架子,她保持著客套。隨著聊天次數的增多,我開始戲稱她為作家,她也就漸漸地隨便起來了。

終於有一晚我愁悶之餘向她透露了自己糟糕的私生活,她用她那一腔寫小言的細膩情懷給予了相當大的安慰。於是又一個寂寞之夜我約她出來喝兩杯,然後就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頂庸俗的一段,和我制作過的絕大部分廣告案一樣毫無創意。但她是我今生懷有最大歉意的人之一。女職員和男上司搞一夜情的事在漠城絕不少見,甚至每晚都在上演,唯獨她很不幸運,為此付出了相當慘重的代價。

導火線是某個周末梁冰來看我,在我的筆記本電腦裏發現了我們的聊天記錄,並且傳送給了朱秀蓮,然後她就瘋了。由於我之前一直堅稱沒有外人插足,純粹是兩人間的問題,現在給她抓住了把柄,那還了得,我的人品和道德在她眼裏立刻呈負N次方倍升級,我成了一個鮮廉寡恥的超級大騙子,怎樣解釋都敵不過鐵證如山,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大大的鬧了一場猶不解氣,還把這件事情捅到了網絡。

自此我們的命運都被改寫。

一場針對我和W的圍剿運動浩浩蕩蕩地拉開了序幕。我和W以及我們的公司都受到了無數熱心網友的親切慰問和來自信件電話的關懷,我們的私人信息和照片被到處轉載。我懷疑那些提供信息的網友就潛伏在身邊,甚至極有可能是平日相交匪淺的朋友,但大家都披了馬甲,我沒有證據,只能在自己的想象裏受刑。迫於強大的壓力,W不得不辭職離開了漠城,我顏面盡失茍延殘喘地活了下來,但心態就此扭曲。

我由社交圈的活躍分子變成了一個深度宅男,我好害怕,好沒有安全感。飯碗雖然沒有丟掉,但由於我遲遲不能恢覆過來,老板已經有培植他人取而代之的意思。我每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憂傷的脫發,飛快地長小肚腩,我不敢上網,卻又控制不住想要搜索關於自己的消息,恨不能一把火把整個網絡毀滅。我變得多疑、敏感、神經質,若幹陰暗邪惡的念頭像毒草一樣在心裏瘋長。我仔細推演過自己的未來,實在生無可戀,於是我決定殺了朱秀蓮。

那一天是十月八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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