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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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王府的側門, 一輛頗為低調的馬車駛來,駕車之人一邊與門房對話,同時悄悄向另一個方向亮出了一枚令牌。

那處看似空無一人,但卻是很快便有一人閃身而出, 在無人察覺時便不聲不響地將消息傳了上去。

王向和眼看著祝子翎闖進地牢, 蕭越銘他們跟進去了卻也遲遲沒把人追回來, 在地牢外面等得著實心焦。

王向和一邊心中祈禱,一邊不斷把忍不住也想進去的念頭按捺下去。只是隨著時間推移, 他心中的擔憂還是不受控制地越來越多。

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消息意外傳來——

“鐘老神醫到了?!”

王向和眼睛一亮,也顧不得其他, 連忙便去把人迎了過來。

容昭突然發病, 祝子翎也不知道會不會被傷到。萬一有什麽事,恐怕還能靠鐘老救得一命。

“殿下病情惡化?”

得知容昭發病, 一路奔波剛歇下腳的鐘老也無心敘舊,連忙神色凝重地跟著王向和過來, 一邊詢問情況。

鐘老神醫已經年逾古稀,不過仍然精神矍鑠,看起來不過知天命的年紀而已。雖然一路奔波,卻依然沒有疲憊之象,目含精光,炯炯有神。甚至仿佛比上次見面時更顯精神。

但王向和這會兒卻是無心讚嘆,滿面憂色地說道:“按理說並非惡化,王爺自從和王妃成婚,這小半年看著身體好了不少, 也一直沒有發病。只是今天不知為何突然出事,卻比往常還要嚴重, 幾乎只一瞬就失去了意識,直接把護衛都打傷了……”

“而且王爺發病後,王妃偏要進去找他,也不知會不會出事……王爺極為重視王妃,若是王妃受傷,還望鐘老能盡力將人救治……”

鐘老越聽越面色沈凝,但還是點了點頭:“老夫自當盡力。”

“麻煩王總管趕緊準備些東西,幹凈的病房和藥材之類,呆會兒老夫也好抓緊施救。”

鐘老說著便把自己往常用來給容昭緩解病情的藥物,以及一些止血急救的藥物和銀針都拿出來準備好。王向和更是連忙調來一批藥材和容昭那些懂醫理的手下,一群人在地牢外嚴陣以待,焦急地等著容昭和祝子翎出來。

陰森晦暗的地牢裏,容昭靜靜地抱著祝子翎,除了平穩的呼吸聲,再聽不到其他聲響。

主動退到遠些地方的暗衛們註意到那股可怖的氣息消失,一切歸於平靜,等了等卻不見容昭和祝子翎出現,頓時擔心地互相看了看。

氣息平靜,說明王爺應該清醒過來了,如果兩人受傷不重,還能自主行動,那應該趕快出來找人醫治才對。

即便是傷重不能行動,那也該叫人過去幫忙。

如今卻是既不見人又無聲無息,該不會……

眾人心裏冒出一個極為不妙的猜測,臉色都難看起來。蕭越銘皺起眉,決定找過去看看。

祝子翎在容昭懷裏趴了會兒,感覺臉上的熱度逐漸褪下去了,想到外面等著的人,擡起頭準備叫容昭一起出去。

不過他剛擡頭,就聽到一陣焦急的腳步聲,還有蕭越銘滿是擔憂的聲音:“我等未曾聽到聲音,王爺王妃可是出了什麽事?可要屬下幫……”

蕭越銘一行速度極快,腳步匆匆,然而在看清牢房陰影中兩個身影的情況後,他們的聲音和動作頓時都戛然而止——

祝子翎聞聲扭頭,恰好對上暗衛們說不出來的臉色。

祝子翎:“……”

蕭越銘:“……”

容昭倒是十分鎮定,淡淡瞟了蕭越銘等人一眼,“我們沒什麽事。倒是你們身上還帶著傷吧,趕緊上去讓大夫醫治吧。”

蕭越銘:“……”

“咳,既然王爺王妃無事,那屬下們就先退下了。”

蕭越銘識趣地帶著人又退了下去,只是心裏卻忍不住腹誹,他們還以為是出了大事,兩人都傷重失去意識了呢,結果這麽安靜原來只是因為容昭和祝子翎在默默擁抱……

可是要抱幹嘛不出去了抱,在這種陰森森的地牢裏都有心思談情說愛,抱這麽半天,還真夠厲害的……

雖然並不知道蕭越銘等人的腹誹,但祝子翎還是感到了幾分不好意思,從容昭懷裏掙脫出來,拉著他說道:“咱們也該出去了,王總管他們估計都等急了。”

容昭應了一聲,不過離開前卻是用內力攝來了地上的尖刀,直接就要往自己手臂上劃。

祝子翎睜大眼睛,連忙撲過去攔住了他,“你要幹嘛?!”

容昭看向祝子翎,用安撫的語氣道:“我身上的傷都好了,這麽快會顯得不正常。為免被人看出不對,還是要弄點傷口出來。稍微劃幾道小口就行,翎兒不用擔心。”

“……”祝子翎聞言皺起眉,還是並不情願,“不用這樣吧,你之前的傷其他人應該都沒看清。再說蕭統領他們不都是可以信任的嗎,就這樣上去也沒事吧?”

容昭:“就算沒看清,可我身上也不可能一點傷都沒用。”至少他的衣袖就都被劃破了好幾道。

“你的能力還是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就算是可信的人也最好不要。否則不註意的話,說不定什麽時候就讓不可信的人發現了。”

“還是我弄些小傷做掩飾最為保險。”

祝子翎聞言看著寒光閃閃的刀刃,明顯依舊不太高興,“我好不容易給你治好,現在又要自己把自己弄傷……而且要作掩飾的話,新傷口豈不是只能留著等它慢慢長,我也不能再給你治了?”

想到容昭身上留著血淋淋的傷口,祝子翎就覺得十分不舒服。

容昭無法,只能哄他道:“我保證只劃幾道小口子,本身很快就能長好的那種,好不好?”

祝子翎:“就劃一道。”

容昭:“……”

“一道太少了,還是會讓人覺得不對。”

祝子翎:“那就兩道吧,不能再多了。”

容昭:“……”

容昭和祝子翎“討價還價”半天,最終還是向對方妥協,在身上劃了兩道傷口出來。

容昭拿捏著力度,只按輕傷的程度劃了第一道,結果還是被祝子翎嫌下手重了,第二道幹脆就只能割破了一層油皮……

容昭頗為無奈,心說這造假造得還是一眼就能被人看出不對來。不過能知道他發病的人確實都是值得信任的心腹,不會起什麽心思,這樣粗糙的掩飾倒也馬馬虎虎了。

容昭偽造好傷口,便牽著祝子翎從黑漆漆的地牢裏出去。

王向和等人在外面盯著出口,聽到傳來聲響,頓時都嚴陣以待。

先出現的卻是蕭越銘和一眾暗衛,看起來……倒並沒有比下去之前更添慘狀。

“蕭統領?王爺和王妃呢?他們如何了?”王向和見狀怔了怔,立刻便急切地問道。

蕭越銘他們出來後看到外面如此驚人的排場,也著實楞了楞。

看到這樣的場景,聽到王向和的焦急問話,再想到在地牢裏面什麽事都沒有,脈脈相擁的那兩個人,蕭越銘等人一時間忍不住無語凝噎:“……”

然而他們異常的沈默卻被其他人當成了另一種信號。

王向和渾身一僵,嘴唇抖了抖,神色也不由帶上了幾分淒苦,“難……難道王爺王妃出事了?”

一旁的鐘老等人也都眉頭緊蹙,面色越發凝重。

蕭越銘一怔,幾個暗衛互相對視了一眼,意識到他們誤會了,連忙就要開口解釋:“不是,王爺王妃沒……”事。

蕭越銘澄清真相的話未完全出口,出口處再度傳來聲音,眾人的註意力霎時都聚焦了過去,因此都未曾聽到真正的事實。

以為容昭和祝子翎出了事,王向和等人頓時都凝重地盯著出口,一個個如臨大敵。

暗衛們竟然率先出來,卻不見容昭和祝子翎,難不成是容昭還在發病,沒能徹底清醒,還突破了牢房,把祝子翎也扣住了?

還是祝子翎被容昭不慎重傷,容昭太過悲痛,不願讓其他人碰,要自己帶著祝子翎出來?

可、可千萬別是直接傷重到沒救了啊……

王向和心中不斷湧出猜測,神經一根根地繃緊了,讓眾多護衛們在前,醫者們稍微靠後,屏住呼吸等著門後的人現出真身。

眾人忍不住想象了許多容昭和祝子翎出來的場景,只是無論哪個都形容淒慘,也讓他們的心越提越高。

結果等啊等,等到腳步聲終於到了近前,兩人的身影從黑暗中出現,看到的卻不是悲痛欲絕或者暴戾瘋狂的容昭,抱著或者抓著傷痕累累滿身血跡的祝子翎跌跌撞撞地出來,而是兩個親密相攜的身影,一步步穩穩當當地走了出來。

甚至還牽著手,臉上的神色仿若春風拂面。

王向和剛準備拉著鐘老沖上去,看清容昭和祝子翎的狀態後腳步陡然停住,臉上一片空白。

王向和:“……”

是他看錯了還是在做夢?

方才發生的事應該是容昭在地牢裏突然發病傷人,而不是容昭跟祝子翎出去游園了對吧?

鐘老也面露愕然,一眼掃過容昭,只覺得從面色看他的狀態比以往都要好,半點沒有痛苦發病了的跡象。

本來做好了沖上去以命相搏的護衛們,也一個個都停住了動作,面露茫然。

祝子翎一出來,看到這麽幾圈人在前面圍得嚴嚴實實,頓時驚訝起來。

“……”祝子翎也有些茫然地和全副武裝渾身戒備的侍衛們面面相覷了片刻,忍不住奇怪問道:“這是……怎麽了?”

眾人:“……”

容昭倒是知道怎麽回事,掃了一眼現場的情況,主動說道:“本王和王妃都無恙,諸位放心。”

王向和這才回過神,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其他人都逐漸退開,王向和則是難以置信地迎了上去,“王爺王妃都沒事?”

“是沒有大礙,還是都沒受傷?”

容昭:“翎兒沒受傷,但是消耗了不少精神,需得修養調理一番。”

說著他頓了頓,又道:“本王受了一點小傷。”

王向和聞言先是楞了楞,反應過來“翎兒”說的是誰後,不由一陣詫異——看起來這次容昭發病,竟是讓他跟祝子翎之間更親密了?

所幸祝子翎沒受傷,容昭只受了輕傷,王向和聽完後松了口氣,接著又連忙道:“對了,鐘老神醫恰巧到了,王爺既然受傷,不若趕緊讓鐘老神醫看看吧?”

“還有王妃,此次也可請鐘老幫忙調理一番。”

“鐘老到了?”容昭微微一怔,看到人後心中緊了一緊,但很快就恢覆如常。

他特意請鐘老過來是為了私下求證自己的身體情況,暫時還不想讓祝子翎發現。所幸關於他的真實病情,一直都是跟鐘老約好了保密,連王向和他們也未曾透露,想來對祝子翎,鐘老也不會隨意透露。

既然如此,兩人碰面了也無妨。

祝子翎的能力雖然神異,但鐘老醫術也十分驚人,興許就能對祝子翎有所幫助。

祝子翎先前突然暈了那一回,雖然自己說沒事,容昭多少還是有些擔心。

“殿下許久不見了,”鐘老已經褪去了方才的凝重,看著容昭笑呵呵道,“老夫看殿下如今氣色倒是不錯,比之前強上不少。”

“這位乃是殿下的王妃?”鐘老說著又看向祝子翎,面露讚許地點點頭,“是個不錯的少年郎。”

容昭對鐘老頗為恭謹,主動拱手行了禮,給祝子翎介紹道:“這是鐘老神醫,曾不止一次救過我的命。”

“鐘老醫術極高,妙手回春,翎兒先前暈倒,待會兒讓鐘老給你診脈看看?”

祝子翎倒不介意看大夫,但卻蹙眉道:“先給你看,你身上還有傷呢。”

王向和也連忙道:“王爺既有傷,就別耽擱了,還是趕緊先請鐘老治傷吧……”

雖然容昭現在看起來沒什麽大事,但是王向和對他有多能忍最是清楚不過。哪怕傷口疼痛至極,容昭恐怕都不會顯露出什麽來。

雖然說是小傷,但既然容昭這次發病那般嚴重,想來所謂的小傷也不會簡單。

王向和緊張地將他們帶去了旁邊剛準備出的一間幹凈屋子,率先叫人備好了大量熱水紗布,又叫來幾個醫師準備給鐘老打下手,做好了萬全準備,讓容昭開始治療傷口。

容昭阻止不及,只好在其他人緊張的目光下,把自己在手臂上劃的第一道口子露出來。

那傷口約有兩寸長,但只稍許深,露出一層新鮮的血肉,但還遠遠未傷到經絡。血跡浸到容昭的玄色外衫上並不顯眼,這短短時間更是竟已經差不多止住了,看起來……真是小傷。

王向和等人不由地都是一楞。

“王爺……可還有別的傷處?”王向和忍不住有些古怪地問道。

不是他不心疼容昭,只是比起往常容昭在戰場上受的那些傷,這傷口實在是算不了什麽,放在平常裏容昭提都不會提,恐怕只會自己灑些金瘡藥便解決了。

這次容昭主動言明受傷,想來除了這等傷口之外,多半還有更嚴重的。

容昭聽到王向和的問題,頓了頓,想說沒有,不料祝子翎卻搶先道:“還有一處。”

王向和頓時露出“果然”的神色,對容昭說道:“此處不算太嚴重,王爺不如先讓鐘老看看另一處?”

“另一處恐怕嚴重許多吧?還是先處理嚴重的傷口為好。”

容昭:“……”

他沈默了片刻,到底不好解釋另一處傷口的情況,只能硬著頭皮把腰側的那第二道“傷”露出來。

王向和看到容昭傷的是腰,先吸了口涼氣,生怕容昭是被傷到了內臟,然而等衣服撩開後,王向和找了半天,卻是差點都沒能找到傷口在哪兒。

最後在祝子翎的指點下,他才看見那一道僅僅割破了一層油皮、拼命擠才能擠出幾滴小血珠的傷口。

王向和:“……”

鐘老捋了捋胡須,嘆道:“這道傷倒無須多管,再晚上幾刻,估計老夫便要看不見了。”

“……”容昭只能僵著臉,保持沈默。

王向和眉頭止不住地抽了抽,總覺得哪裏不對。以對方的個性,怎麽會把這樣的“傷口”拿出來讓人醫治?

王向和正古怪且狐疑著,突然聽見祝子翎在一旁出聲道:“還是處理一下吧,這道傷口好長的,之前還滲出了一道血呢。”

“……”

王向和看著沈默以對的容昭,再看了一眼真在心疼那道劃破了的油皮的祝子翎,頓時領悟了容昭反常的原因。

難怪連這樣的“傷口”都拿出來說事,這是為了故意討媳婦兒的心疼啊。

王向和忍不住在心裏嘖嘖感嘆了一聲,之前因為容昭發病產生的緊張和凝重的情緒,終於是徹底消散無蹤了。

鐘老捋了捋胡子,看破不說破地給容昭的兩道傷口都上了藥。

雖然對容昭這次僅僅只受了這一點傷,祝子翎在容昭發病時接近他居然毫發未損忍不住心生驚奇,但鐘老和王向和都以為是好事,倒也並未多問。

看這小倆口的模樣,興許問了恐怕要叫人害臊,他們這老頭子還是不多問了。

不過解決了外傷,還有更重要的內裏問題。

王向和忍不住道:“鐘老先生,王爺此次突然發病,您看看可是病情惡化了?”

祝子翎之前才氣勢洶洶地逼問過他容昭的真實情況,又親眼見過了容昭發病,因此這回王向和也並不打算替容昭遮掩了,當著祝子翎的面便提出要鐘老給容昭看診。

反正容昭和祝子翎之間誰說了算,他現在看得是清楚得很了。

鐘老看向容昭,示意他給出手腕,“殿下此次急著找老夫過來,應是也想知道如今的病情進展?”

在祝子翎關註的目光中,容昭遲疑了一瞬,果然還是伸出了手,讓鐘老給自己把脈。

有其他人在,鐘老應該會隱瞞掉最嚴重的那部分內容,只提及癥狀和如何醫治,應該不會讓祝子翎發現什麽。容昭心想。

鐘老雖然感覺容昭看起來仿佛好了很多,但摸上他的脈搏後,仍然忍不住面露驚訝。

“殿下的身體……比半年前強健了許多。”鐘老驚嘆道。

“若不是親身所歷,老夫實在看不出殿下方才有發病的痕跡。”

“殿下的病情實在大為好轉,以老夫的淺薄醫術,甚至想不出是如何做到的,簡直像是吃了真正的仙丹一般了。”

明明按照他的診治,半年前的容昭還是藥石無醫、只能靠消耗未來壽命強撐起一具看似健康的軀殼的狀態。即便鐘老自詡醫術精湛,也找不到把人救回來的辦法。

不料這短短半年過去,這具已經走向油盡燈枯的身體竟是重新煥發了生機,頓時讓鐘老止不住地好奇,想要知道容昭究竟是如何治療的。

“殿下可知自己是如何好轉的?”鐘老忍不住問道,“可是有人給了新方子?”

若是容昭又找了哪一位神醫國手醫治,那他著實想要跟對方交流求鑒,乃至偷師一番了。

祝子翎聽到這兒眨了眨眼睛,沒有露出異色,容昭則是淡淡搖了搖頭,“除了鐘老,我並未讓任何人給我看病。”

“咦?那又是為何……”鐘老聞言眉頭微蹙,不由更加糾結好奇,卻不得其解。

這時王向和說道:“確實沒有什麽新方子,不過依老奴之見,王爺跟王妃成婚後,胃口好了,睡得也好了,想來是因為這樣心情放松調養了這幾個月,便有些好轉。”

“鐘老您早先便說王爺這身子要調養,吃好睡好才行,可王爺之前哪裏做到過。吃再多的藥,身體沒得到修養,這病自然怎麽也好不了。如今身子有了滋養,興許之前吃過的藥效果就上來了。”

王向和說著便逐漸露出高興的神色,感嘆道:“這要不是王妃,那恐怕還有得磨呢。”

“是因為這樣?”鐘老聞言看了看祝子翎,但並不完全相信這套說辭。

王向和只以為容昭有這突然發瘋的病癥,並不清楚他的身體實際已經到了無力回天的地步,以為靠吃藥修養便能治好,自然可以將原因歸於容昭因為祝子翎調養得好了。

但鐘老卻知道,僅僅只是吃好睡好的話,雖然確實能緩解容昭的病癥,減少他對身體和壽數的消耗,卻絕不可能讓容昭的狀態好轉到如此地步。

一定還有什麽別的原因。

鐘老看向容昭,不知他知不知道真正的答案,卻見容昭神色微微一頓,接著點頭道:“這半年除了翎兒之外,我身邊並未有什麽變化。若是要找原因,那大概就只有他了。”

祝子翎聞言不由和鐘老一起怔住了。

容昭不是要他隱瞞治療能力嗎,為此還故意把自己劃了兩刀,怎麽這會兒反倒主動說了?

鐘老皺起了眉,意外又十分想不通,“殿下可有依據?”

在他看來,容昭並非無的放矢之人,但那樣的絕癥,只因娶妻後生活習慣更加健康,便陡然好轉,以他的醫理只是看來,也實在是不可思議。

容昭看了一眼微微睜大了眼睛的祝子翎,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轉頭對鐘老說道:“倒也並無什麽確切依據,只是除了身體得以休養之外,我若是發病,翎兒確實能讓我清醒過來。”

鐘老不由微訝,“竟有這樣的事?果真如此麽?”

容昭微微點頭,“這樣的不止一次。”

鐘老忍不住再度打量起祝子翎,“這次也是因王妃在,殿下才未受什麽損傷?”

容昭:“不錯。”

鐘老眼中頓時冒出了濃濃的興趣和好奇,“這是為何?難道因是有情人便能有這般奇效?”

“殿下可否對老夫描述一番你發病時見到王妃的狀態和感覺?”

祝子翎忍不住也好奇看向容昭,不知道他這樣主動透露實情,又到底打算怎麽說。

王向和也是頭回知道這事,同樣一並驚訝地看向了容昭。

容昭:“……”

“狀態和感覺不好說,倒是原因……我或許知道。”

“咦?”鐘老不由意外,當即追問:“是何原因?”

容昭輕輕握住了祝子翎的手,說:“我幼時出宮,第一回發病,就是被翎兒所救,才得以清醒。”

“啊?”

祝子翎驚疑的聲音和王向和一同響起來,被對方蓋了過去。他怔了怔,一時不知容昭這話是不是為了應付其他人才故意編造,卻見王向和驚訝過後便恍然大悟道:“原來王爺當初遇到的小孩兒就是王妃?”

“這、這……這可真是天定的緣分了!”王向和一陣驚嘆。

祝子翎見狀越發驚訝,卻見鐘老竟也清楚道:“原是這樣,若王妃就是當初那個孩子,那能使殿下清醒確有可能。精神上的病癥向來奇異,這種只認特定之人的事雖不多見,卻也存在。不過殿下不光能再遇王妃,讓病情得到克制,甚至還能因之好轉,不得不說是老天垂簾了。”

“王總管說的倒不錯,二位還真是緣分天定。”

容昭勉力繃著平淡的神色,淡淡應了一聲:“興許是吧。”

“……”祝子翎怔怔地聽著這幾人的話,越發覺得不對。

他本以為什麽小時候被他所救是容昭為了掩蓋他的異能編造出來的,然而看王向和乃至鐘老的反應,竟是早都知道有這一樁事。

他到厲王府才不過半年不到,被容昭發現治療異能甚至只是剛剛,容昭總不可能未蔔先知,為了給他遮掩,早早地就開始給王向和他們鋪墊故事吧?

即便祝子翎自己是重活兩世還有異能的異人,也覺得這種可能根本微乎其微。

所以說……

是真的有那麽一個人?

而且容昭還把他錯認成了對方?

祝子翎聽著鐘老和王向和稱讚容昭和那幼時遇到的人是天作之合的話,目光忍不住落在容昭牽著他的那只手上……

他張了張口,聽到容昭那句“興許是吧”,一股分辨不出的強烈情緒徹底沖了上來,終究出了聲。

“我不是。”

祝子翎擡頭看向容昭。

“我不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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